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祈安选了一家临江的吊脚楼餐厅。
菜单递上来,他头也没抬,直接点了几道招牌菜。
"苗家酸汤鱼,血粑鸭,腊肉炒蕨菜,再加一个米豆腐。"
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看向夏晚棠。
"这家酸汤鱼评价最高,你昨天不是一直喊着想吃正宗的吗。"
夏晚棠笑得眉眼弯弯,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还是祈安细心。"
她眼波流转,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我。
"哎呀,初微膝盖破了,吃发物不好吧?这酸汤鱼和鸭子都是辣的,她能吃吗?"
沈祈安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到我的膝盖上。
牛仔裤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红色。
"一点破皮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他把一杯茶放到我面前。
"出来玩就是要吃特色的,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大家都跟着吃白水煮青菜吧。"
他看着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将就一顿,晚上再带你去吃清淡的。"
我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苦荞茶。
"好。"
菜端上来的时候,红彤彤的一片,香气扑鼻。
沈祈安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夏晚棠的碗里。
"刺少,尝尝。"
夏晚棠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好吃!初微你也吃啊,别愣着。"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米豆腐,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只有一股辣油的呛人气息。
我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白饭配米豆腐。
对面的两个人有说有笑,聊着下午要去哪里看演出。
"边城剧场有一场大型实景演出,听说特别震撼。"
沈祈安翻着手机里的攻略,"票我已经买好了,下午三点半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跟着祈安出来玩什么都不用操心。"
夏晚棠自然地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只买了两张票吗?"
我放下筷子,突然问了一句。
空气凝滞了一瞬。
沈祈安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被温和的无奈掩盖。
"那边的票很难抢,我蹲了半天才抢到两张连座的。"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你腿受伤了,爬上爬下的也不方便。下午就在客栈休息吧,顺便用冰块敷一下。"
"我等下回客栈前,去药店给你买点碘伏和创可贴。"
安排得明明白白。
体贴入微,又顺理成章地把我排除在外。
如果在昨天之前,我大概会信了他的体贴。
还会感动于他连我受伤不方便爬楼梯都考虑到了。
"知道了。"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你们去看吧,我正好想睡个午觉。"
夏晚棠松了一口气似的,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初微最懂事了,那我们在剧场给你带纪念品回来哦。"
下午两点,他们出发去剧场。
临走前,沈祈安把一个装着碘伏和棉签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
"自己涂一下,别碰水。晚饭等我们回来吃。"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依然挺拔好看。
"嗯。"我坐在床边,没有看他。
门关上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沱江的水流声。
我没有去碰那个塑料袋。
拉开帆布包,把最后几件洗漱用品塞进那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里。
拉链拉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锁扣声。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已经在这个箱子里了。
除了那块木牌。
我拿起那块写着"愿我从此自在如风"的木牌,看了很久。
然后走到桌前,把它压在了沈祈安买的那袋碘伏下面。
留个纪念吧,纪念我瞎了眼的三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夏晚棠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剧场里昏暗的光线下,两张票根被举在一起,背景是华丽的舞台。
拿着票根的手,一只是夏晚棠的,手腕上戴着上午新买的银镯子。
另一只是沈祈安的,袖口露出一截我送他的手表。
"初微,演出马上开始了,人超多!祈安怕我走丢一直拉着我呢。"
下面跟了一个吐舌头卖萌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大概是故意的吧。
故意用这种看似无心的方式,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炫耀她的特权。
而沈祈安,大概也是默许的。
默许她在这个只属于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旅行里,肆无忌惮地插足,喧宾夺主。
我点开夏晚棠的头像,进入设置,点击删除。
然后点开沈祈安的头像。
置顶,取消。
星标朋友,取消。
然后,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
傍晚六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古城里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倒映在江水里,像碎掉的金子。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他们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