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很美,霓虹闪烁,灯火璀璨。
但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她转身,走向火车站的方向。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
但至少,她可以走了。
离开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离开这些让她绝望的人。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雨下得毫无征兆。
傍晚的天色一沉,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砸在江边废弃码头的锈蚀铁皮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是一场混乱的葬礼。
虞知夏就站在那片铁皮棚子下,浑身已经湿透了。
她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只知道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终于从远处的主干道拐进了这条几乎废弃的小路。
她没有躲雨,也没有犹豫,直接冲进了雨幕,张开双臂拦在了车前。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夜。
车头灯刺眼的光束穿透雨帘,将她惨白的脸照得无所遁形。车停了,距离她的膝盖只有不到十公分。
车门没开。
虞知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冰凉的雨水混着某种咸涩的液体流进嘴里。她走到副驾驶座的车窗前,抬起手,用力敲打着玻璃。
一下,两下,三下。
车窗缓缓降下。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裴砚沉坐在驾驶座,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冷硬而锋利。他甚至没有扭头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雨刷器。
“上车。”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没有温度。
虞知夏没有动。她扶着车窗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愤怒。
“为什么?”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裴砚沉,你告诉我为什么。”
裴砚沉终于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怜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被雨淋坏的廉价工艺品。
“什么为什么?”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虞知夏死死盯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许倾夏的照片,实验室的电脑,还有那份所谓的‘证据’。”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着血,“是你做的,对不对?或者是裴风野做的,但你知情,你默许,甚至是你指挥的。”
“为了让她顶替我的保研名额,为了让她拿到那个项目的署名权。”
“为了……毁掉我。”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不断滑落,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株被暴雨摧残得摇摇欲坠的植物,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裴砚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知夏,”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悦耳,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虞知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许倾夏需要那个名额,那对她很重要。”裴砚沉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而你,你拥有的一切——才华、名誉、裴家的庇护——已经够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衣服,扫过她狼狈的脸,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