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珩,大燕靖王。十年前,为保全家族,我亲手将我的王妃俞如意送入冷宫。
我以为她会在那里凋零、腐朽,成为我心中一抹愧疚的灰。十年间,新帝登基,朝堂动荡,
国库空虚。贵妃奢靡,权臣贪腐,人人都说大燕要完了。我殚精竭虑,试图挽救危局,
却深陷泥潭。直到那天,贵妃的哥哥、户部尚书张狂地告诉我,朝廷的钱,
都流入了一个神秘的“天机楼”。而能命令天机楼的,只有楼主本人。我费尽心机,
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楼主。地点,是我十年未曾踏足的冷宫。我的废妃俞如意,
正坐在那张破旧的桌案前,拨着算盘。账本上,写着三个字:“赵氏江山”。原来,
我欠她的,不止一声道歉,还有整个天下。1我叫赵珩,当朝皇帝的亲弟弟,靖王。
今天是我那废妃,俞如意,入冷宫的第十年整。十年,足够让一棵树长大,
也足够让一个女人彻底枯萎。我站在冷宫锈迹斑斑的大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不是哭声,
而是一阵……算盘声。噼里啪啦的,清脆,利落。太监总管李德福跟在我身后,
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王爷,要不……老奴先进去通报一声?”“不必了。”我推开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院子里,荒草长得比人都高,
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一个女人坐在石桌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
正低头拨着算盘。她就是俞如意。我的前王妃。十年不见,她好像没什么变化,
又好像哪儿都变了。脸上没涂脂粉,干净得过分。眼神专注,
仿佛那算盘珠子里藏着整个世界。一只橘色的肥猫趴在她脚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看见我进来,她只是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我皱了皱眉。
我预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面。她或者会哭着扑上来质问我,或者会满眼怨毒地咒骂我。
但她没有。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种平静,让我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变得有些可笑。
我清了清嗓子。“如意,十年了,你……还好吗?”她手里的动作停了。抬头看我,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托王爷的福,还活着。”“每日算算账,喂喂猫,
日子过得……很充实。”我看着她手里的算盘,那是一把紫檀木的老算盘,珠子都包了浆。
不像冷宫里该有的东西。“你在算什么?”“一些烂账。”她说,“人活一世,
总会遇到些烂人烂事,算清楚了,心里就痛快了。”我听着这话,觉得刺耳。她是在说我吗?
当年,父皇病重,几个哥哥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我为了自保,也为了保全背后的家族,
不得不站队。而俞家,站错了队。我亲手递上了废妃的奏折,将她打入冷宫,以此向新皇,
也就是我现在的皇兄,表了忠心。这件事,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污点。我今天来,
是带着补偿的心思来的。皇兄最近新得了一批东海明珠,赏了我几颗。我拿了一颗最大的,
放在锦盒里。“这个……你拿着。”我把锦盒推到她面前。俞如意看都没看。“无功不受禄。
王爷还是拿回去吧。”她脚边的肥猫“喵”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我脚边,
用头蹭了蹭我的靴子。俞如意笑了。十年了,我第一次见她笑。很淡,但很好看。“橘宝,
过来。”她招了招手。那猫立刻颠颠地跑回去,跳到她怀里,开始打呼噜。
“王爷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她下了逐客令,“我要算账了,忙得很。”我站在原地,
感觉自己像个笑话。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价值连城的补偿。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
在她眼里,我可能还不如她怀里那只猫。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俞如意,
你别不识好歹。”“我今天来,是看你可怜。”她终于正眼看我了。眼神里没有愤怒,
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王爷,”她轻轻说,“十年了,
你还是这么天真。”“你真的以为,这座冷宫,能困住我吗?”2我从冷宫出来的时候,
脑子里还是俞如意那句话。“你真的以为,这座冷宫,能困住我吗?”狂妄。
一个被打入冷宫十年的废妃,能有什么本事?我只当她是嘴硬。回到王府,宫里就来人了。
是当今最受宠的李贵妃派来的。小太监捏着嗓子,宣读贵妃的“口谕”。“王爷,
贵妃娘娘说,听闻您今日去探望了俞废妃,娘娘仁慈,特地备了些东西,让您给俞废妃送去。
”我看着他身后几个太监抬着的东西,脸色沉了下来。一匹最粗糙的麻布。
一篮子发霉的窝头。还有一桶……馊掉的泔水。这是赏赐?这是羞辱。
李贵妃是户部尚书李文渊的亲妹妹,仗着皇兄的宠爱,在后宫横行霸道。
她一直视俞如意为眼中钉。当年俞如意还是我正妃的时候,李贵妃还只是个小小的才人,
在俞如意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如今,倒是作威作福起来了。“王爷,
您看……”小太监一脸谄媚地看着我。我心里一阵烦躁。“放下吧,本王知道了。
”打发走太监,我看着那些东西,头疼。送过去,是打俞如意的脸,也是打我的脸。
不送过去,就是得罪李贵妃。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不是为了李贵妃,
而是我想看看,俞如意看到这些东西,会是什么反应。她还会像今天那样,
平静地跟我说“你很天真”吗?我再次来到冷宫。
俞如意正在院子里给一株快要死的牡丹花浇水。她用的水瓢,是一个破了一半的葫芦。
看到我,和后面太监抬着的“赏赐”,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放那儿吧。
”她指了指院墙角。那个角落,已经堆了一些类似的“赏物”。
看来李贵妃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我看着她。“你就不生气?”她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一只狗冲你叫,难道你还要叫回去?”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李贵妃在她嘴里,
成了一条狗。她放下水瓢,走到那堆东西面前。她拿起那匹麻布,在手里掂了掂。
“这布料不错,够结实,拿来当抹布正好。”她又拿起一个发霉的窝头,掰开,闻了闻。
“可惜了,霉得太厉害,橘宝都不能吃。”然后,她走到那桶泔水前。
我以为她会嫌恶地躲开。结果,她竟然伸出手指,在里面搅了搅,捻起一点东西,
放在鼻子下闻。“嗯,有鱼骨头,还有肉渣。”她回头,对我笑了笑。“多谢贵妃娘娘,
也多谢王爷。”“这些,可是好东西。”我彻底懵了。她是疯了吗?
我看着她指挥着一个哑巴老宫女,把麻布剪开,把窝头扔进土里,
把那桶泔水……倒进了牡丹花的根部。“你干什么?”“沤肥。”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株牡丹快死了,正好缺些养料。”“贵妃娘娘真是雪中送炭。”我看着她,突然觉得,
十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眼前的俞如意,陌生得让我害怕。她好像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并且……乐在其中。她把李贵妃的羞辱,变成了自己的养料。无论是精神上,
还是……物理上。我转身想走。俞如意却叫住了我。“王爷。”我回头。“有件事,
想请王爷帮忙。”“什么事?”“三天后,城南的‘天下第一当’,会有一场拍卖会。
”她说,“我这里有样东西,想请王爷帮我拿去当了。”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支凤钗。通体赤金,凤眼是两颗鸽血红的宝石。是我当年,娶她过门时,
亲手为她戴上的。也是前朝皇后的遗物,价值连城。我心口一窒。“你……要当掉它?
”“不然呢?”她笑了,“留着当饭吃吗?”“我最近,手头有点紧。”3我拿着那支凤钗,
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冷宫。俞如意说她手头紧。我信了。一个废妃,十年没有俸禄,
靠着宫里那点微薄的配给,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当掉凤钗,换点银子改善生活,也合情合理。
我心里甚至有点欣慰。这至少证明,她还是个正常人,需要钱,有欲望。不像之前那样,
无欲无求,像个活死人。我决定帮她这个忙。也算是我的一点补偿。三天后,
我换了一身便服,去了城南的“天下第一当”。这是京城最大的当铺,背景神秘,
据说老板通天。拍卖会设在当铺的三楼,能进去的,非富即贵。我亮出王爷的腰牌,
掌柜的立刻恭恭敬敬地把我请了进去。拍卖会已经开始了。台上,一个穿着长衫的拍卖师,
正口若悬河地介绍着一件前朝的瓷器。我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等待。很快,
就轮到了那支凤钗。拍卖师将锦盒打开,高高举起。“各位,接下来这件,可是真正的宝贝!
”“前朝赤金血凤钗!起拍价,一万两白银!”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一万两,
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富足地过十辈子了。我心里冷笑。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这凤钗的价值,
远不止于此。果然,立刻就有人开始叫价。“一万一千两!”“一万两千两!
”价格一路攀升。我注意到,二楼的一个雅间里,始终没有人出声。但每次有人叫价,
雅间里都会传出一声轻轻的茶杯落地的声音。仿佛在说:你们继续,我看戏。
价格很快被抬到了三万两。出价的人渐渐少了。就在这时,
一个嚣张的声音从大厅另一头响起。“我出五万两!”我循声望去,是李贵妃的哥哥,
户部尚书李文渊。他今天穿得珠光宝气,身边围着一群溜须拍马的。他一脸志在必得。
我知道,他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是冲着这支凤钗背后的意义来的。拍下这支凤钗,
就等于当众打了我和俞如意的脸。我不能让他得逞。我举起了牌子。“六万两。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李文渊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挑衅的笑容。“哟,
这不是靖王爷吗?怎么,废妃的东西,王爷也舍不得?”“八万两!”他这是在逼我。
我不能退。“十万两。”我淡淡地说。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凤钗本身的价值。
李文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十万两,就算他是户部尚书,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坐下了。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十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十万两一次!”“十万两两次!”就在他准备落槌的时候,二楼那个一直没动静的雅间,
突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二十万两。”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个雅间。包括我。
二十万两?买一支钗?这是哪个神仙?拍卖师也懵了,结结巴巴地问:“二……二十万两?
这位贵客,您确定?”雅间的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一角。我看不到她的脸。
只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怎么?”“我的东西,想卖多少钱,还得经过你同意?
”我的东西?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声音……虽然隔着帘子,虽然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但我认得。是俞如意。4我僵在座位上,浑身的血都凉了。俞如意?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冷宫里,等着我把卖凤钗的钱给她送回去吗?她哪儿来的二十万两?台上,
拍卖师已经激动得快要昏过去了。“二十万两!成交!”“恭喜二楼雅间的贵客!
”李文渊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他本来想看我笑话,结果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我没动。我死死地盯着二楼的雅间,想看清楚里面到底是谁。
帘子很快就放下了。一个穿着黑衣的劲装男子从里面走出来,直接下了楼,去了后台交割。
不一会儿,他又上了楼,走进了雅间。自始至终,再没有人出来。我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拍卖会剩下的东西,我一样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俞如意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让我来当凤钗,自己又花二十万两把它买回去?左手倒右手,她图什么?
难道……她根本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当众羞辱我和李文渊?这个念头一出来,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到别的。拍卖会结束,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当铺。
一个黑衣小厮在门口拦住了我。“王爷,我家主人有请。”“你家主人是谁?
”“您去了就知道了。”我跟着他,穿过几条小巷,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芭蕉。一个女人正坐在芭蕉树下,烹着茶。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宫装,
还是那张素净的脸。正是俞如意。她怀里,还抱着那只叫橘宝的肥猫。“王爷来了,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我站着没动。“今天在当铺二楼的人,是你?”她点点头,
算是承认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着火问。她给我倒了杯茶,茶香四溢。“没什么,
就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拿?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因为好玩啊。
”她笑了,像一只偷吃了腥的猫。“看着你们一个个,像傻子一样,为了我不要的一根钗,
争得头破血流。”“尤其是李尚书,他那张脸,都绿了。”“你不觉得,
这比听戏还有意思吗?”我看着她,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疯子。她绝对是疯了。
“还有,”她放下茶杯,眼神变了,变得锐利,像一把刀。“我也是在告诉某些人。
”“我俞如意的东西,就算是扔了,也不代表别人可以随便捡。”“谁想捡,就得看看自己,
付不付得起那个代价。”她这话,是对李文渊说的,也是对我说的。我终于明白了。
她根本不是手头紧。她是在布局。用一支凤钗,釣出了李文渊的贪婪和愚蠢,
也试探出了我的态度。而她,从头到尾,都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猎人。我和李文渊,
都成了她的猎物。“那你又是怎么出宫的?”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冷宫守卫森严,
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她一个废妃,是怎么做到来去自如的?她摸了摸橘宝的头。“王爷,
我说过,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京城里,有能困住我的地方吗?”“你以为,
我这十年,真的只是在算账和喂猫吗?”5从俞如意的小院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我感觉我过去十年,都活在梦里。我以为的那个柔弱、可怜、需要我补偿的女人,
根本不存在。取而代ts的是一个我完全看不透的,甚至让我感到恐惧的俞如意。
她是怎么出宫的?她哪儿来的二十万两?她这十年,到底在干什么?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
在我脑子里搅来搅去。第二天上朝,我就遇到了一个**烦。皇兄在龙椅上,愁眉不展。
户部尚书李文渊,跪在下面,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国库……国库没钱了啊!
”“南边大旱,等着粮食赈灾;北边蛮子又在叩关,军饷已经拖了三个月了!
”“臣……臣实在是没办法了啊!”皇兄一拍龙椅。“废物!朕养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的?
”“国库的钱呢?”李文渊哭得更厉害了。“陛下,这几年天灾人祸,
再加上……宫里开销也大……实在是……”他说着,偷偷瞥了一眼坐在皇兄身边的李贵妃。
李贵妃立刻柳眉倒竖。“哥哥!你胡说什么!本宫平日里节俭得很,哪儿有什么大开销!
”皇兄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别吵了!”“说吧,现在差多少?”李文渊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百万两……”“嘶——”满朝文武都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万两,
这几乎是大燕王朝半年多的财政收入了。皇兄的脸也白了。他沉默了半天,
目光扫过下面的大臣。最后,落在了我身上。“皇弟,你有什么办法?”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这是要我出血了。我是亲王,有封地,有产业,这些年积攒了不少家底。
但五百万两,对我来说,也是个天文数字。我硬着头皮出列。“皇兄,
臣弟……愿意捐出全部家产,以解国库之忧。”我只能这么说。
皇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好!不愧是朕的好弟弟!”“不过,你的家产,
怕是也堵不上这么大的窟窿。”他话锋一转。“朕听说,京城里,有个神秘的‘天机楼’,
富可敌国。”“楼主更是神秘莫测,无人知其身份。”“皇弟,朕命你,三日之内,
找到这个天机楼楼主,让他,为国分忧!”我领了旨,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天机楼。
这个名字,我听过。据说,天下就没有天机楼不知道的秘密,也没有天机楼买不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