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五岁那年,一场车祸带走了她。我用了三年时间走出来,直到那天,
我在游乐场看见一个陌生小女孩冲我喊“妈妈”。
她的眼神、说话的小动作、甚至笑起来歪头的角度,都和我死去的女儿一模一样。
可她明明是另一个人的孩子。我跟踪她回家,发现她住在城市最贵的别墅区,
父亲是地产大亨,母亲是名媛。所有人都说我是丧女后精神出了问题。
直到那个小女孩半夜爬上我的床,贴着我的耳朵说——“妈妈,我知道是你杀了我。
”第一章午夜惊魂陌生女孩叫妈妈“妈,我害怕。”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被这句话从梦里拽出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就在我枕头旁边。我猛地睁开眼,
瞳孔在黑暗中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五六岁小女孩的眼睛,黑白分明,睫毛很长,
眼眶里蓄着水光,像两颗随时会碎掉的玻璃珠子。她就跪在我的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
下巴搁在手背上,距离我的脸不到二十公分。我不认识这个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我整个人僵在床上,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
我的嘴巴张开了,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小女孩歪了一下头——是往左边歪的,角度不大,大概三十度,下巴微微收着,
眼睛从下往上看我。我女儿活着的时候,也这样歪头。“妈妈,”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带着那种小孩子半夜醒来特有的奶音,黏糊糊的,像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我做噩梦了,
我梦见好多血。”我的手指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我不是你妈妈。”我终于挤出这句话,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小女孩没有回答。她慢慢从床边站起来,
穿着一条粉色的睡裙,裙摆到膝盖,脚上没穿鞋。她绕过床尾,走到我这一侧的床边,
然后很自然地掀开被子,钻了进来。她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我闻到了她头发上的味道。
草莓味的洗发水。我女儿以前也用草莓味的。“妈妈,你身上好凉。”她把脸埋进我的胳膊,
小手摸到我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我攥紧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十指交叉。
这个动作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因为我女儿活着的时候,睡觉前一定要这样牵我的手。
她会先把我的手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进来,她说这样“妈妈就不会不见了”。
我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清了她的脸。圆脸,下颌有一点点婴儿肥,
鼻梁不高,嘴唇薄,左边眉尾有一颗小痣。每一处都像我女儿。可我女儿三年前就死了。
死于一场车祸。五岁零三个月,在幼儿园放学的路上,一辆闯红灯的货车。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盖上白布了。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我只看到她露在白布外面的一只脚,脚上穿着我早上给她穿的那双白色小花袜。我叫沈念,
今年三十二岁,离婚三年半。离婚和女儿的死有关。或者说,
是我前夫陈默没办法面对一个整天以泪洗面的妻子,也没办法面对那个空了的儿童房。
他在女儿去世八个月后提出了离婚,说“我们都该重新开始”。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重新开始,
反正我没有。我搬出了那套两居室,换了一间四十平米的单身公寓,
把女儿所有的照片收进了一个纸箱,塞在床底下。我没有去看心理医生,
也没有加入什么失独家庭互助会。我只是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上班,晚上八九点回家,
周末偶尔去超市买菜,生活像一条被拉直的线,没有起伏,没有意外。
我以为时间会让我慢慢习惯。但时间没有。它只是把所有尖锐的东西磨成了钝的,
然后继续压在我胸口上。同事说我看起来“恢复了”,因为我开始笑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些笑只是面部肌肉的运动,和快乐没有关系。
我甚至开始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这种鬼话。直到今天晚上。
直到这个陌生的小女孩爬上了我的床,牵着我的手,叫我妈妈。我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一动不敢动。小女孩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脸贴着我的肩膀,手心温热。我慢慢转过头,
看着她的睡颜。她不是小念。我女儿叫陈念,小名念念。她的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右眼下方,米粒大小。这个小女孩没有。但除此之外,她们真的太像了。一样的圆脸,
一样的薄嘴唇,一样的歪头方式,一样的牵手动作用手指交叉。就连睡觉的姿势都一样,
整个人蜷成虾米的形状,膝盖缩到胸口,一只手攥着别人的衣服。我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个疯狂的念头正在我脑子里成形——会不会,念念没有死?不会。
我亲眼看到了医院的死亡证明,看到了火化证明,看到了那个小小的骨灰盒。
我抱着那个盒子坐了三天三夜,最后是陈默从我手里把盒子抢走的。那她是谁?
我轻轻抽出被她握住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调到最暗的光,照向她的脸。光线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她的左耳后面,有一块胎记。暗红色的,形状像一片银杏叶。念念也有。
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小女孩被惊动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睡过去了。我坐在床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胎记的形状可以相似,歪头的方式可以相似,
牵手的习惯可以相似——这个世界上有七十亿人,撞上一两个相似的习惯并不稀奇。
但所有的巧合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概率是多少?我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站在地板上,
低头看着这个蜷缩在我床上的小女孩。我住六楼,门锁完好,窗户关着,她是怎么进来的?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她是走错了门?不可能,六楼有三户人家,
另外两户我都认识,没有这么小的孩子。她是被人放进来的?谁?为什么?
她是我前夫陈默的女儿?不可能,陈默再婚了,但他和新妻子去年才结婚,就算马上生孩子,
孩子现在也才一岁多,不可能长到五六岁。我的思维越来越乱,
各种念头像碎纸片一样在脑子里打转。我深呼吸了三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她是谁,从哪来的。我蹲下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小朋友,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小朋友,醒醒。”她没动。我又推了一下,
稍微用了点力。她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开,嘴巴动了动,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妈妈,
你别推我,我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下,
摸到了我的手腕,拽了拽,把我拽倒在她旁边。她的手又搭上我的腰,
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脸埋进我的颈窝。她的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而我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天亮的时候,是六点十二分。我整夜没睡,
但脑子里已经理出了一条线——不管这个孩子是谁,不管她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床上,
我必须先搞清楚她的身份,然后把她还给她的父母。否则我就是拐带儿童,这官司我吃不起。
我轻轻起身,给她盖好被子,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端着托盘回卧室的时候,
她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揉着眼睛,看到我进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膝盖发软。因为念念每天早上醒来也是这样笑的。嘴角往两边咧开,
露出门牙中间那条缝,眼睛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妈妈,
今天早餐吃什么?”她问。我放下托盘,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眼睛。“小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她歪头看着我,表情困惑,好像在说“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我叫念念啊。”我的手指掐进了掌心。“念念什么?你姓什么?”“陈念,”她说,
然后皱了皱鼻子,“妈妈你今天好奇怪。”陈念。我女儿叫陈念。我盯着她的脸,
一秒钟都没有移开视线,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表演的痕迹。但没有。她的困惑是真实的,
她的回答是脱口而出的,没有任何犹豫和编造的迹象。她真的认为自己是陈念。
她真的认为我是她妈妈。“你几岁了?”“五岁。”她伸出五根手指,比了比,
“妈妈你说过,过了生日就六岁了,但生日还没到。”我女儿去世的时候五岁零三个月。
她的生日是十月十二日,还没到。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小朋友,”我睁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不认识你。我不是你的妈妈。
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进到我家里来的?你爸爸妈妈的电话是多少?我给他们打电话,
让他们来接你。”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小女孩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从茫然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眼泪。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
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她看着我,嘴唇在发抖,但没有说话。那种无声的哭泣,
比任何嚎啕都让人心碎。因为我女儿念念,以前哭的时候也是这样。她从来不发出声音,
只是安静地掉眼泪,嘴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我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她抱着我的脖子,终于哭出了声,
断断续续地说:“妈妈……你不要我了吗……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那一刻,
我心里某堵建了三年的墙,裂开了一条缝。
第二章派出所对峙她竟知我名我没有打任何电话。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该怎么打。
我总不能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好,一个陌生小女孩半夜出现在我家床上,
她说她是我三年前死去的女儿”——对方大概率会建议我拨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所以我做了另一件事。我把她带到了派出所。不是我家附近的派出所,
而是我原来住的那个片区——我和陈默以前的家就在那边,念念以前上的幼儿园也在那边。
我想看看,这个孩子对那个地方有没有反应。如果有,那说明她可能真的是从那个片区来的,
也许她真的叫念念,也许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巧合。如果没有,那事情就更复杂了。出门前,
我给她穿了我衣柜里一件oversize的T恤,下摆长到膝盖,像一条裙子。
她没有换洗衣服,也没有鞋子——她是光着脚出现在我床上的。我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她主动握住了我的手,手指交叉。我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没有松开。电梯里,
她仰头看我,说:“妈妈,我们去哪里?”“去买早餐。”我没说实话。她点了点头,
低头看着我俩牵着的手,嘴角翘了一下,说:“妈妈你的手好大。
”念念以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我的手确实比一般女性大一些,手指长,骨节宽。
念念小时候最喜欢比手,每次都要把她的手贴在我的掌心,然后说“妈妈的手好大,
像一把伞”。我加快了脚步,走出了小区。最近的派出所在两条街外,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我带她走了一条绕远的路——经过我以前住的那个小区。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
我放慢了脚步,低头看她的反应。她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好奇地看着路边卖煎饼的摊位,
闻着香味咽了咽口水。我继续往前走,经过念念以前上的幼儿园。
那家幼儿园叫“小太阳双语幼儿园”,门口挂着彩色的横幅,写着“快乐成长,放飞梦想”。
透过铁栅栏门,可以看到里面的滑梯和秋千,都重新刷过漆了,比我女儿在的时候新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