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整个村庄下聘

他用整个村庄下聘

主角:李老倌老槐树陈卫东
作者:天火门的刘国手

他用整个村庄下聘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5-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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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对着老槐树许愿。“让我孙子回村看看吧。

”“女儿说今年中秋一定回来。”“我想再见见小时候的玩伴。”直到有一天,

所有离乡的年轻人突然集体返乡。他们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们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村东头的老槐树,怕是比村里最年长的李老倌还要老上几辈。

它的皮皴裂得厉害,一道摞一道,深得像时光刻下的刀痕。枝叶却还顽强地蓊郁着,

投下好大一片荫凉,只是那绿,也透着一股子沉郁。槐树底下,如今是白石村最热闹,

也最寂寥的地方。日头慢吞吞地挪过屋檐,把细碎的光斑筛在几个蜷在马扎上的老人身上。

王阿婆眯缝着眼,手里纳着一只显然过大了的鞋底,针脚有些凌乱。她抬起头,

望了一眼村口那条像灰带子一样甩出去、最终消失在岭子外的水泥路,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落到地上,就被旁边李老倌旱烟袋里喷出的更浓浊的烟气给裹挟了去。

“对着这老槐树啊,心要诚,”李老倌没看谁,像是说给树干听,

嗓子眼里带着风箱的呼哧声,“它灵着呢。我小时候,我爷爷就说,它听过几辈人的念想了。

”坐在另一头的赵老太,瘪着嘴,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枯草茎。她儿子去年过年又说忙,

没回来。儿媳在电话里说,城里节奏快,压力大,小孙子的补习班一节都不敢落。

她不懂什么叫节奏,什么叫压力,她只知道,院子里的那棵枣树,又结了一地的枣子,

烂在地上,也没人打。静默像黏稠的糖浆,糊在几个老人中间。

只有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刮得人耳膜和心尖子都痒。忽然,

王阿婆把鞋底往怀里一揽,双手合十,枯瘦的手指绞得很紧。她朝着老槐树深深弯下腰,

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用一种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嗓音喃喃:“老槐树啊老槐树……我不求别的,就求求您,

让我家强子……回村来看看吧。就一眼,让我看看他是胖了还是瘦了……三年零四个月了,

他就只在手机那个小方框里跟我笑……我……我快记不清他真模样了……”她的声音低下去,

变成压抑的呜咽,肩头微微耸动。那呜咽像是一根引信。赵老太猛地抬起头,

混浊的老眼里泛起水光。她也转向老槐树,

嘴唇哆嗦着:“我闺女……我闺女她说今年中秋一定回来,一定……老槐树,

您可得帮我记着,让她……让她一定买上票啊!我腌了她最爱吃的咸鸭蛋,

都流油了……”接着是孙老汉,他佝偻着背,声音含混:“根娃……二妞……他们小时候,

就在这树下滚……滚铁环……我想再见见……见见那时候……”李老倌磕了磕烟袋锅,

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他没许愿,只是用那双看尽了沧桑的眼,

深深地望进老槐树虬结的枝干深处,仿佛在确认一个古老的契约。风来了,

吹得槐树叶哗啦啦一阵响,那声音不似往常,低沉沉的,像是无数窃窃私语在回应,

又像是无声的叹息,把老人们那点微末的愿望,和着尘土,

一起卷进这村庄日益沉重的呼吸里。从那天起,白石村最后一点零星的活力,

也仿佛被那阵风带走了。村子里静得可怕,白天只能听到野狗有气无力的吠叫,

还有风穿过空屋破窗时发出的呜咽。那呜咽声,晚上听来,格外瘆人。村子,

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村西头那栋曾经最气派的二层小楼,是钱福海家的。

钱福海是村里最早一批出去闯荡,并且真闯出了名堂的人,在省城开了家大饭店,

名字起得气派,叫“福海酒楼”。小楼是他风光时盖的,瓷砖曾经亮得晃眼,

如今却墙皮剥落,露出底下丑陋的灰黑色。院子里,他老爹钱老太高年前摔了一跤后,

就很少出门了。这天夜里,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和树叶。

钱老太躺在空荡荡的大屋里,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不是风雨声,是……像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杂沓,却轻飘飘的,听不真切。

她挣扎着支起耳朵,那声音又没了。只有雨声,单调而绵长。第二天中午,雨停了,

天色依旧阴沉。几个老人照例聚在老槐树下,气氛比往常更凝滞。王阿婆揉着红肿的眼睛,

说昨晚梦见强子了,梦见他在一条好长的隧道里走,头也不回。这时,

村支书兼民兵队长陈卫东皱着眉,背着手从村委会那边过来,他四十多岁,

是村里眼下为数不多的壮年人了。“奇了怪了,”他嘟囔着,踢开脚边一颗石子,

“村口监控,从昨晚开始就时好时坏的,雪花一片。”没人接话。

老人们只是木然地看了他一眼。直到第三天傍晚。那是一个异常安静的黄昏,连狗都不叫了。

天边堆积着紫红色的晚霞,妖异得很。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王阿婆。她正对着空米缸发愁,

想着明天得搭陈卫东的摩托车去镇上买点米,

就听见一阵奇怪的、拖沓的脚步声从村口方向传来。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扶着门框,颤巍巍地探出头去。霞光里,

一个人影出现在村口的水泥路上。接着是两个,三个,

十个……几十个……他们慢慢地、僵硬地走着,像是牵线的木偶。穿着西装的男人,

套着裙子的女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灰白,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仿佛能穿透房屋和山岭,看到某个虚无的尽头。

王阿婆手里的搪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她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那是……强子?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男人,穿着他三年前离家时那件蓝色的夹克,如今看起来有些紧了。

他微微低着头,脚步迈得均匀而刻板,一步一步,丈量着回村的路。在他身后,

王阿婆看到了赵老太的女儿女婿,

拉着他们那个本该在学校上学的儿子;看到了孙老汉的儿子根娃和儿媳,两人并排走着,

步伐一致得可怕;她还看到了很多很多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都是这些年,

像候鸟一样飞出去,只在年节偶尔回巢的年轻人。他们,都回来了。黑压压的一片,

沉默地涌进死寂的村庄。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摩擦着地面,像秋风吹扫落叶。

王阿婆浑身发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想冲出去,想抱住她的强子,

想问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连个电话都没有。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她。人群经过王阿婆家门口,强子甚至没有偏一下头,

目光空洞地掠过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继续朝前走。其他“归来者”也是如此,

他们对站在门口、面露惊骇的老人视若无睹,对曾经生活多年的家毫无眷恋,

只是默默地、僵硬地,向着村子深处走去。“强……强子?

”王阿婆终于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强子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所有的“归来者”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对焦,落在了王阿婆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疲惫,没有疑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嘴唇翕动,一个干涩、平板,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

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寂静的黄昏里:“妈,我们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我们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我们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他身后,那几十个“归来者”也同时开口,重复着同一句话。男女老幼,

声音混杂在一起,不高,却异常清晰、整齐,像预先录制好的广播,

在这寂静的村落上空反复播放,冰冷地宣告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王阿婆“嗷”一嗓子,眼白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临晕过去前,她最后看到的,

是儿子强子那张灰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和他身后,

那些同样面无表情、如同复制粘贴般的“亲人”们。恐慌,像瘟疫一样,

在留守的老人间炸开。消息是陈卫东连滚带爬带来的。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冲进李老倌家院子时,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回来了!都……都回来了!”他语无伦次,

“柱子,春花,还有……还有福海叔……他们……他们不对劲!全都不对劲!

”李老倌正坐在灶前烧火,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他拿着柴火的手停在了半空,

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惊骇,随即,那惊骇慢慢沉淀下去,

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他想起前几天老槐树下的许愿,想起那阵不寻常的风,

想起祖辈关于老槐树那些似真似幻的传说。“慌什么。”李老倌的声音沙哑,

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镇定,“该来的,总会来。”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去看看。”村子里,一种诡异的“热闹”取代了往日的死寂。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那些久无人烟的空屋,也透出了光亮。然而,没有久别重逢的哭笑声,

没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没有孩子的哭闹,只有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以及间或响起的、那同一句冰冷的宣告——“我们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赵老太原想扑上去抱住女儿,却在触碰到女儿冰凉僵硬的胳膊时,骇得缩回了手。

她女儿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堂屋中央,不动,不说话,眼神空茫。赵老太给她倒的水,

她看也不看;问她话,她毫无反应。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她会突然开口,重复那句话:“妈,

我们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孙老汉家更是骇人。

他儿子根娃和儿媳回来后,既不理会老父亲哆哆嗦嗦的询问,也不去看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

就那么并排坐在堂屋的长条凳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像两尊没有生命的蜡像。孙老汉靠近时,

能闻到他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泥土和朽木混合的怪异气味。最让陈卫东头皮发麻的,

是去钱福海家。钱福海是穿着笔挺的西装回来的,皮鞋上却沾着干涸的泥点。

他站在自家气派却破败的客厅里,面对激动得老泪纵横、扑上来想拉他手的钱老太,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然后,用那种标志性的空洞眼神看着自己的老母亲,

平板地说:“妈,我们回来了,再也不走了。”钱老太哭喊着:“福海啊!我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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