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
我的沉默,就是最决绝的回答。
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最后,我听到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不,我的心已经没有感觉了。
从那天起,萧景琰再也没有来过。
承光宫真正成了一座孤岛。
我也乐得清静,每日看书,养花,下棋,仿佛提前过上了太妃的养老生活。
春禾看着我日渐消瘦,却精神安宁的模样,终于不再劝我。
她只是默默地,将我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偶尔,她会看着库房里那些落了灰的,我当年陪嫁过来的无数珍宝和账册,悄悄地叹气。
她以为,这些东西,都会在这里陪着我,一起腐朽。
她不知道。
在我心里,一场清算,才刚刚开始。
日子一天天过去,波澜不惊。
宫里的人渐渐习惯了我的“疯”。
一开始还有人试图挑衅,往我承光宫门口泼脏水,或是克扣我的用度。
我都懒得理会。
脏水,自然有宫人去清理。
用度,我自己的嫁妆,足够我在这宫里锦衣玉食地过一百年。
渐渐地,就没人来自讨没趣了。
一个月后,春禾终于忍不住了。
她看着我悠闲地在院子里打着一套养生拳,满脸忧色。
“娘娘,您就真打算这么过一辈子吗?”
我收了势,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这样不好吗?”
“可……”她咬着唇,“您甘心吗?那后位本该是您的!柳如烟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笑了笑,走进殿内。
“春禾,去把库房里,我陪嫁过来的所有账册,全都搬到书房来。”
春禾一愣。
“娘娘,您要那些做什么?”
“清算。”
我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喝茶”。
春禾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我的书房里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那是我母亲去世前,为我准备的嫁妆。
田庄、铺子、金银、古玩,每一笔都有详细的记录。
还有一本更重要的。
是这十年来,东宫所有开支的流水账。
那时候,萧景琰处境艰难,太后不喜,皇帝不爱,几个兄弟虎视眈眈。
东宫的用度,常常被克扣得连下人都养不活。
是我,用我的嫁妆,一次又一次地填补着窟窿。
是我,变卖了母亲留给我最珍爱的首饰,为他在朝中打点关系。
是我,拿出了姜家军的虎符,调动了我父亲的旧部,为他平定了那次差点让他太子之位不保的兵变。
这些,他都忘了。
但我没忘。
账本,都替我记着。
我点燃了书房里的安神香,换了一身最舒适的便服,然后坐到了书桌前。
我翻开了第一本账册。
那上面,是我十六岁刚入东宫时,天真烂漫的笔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