第三章堂堂侯府嫡女,爹娘也不容她
皇帝冰冷审视的眸光盯着江澜因。
他是因爱子离世,悲痛不已,更兼被刚才的事扰乱了心神。
可很快冷静下来,逼问:
“太子丧讯传回,已有七日。江氏,你要做什么,早就做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江澜因轻轻颤了一下,眼眶中又盈满了泪珠。
顾辰枭狠下心肠,“朕在问你的话。”
小姑娘面颊染上一层薄红,“皇上,您相信,七日回魂吗?”
顾辰枭摇头,“无稽之谈。”
他自然不信。
可不信,却又要辍朝一日,在这一天来到东宫。不许人随侍,不叫人知道。
怒意散去,深吸一口气,顾辰枭又道:“你在等言泽回魂?”
“臣女真傻,是不是?”
江澜因一歪头,泪水滑落腮边。
“臣女实在是想、想......再见太子哥哥一面。如今,能为太子哥哥殉葬,臣女......也是不枉了。至于,臣女家中......”
她眼中泪珠儿一串串落下,肩膀耸动着。日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映得泪珠晶莹剔透,宛若易碎的珍宝一般。
“因表妹去了,娘哭得几接晕厥,臣女在她灵前跪满了七日,全家都为表妹戴孝。臣女若再在家中出事,只怕母亲会受不得。”
“父皇,”情急之下,江澜因也忘了言语谨慎,脱口而出,“求父皇,臣女殉葬的事,可否晚些再让爹娘知道,求您了!”
额头上顷刻磕出红印。
“够了!”
可江澜因不听话,依旧磕头恳求。
下一刻。
明黄色袍角一闪,顾辰枭大手已覆在她额上。
撑着她,抬起脸来。
两人离得很近,江澜因抬眸看着他,眼中破碎的泪意,惹人怜惜。
顾辰枭心中愈发烦躁,拧眉。
靖威侯府有一位养了十年的表姑娘,他倒是略有耳闻。可即便是此女为了江澜因而死,也不至于全家为其披麻戴孝。
“皇上?”江澜因轻声唤着。
顾辰枭回过神,“为太子殉葬是堂堂正正的事,怎么瞒得住你家里?”
江澜因急了,一时竟现出小女儿娇纵痴蛮的模样。“您是皇上,您若是想,总归做得到。”
顾辰枭一愣。
他没有女儿,不曾有小姑娘对他撒过娇。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做不到。”他一口拒绝。
“那怎么办?娘会哭死的。”她似是认真地在考虑,自己死后,应该怎么办。
没有半点害怕,只有对家人的担忧。
顾辰枭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她头顶。
“你爷爷陪伴先皇征战天下,你爹和你哥哥都是重臣。朕不能让他们寒心。”
江澜因大眼睛盯着皇帝,似乎不明白他说这些干什么。
“把今天的事,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回家去吧,往后,不得再入宫。”
他的儿子,不必她陪葬。
他也不想再见她了。
今日之事,都忘了吧。
江澜因临走时,为东宫伺候灵堂的下人求情,皇帝准许不追究他们失察之过。
又让东宫大太监李渔送江澜因回侯府。
路上,隔着轿帘。
李渔怪笑一声:“江姑娘好手段,确能活人,救下了这满宫下人的性命。”
江澜因听得出他阴阳怪气。
是说自己没能耐做皇帝的妃嫔,就这么被灰溜溜地送出宫去,再也进不来。
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呢。
如今一看,不过如此。
车帘轻动。
李渔侧目,只见一只荷包递了出来。
“江姑娘,什么意思啊?”
江澜因嗓音因为哭泣,微微有些泛着哑。她轻声道:“澜因多谢公公今日援手。往后,还有求得着公公的地方,望公公笑纳。”
李渔愣了愣。
呦,这丫头,还没放弃呢。
他胖乎乎的手指,抓起了那个荷包,“成了。咱家总记着姑娘的好,就是了。”
他是东宫统领太监,这样的位置,本来有远大的未来,无尽的荣华。
可,太子薨了。
李渔的前路也断了。难不成真要几年之后,垂垂老矣,被遣去给太子守灵?他不甘心,还想寻着机会搏一把。
“只是,姑娘要知道,天子一言九鼎。今日既说不叫您再入宫,再想见皇上一面,可就难了。”
隔着月白色车帘,江澜因笑了笑。
不难。
很快,她就会再入宫的。
皇帝不纳她,无外乎不愿意承受父夺子妻的道德压力。可也正因为对儿子的爱,皇帝不会杀她。
危机时刻,还会出手护她。
江澜因对光看着自己右手,掌心纹路清晰可见,她缓缓并拢五指,攥紧。
她会利用皇帝对她的这一点好心,善意,
稳稳地爬上去。
片刻后,靖威侯府。
李渔转回宫去。
江澜因出入家中,向来是走角门。倒是表妹,侯府愿意为她开中门。
她住在侯府西边一间小小的跨院里。
只因娘说,那院子虽小些,冷僻些,可离爹娘住的地方近,好亲近。
江澜因没回去。
叫自己的两个贴身婢女,“去,把兰蕤轩腾出来,我要住。”
兰睿轩是侯府最大最好的院子。
本是江澜因的,十年前表妹来了,娘做主给了表妹。
丫鬟刚去没一会儿,靖威侯江殊城、侯夫人文氏找了过来。
“逆女,你要干什么?”靖威侯怒骂,“自打有你,家中就不消停!”
文氏捶着心口哭,“因因,你怎能这样?你表妹才死,尸骨未寒!你就要占了她的院子去?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看着这一对爹娘。
江澜因攥紧了手指。
前世,她亲近他们,指望过他们。
甘露寺内,那杯让她昏迷的果酒却是文氏亲手递来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吊死在禅房。
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反而满是得意。
这就是她的娘,为了给表妹开皇后之路,生生害了她一条性命。
这辈子,他们的鬼话,她一句都不信。
江澜因静静看着她,一双极像文氏的眼睛,流光溢彩,闪烁着幽光。
“娘,兰蕤轩是侯府嫡**的院子,本就该是我的。”
她**的唇角挑着,笑得愈发愉悦:
“女儿今日进宫,被皇上幸了。往后封妃的旨意到侯府,瞧见女儿住的是西跨院,不知爹娘要怎么跟皇上解释?”
“还是说,表妹才是侯府,真正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