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喜食芙蓉糕,然御膳房材料不足,以吾嫁妆银三百两,购顶级燕窝百盏,供其日用。”
“景琰欲结交户部侍郎,然无好礼,以吾嫁妆‘前朝青玉笔洗’相赠。”
……
一笔一笔,全是“景琰”。
我看得想笑。
当年的姜凝,真是个傻子。
我拿出一本新的册子,一支新的笔,沾了墨。
然后,我开始一笔一笔地,重新謄写,重新计算。
春禾在一旁为我磨墨,看着我平静得近乎冷酷的侧脸,大气都不敢出。
她以为我是在回忆过去,触景伤情。
她不知道,我是在清算我的资产,以及……他欠我的债。
整整三天,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除了吃饭喝水,我全部的时间都在算账。
十年的账目,堆积如山。
我算得很慢,很仔细。
我把属于我嫁妆的部分,一笔一笔地剥离出来。
把属于他个人花销的部分,一笔一笔地记录下来。
把那些用于打点朝臣,巩固他太子之位的“投资”,也一笔一笔地罗列出来。
算到最后,我看着新册子上那个庞大到惊人的数字,连我自己都怔住了。
原来这十年,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多到,足以买下半个大周的江山。
我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我以为我会哭,或者会愤怒。
但都没有。
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我拿起最后一本账册,那是关于军饷的。
三年前,西北大乱,国库空虚,萧景琰临危受命,监国理政。
但他拿不出一分钱的军饷。
是我,背着我远在边疆的父亲,动用了我母亲留下的,姜家最后的底牌——一个遍布全国的地下钱庄。
我为他凑了三百万两白银的军饷,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也正是那一次,他彻底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赢得了先帝的信任。
我翻到记录着那笔巨款流向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写着,所有款项,经由户部,交由当时的兵部尚书,柳丞相,统一调配。
我看着“柳丞相”那三个字,眼神微微一凝。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萧景琰告诉我,为了避嫌,也为了不暴露我姜家的财力,这件事必须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
他选了当时还只是兵部尚书,立场中立的柳家。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我的指尖,轻轻划过账册上一个不起眼的签收人姓名。
柳府总管,张德。
然后,我看到了日期。
三年前,七月初七。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是七夕。
萧景琰说要去兵部与柳尚书商议军务,一夜未归。
第二天回来时,他满身疲惫,眼中有愧,却送了我一支他亲手刻的桃花簪。
他说:“阿凝,委屈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