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选那天,太子萧澈冷着脸扫过阶下众人。新晋秀女们抖如筛糠,
我身边的刘青鸢更是掐得我手心生疼。她压低声音,用淬了毒的语气说:“沈家倒了,
你一个罪臣之女还敢来选秀,真是不要脸!”下一秒,她高声尖叫,
指着我裙摆下故意露出的玉佩一角:“太子殿下!沈晚意私藏男子信物,秽乱宫闱!
”所有目光瞬间将我钉在原地。就在我浑身冰冷,以为必死无疑时,
一道百无聊赖的心声在我脑中响起:【又来这套,栽赃嫁祸的老戏码。那玉佩的龙纹样式,
分明是内务府去年停产的孤品,除了父皇和我,只有……等等,那不是我上个月丢的那块吗?
】我猛地抬头,对上了太子探究的目光。1.死寂。大殿之内,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先是刮过我,
然后又敬畏地投向高坐之上的太子萧澈。刘青鸢跪在地上,脸上带着得意的、恶毒的快意,
她知道,这一招足以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沈晚意,你还有何话可说?
”主持殿选的礼部尚书厉声喝问,额上已经见了冷汗。私藏男子信物,这是大罪。
尤其是在太子面前,这等同于当众打了皇家的脸。我爹爹刚刚被政敌构陷入狱,
沈家风雨飘摇,我这次入宫,本就是行将踏错,一步便是深渊。刘青鸢这一手,
是要彻底断了我的活路。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狂跳。脑海里,
那道清冷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心声还在回响。【蠢货,栽赃也不会选个好点的东西。
这玉佩是我贴身之物,整个皇宫就这一块,她从哪儿弄来的?】【等等……她一直低着头,
似乎没注意到玉佩的样式。刘青预谋已久,故意引我视线过去,这是把我当傻子耍。
】我明白了。这是个局,但也是个机会。我缓缓抬起头,迎上萧澈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但我知道,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我没有理会礼部尚书,而是直直地看着萧澈,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回太子殿下,臣女不敢狡辩。只是这玉佩……并非男子信物。
”刘青鸢立刻抢白:“不是信物是什么?难道还是你自个儿的?上面明明刻着龙纹,
你一个闺阁女子,私藏龙纹玉佩,是何居心?”好一顶大帽子,这是想直接把我按死。
萧澈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女人有点胆色。她想怎么圆?】我心头一定,
按照他内心的期待,缓缓从裙摆下拿出那块玉佩,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
“臣女不敢私藏龙纹玉佩。”“此物,是臣女在御花园的九曲桥下无意拾得。见其雕工精美,
龙纹威严,知是皇家之物,不敢私存,更不敢声张,恐失主焦急,本想等殿选之后,
立刻上交内务府。”“谁知……竟被刘姐姐误会了。”我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玉佩的来历,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点了刘青鸢一下。
刘青鸢脸色一白:“你胡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拾到,意图不轨!”“够了。
”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萧澈终于开了金口。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冷冽的气息将我笼罩。他没有看我,而是从我手中拿过那块玉佩,
在指尖摩挲了一下。【果然是我的。上面的缺口还在。】【这个沈晚意……倒是有几分急智。
她是怎么知道这玉佩是‘拾’来的,而不是‘受赠’的?】【有意思。】他内心戏这么多,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山的样子。“孤上月确实在此处遗失了一块玉佩,”他淡淡地说道,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想不到被你捡到了。”他一句话,就为我的说辞做了最好的证明。
刘青鸢的脸瞬间血色尽失,瘫软在地。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是一场拙劣的栽赃,而她,
撞在了枪口上。萧澈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和探究。“你叫什么名字?”“臣女,
沈晚意。”“沈家的人?”他的语气冷了几分。【沈敬言的女儿。那个老顽固,
倒生了个玲珑心的女儿。】我心头一紧,我爹是御史,是出了名的铁骨铮铮,
没少在朝堂上跟太子一派的人对着干。“是。”我硬着头皮回答。“很好。
”萧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留下。”然后,他看也没看瘫在地上的刘青鸢,
只对旁边的太监说:“此女心术不正,扰乱殿选,掌嘴二十,逐出宫去。”说完,他转身,
径直离去,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我跪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我成功入选了。但我也知道,我被太子盯上了。他以为我只是足够聪明,却不知道,
我最大的底牌,是能听见他的心声。而且,似乎只听得见他的。2.我被封为才人,
不高不低,住进了偏僻的揽月轩。这结果不出我所料。萧澈留下我,
不是因为对我有什么兴趣,而是对我产生了怀疑和好奇。把我放在一个能随时监视,
又不会引起注意的位置,最是合适不过。与我一同入选的,还有几个家世显赫的贵女,
包括太傅的孙女林若涵,和将军府的嫡女秦月瑶。她们都被封了更高的位份,
住在东西六宫的主殿里,门庭若市。我的揽月轩,则门可罗雀。除了贴身宫女春禾,
再无人问津。我乐得清静,正好可以理清头绪。这种能听到萧澈心声的怪事,
是从殿选那天开始的。在此之前,我的人生和所有深闺女子一样,平淡无奇。
难道是因为那块玉佩?我百思不得其解。“小主,您别灰心。太子殿下日理万机,
等他忙完了,一定会想起您的。”春禾见我对着窗外出神,以为我是在为失宠而烦恼。
我笑了笑,没解释。想起那个男人?我巴不得他永远别想起我。
他的心声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让我心惊胆战。那张冰块脸下,
藏着的是一个心思缜密、多疑、甚至有些腹黑的灵魂。被这样的人盯上,绝非好事。然而,
事与愿违。入宫第三天,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王德全,就出现在了揽月轩门口。“沈才人,
太子殿下请您去东宫书房一趟。”王德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3.东宫书房,檀香袅袅。
萧澈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低头批阅奏折。他换了一身墨色的常服,
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严,多了几分清冷的贵气。我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他没让我起来,就那么晾着我。书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得可怕。我能听到的,
只有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清晰无比的心声。【让她跪了有一刻钟了吧?
腿会不会麻?】【不行,不能心软。我得试探试探她。殿选那天,她反应太快了,
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可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玉佩丢了?
连王德全都不清楚。】【难道……她真的只是运气好?】我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膝盖开始发麻,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大哥,你内心戏要不要这么多?想问就直接问啊!
你这样晾着我,我除了腿麻,什么都感觉不到!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终于纠结完了。
“起来吧。”他淡淡地开口。“谢太子殿下。”我忍着膝盖的酸麻,慢慢站了起来。
他搁下笔,抬起眼,目光如炬,仿佛要将我看穿。“沈晚意,你可知孤为何要留下你?
”我垂下眼帘:“臣女愚钝,不知。”【装,继续装。】我:“……”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继续装啊!“孤需要一个聪明人。”萧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一个能辨真伪,识人心的聪明人。”我心里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
【父皇近来总说我性子太直,不懂人心。朝中那些老狐狸,一个个嘴上说着忠君爱国,
心里想的却全是自己的利益。】【上次户部尚书张维哭着喊着说国库空虚,要加税,
结果转头就在城外买了个三进三出的别院。】【这个沈晚意,
能从一块玉佩上看出那么多东西,眼力想必不差。不如……让她试试?】我瞬间明白了。
他这是看中了我的“聪明才智”,想让我当他的人形测谎仪!天啊,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我能看穿一切,是因为我能听见你的心声啊殿下!离了你,我就是个普通人!“殿下谬赞了,
臣女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我赶紧谦虚地推辞。“是么?
”萧澈的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意味不明的笑,“运气?孤从不信运气。”他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明天晚上,西山别院有个夜宴,许多朝中重臣都会去。你跟孤一起去。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看,听,然后告诉孤,你都看出了什么。”这根本不是商量,
是命令。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臣女遵命。”【很好。孤倒要看看,
你到底是真的聪明,还是只会耍小聪明的骗子。】萧澈的心声冷酷无情。
我走出东宫书房的时候,腿都还是软的。这哪里是夜宴,这分明是鸿门宴。
我这个冒牌的“读心者”,马上就要迎来第一次大考了。考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4.西山别院的夜宴,名为赏月,实为拉拢人心的名利场。我换了一身素净的浅蓝色宫装,
跟在萧澈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太子带来的女眷”这个身份,
本身就是最耀眼的光环。无数道或好奇、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眼观鼻,
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萧澈似乎很满意我的低调。【还算安分,
没有一朝得势就到处招摇。】他带着我落座主位,很快,便有各路大臣前来敬酒。
第一个来的是兵部侍郎,李大人。他满脸堆笑,举着酒杯:“殿下,微臣敬您一杯。
近来北境安稳,全赖殿下运筹帷幄啊!”萧澈面无表情地举杯,轻轻抿了一口。【马屁精。
北境安稳,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镇北将军拿命换来的。
这家伙想让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去兵部谋个差事,想得美。】我低着头,
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衣袖。等李侍郎走后,萧澈偏过头,低声问我:“你觉得此人如何?
”来了,考试开始了。我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回殿下,
臣女看这位李大人……面带谄媚,言语浮夸,所言之事,并非发自肺腑。
”我不敢说得太直白,只能点到为止。萧澈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有点意思。
居然看出来了。不过这太表面了,换个聪明点的都能看出来。】我:“……”要求还挺高。
第二个来的,是工部尚书,王大人。这是个看起来十分耿直的老臣,胡子都白了。“殿下,
江南水患,灾民流离所失,朝廷拨下的赈灾款,至今仍有部分未能到位。恳请殿下催促户部,
救万民于水火啊!”他说着,老泪纵横,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萧澈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安抚了他几句,让他先入座。等他走后,萧澈又问我:“这个呢?你又看出了什么?”这次,
萧澈的心声有些复杂。【王德海这个老狐狸,演得真像。】【江南水患的款项,
明明是他女婿负责押运,中途被劫,他自己捂着不敢上报,现在想把锅甩给户部?】【可惜,
我没有证据。】我心头一震。这可是一条重要的信息。如果我能帮他找到证据,
那这场“考试”就算是完美通过了。可是,我怎么说?
我总不能直接说我知道他女婿监守自盗吧?我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切入点。
我仔细回想刚才王尚书的样子,他的表情,他的动作……有了!“殿下,”我压低声音,
“臣女刚才看到,王大人在说起赈灾款的时候,
他的右手……一直在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萧澈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哦?
这又说明什么?”“臣女的父亲曾说,人在心虚或说谎时,
会不自觉地做一些小动作来缓解紧张。王大人刚才的神情虽然悲痛,但身体的反应,
似乎……并不那么悲痛。”“而且,”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的杀手锏,“他刚才哭诉时,
眼泪是从眼角流出来的,目光却很沉稳。据说,真正发自内心的悲伤,泪水会先模糊视线。
这只是臣女的一点浅见,或许是臣女看错了。”我说完,便低下头,不再言语。这番话,
七分观察,三分心理学,再加上我从他心声里得到的核心信息,
组合成了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微表情分析”。书房里,萧澈久久没有说话。
我能听见他的心声,如同擂鼓。【她……她是怎么看出来的?连王德海的小动作都注意到了?
】【还有眼泪的细节……简直匪夷所思。】【难道……她真的有识人断心的天赋?
】【沈敬言那个老顽固,竟然有这样一个女儿。这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利器!】过了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压抑的兴奋:“你……没看错。
”“你做得很好。”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夸奖。我悄悄松了口气。我知道,
这场鸿门宴,我不仅通过了,而且拿了高分。从今往后,
我恐怕要在他这“人形测谎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5.自西山夜宴后,
我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萧澈像是发现了一块稀世珍宝,
三天两头便召我到东宫书房。有时是议事,他让我待在屏风后,旁听他和幕僚们的谈话。
事后,他会冷着脸问我:“你觉得刚才陈大人的提议如何?赵学士的担忧有几分道理?
”我只能一边回忆着他当时的心声,一边结合自己的理解,给出答案。【陈维的计划太大胆,
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不可行。】【赵学士过于保守,但他的担忧是对的,粮草问题是关键。
】我就说:“陈大人的计策虽好,但过于激进,恐会引起朝堂动荡。赵学士所言虽保守,
却点出了关键,粮草未动,兵马先行,乃兵家大忌。”他听完,总是会陷入长久的沉默,
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深邃。【她居然连这都懂?简直……简直就是我的知己。】大哥,
不是我懂,是你内心独白太详细了啊!有时,他会扔给我一堆官员的资料,让我“看”。
“这个新任的吏部侍郎,你觉得可用吗?”我翻看着资料,一边竖起耳朵听他的心声。
【此人履历完美,但似乎与二哥走得很近。不知是真心投靠,还是二哥派来的奸细。
】我就指着资料上的一处说:“此人曾在二皇子殿下的封地为官三年,政绩卓著,
想必与二皇子殿下私交甚笃。殿下若用此人,还需多加考察。”萧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连这层关系都看出来了?只凭一份履历?】【可怕。太可怕了。】我表面淡定,
内心已经快要给他跪下了。求求你别再脑补了!我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传声筒!
因为我屡次“精准”地判断出朝臣的忠奸和计策的利弊,萧澈对我的依赖与日俱增。
我的位份没变,依旧是才人,但我在东宫的地位,却已经无人能及。连王德全见了我,
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沈小主”。东宫的下人们都说,沈才人虽然位份低,
却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是殿下的“解语花”。我听着这些传言,只觉得哭笑不得。
解语花?我明明是你的“翻译器”啊!6.我的“得宠”,自然引来了无数嫉妒的目光。
其中最恨我的,莫过于当初与我一同入选的太傅孙女,林若涵。她被封为良娣,
位份在我之上,家世更是我这个罪臣之女无法比拟的。可偏偏,太子对她不假辞色,
却独独对我另眼相看。这天,我从东宫出来,在御花园的拐角处,被她拦住了去路。
“沈才人,真是好手段啊。”林若涵抱着手臂,一脸倨傲地看着我,“不过是个罪臣之女,
竟能把太子殿下迷得神魂颠倒,天天召你侍奉笔墨。说吧,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的法子?
”她身边的宫女们也对我怒目而视。我不想惹事,福了福身子:“林良娣言重了,殿下召见,
是为国事。臣女不敢有半分他想。”“国事?”林若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
一个连四书五经都未必读全的女人,也敢妄谈国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步步紧逼:“我告诉你,沈晚意,东宫不是你这种**胚子能待的地方。你最好识相点,
自己滚出宫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皱了皱眉。我不想与她争斗,但不代表我怕她。
就在我准备反唇相讥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你在跟谁不客气?”是萧澈。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若涵一看到他,瞬间吓得花容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