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林宴一夜未眠。
桌上的那颗狼牙,像一个烙印,灼痛了他的眼睛。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
告别了那个叫做“顾言”的身份,告别了京城的一切腥风血雨。
可沈渡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砸碎了他苦心经营五年的平静。
第二天一早,林宴照常开了店门。
他将那颗狼牙收进了抽屉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他决定,无论沈渡做什么,他都当不知道。
只要他不回应,沈渡总有失去耐心的一天。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沈渡的决心。
上午十点。
茶馆门口停下了一整排的黑色轿车,阵仗比昨天还要夸张。
为首的,依然是那辆车牌号为五个8的劳斯莱斯。
沈渡从车上下来,今天他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衬得他愈发丰神俊朗,却也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街上的行人都被这阵仗吓到了,纷纷绕道而行。
沈渡径直走进茶馆。
“收拾一下,跟我走。”
他的语气,像是命令。
林宴正在擦拭一个青瓷茶杯,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沈先生,我说过,我不会跟你走。”
“由不得你。”
沈渡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两个黑衣保镖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就要去架林宴。
林宴眼神一冷。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强抢民男不成?”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一个穿着记者制服,背着相机的年轻女孩冲了进来,挡在了林宴面前。
是隔壁报社的实习记者,叫苏晓晓。
这姑娘正义感爆棚,平时没少帮林宴赶走一些小混混。
当然,她并不知道,那些小混混根本不需要她赶。
苏晓晓怒视着沈渡:“我警告你们,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要是敢乱来,我马上就曝光你们!”
沈渡的目光落在苏晓晓身上,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滚开。”
“你……”苏晓晓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鼓起勇气,“我不走!有我在,你们休想带走林大哥!”
“是吗?”
沈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李局长吗?”
“城南晚报的记者,有点碍事,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唯唯诺诺的应答声。
沈渡挂了电话,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晓晓。
“现在,你还要曝光我吗?”
苏晓晓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李局长……那可是南城警察局的一把手。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竟然能一个电话就让局长办事?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报社主编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主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苏晓晓!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谁?马上给我滚回来!你被开除了!”
“主编,我……”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苏晓晓握着手机,呆若木鸡。
她被开除了?
就因为她想帮林大哥出头?
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
“现在,可以滚了吗?”沈渡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苏晓晓浑身一颤,眼眶红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林宴。
林宴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离开。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
他不想连累她。
苏晓晓咬着唇,不甘心地瞪了沈渡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跑了出去。
茶馆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必呢?”林宴叹了口气,“她只是个普通人。”
“在我眼里,挡我路的人,没有普通不普通之分。”沈渡的语气,冷酷得没有一丝感情。
“这就是你,沈渡。”林宴自嘲地笑了笑,“五年了,一点都没变。”
永远都是这么霸道,这么不择手段。
“我不需要变。”沈渡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倒是你,顾言,变得让我快不认识了。”
“放手。”林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跟我回去。”沈渡不为所动,指腹在他苍白的唇上摩挲着,“京城才是你的舞台,而不是这个破茶馆。”
“我再说一遍,放手。”
林宴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两个站在一旁的保镖,瞬间感觉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惊骇地看着这个看似文弱的茶馆老板。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
沈渡却笑了。
“这才对。”
“这才是顾言。”
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俯下身,凑到林宴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以为,你昨天打发的那几个混混,真的只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吗?”
林-宴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豹哥,是黑虎帮的人。”
“而黑虎帮的背后,是赵家。”
“赵家……”林宴的心,沉了下去。
京城四大家族,沈、顾、赵、李。
当年顾家被灭,沈家是主谋,赵家和李家,则是帮凶。
“赵家的人,已经盯上你了。”沈渡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你觉得,凭你现在的样子,能斗得过他们吗?”
“还是说,你想让我看着你,再死一次?”
林宴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沈渡说的是事实。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不能不在乎……
“跟我回去,阿宴。”
“回到我身边,我护你周全。”
沈渡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
林宴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挣扎和痛苦。
良久。
他睁开眼,眼神里一片死寂。
“好。”
他听到自己说。
“我跟你走。”
沈渡笑了。
笑得志得意满。
他松开林宴,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是多年的恋人。
“这才乖。”
他牵起林-宴的手,朝门外走去。
林宴没有反抗。
他的手,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走出茶馆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忘归”的牌匾,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终究,还是没能忘。
终究,还是回去了。
那座名为“京城”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