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公公压着嗓子喊:“别进来!在外头候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
禅房外。
“到底什么情况?”王院判捋着胡子,“陛下重伤,怎么不让进?”
旁边的老大夫竖起耳朵听了听,老脸微红:“您听听这动静,怕是不需要咱俩……”
王院判听了听,老脸也红了。
“咳咳,老夫什么都没听见。”
陛下生龙活虎就好啊,不然龙体出一点差错,老臣项上人头不保啊!
一直到了四更天,不可描述的动静终于停了。
禅房内,苏妼瑶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床帐,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想动,没动成。
腰像是折过又装回去,酸软得不像自己的,稍微一使劲就疼。
腿更不必说,稍微挪了半寸,使不上半点力气。
只能躺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
她偏过头,看向天子。
帝王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头舒展着,脸上病态的潮红褪尽,露出原本俊美的轮廓——
剑眉入鬓,鼻梁如刀裁,薄唇紧抿,即便睡着,也带着几分天生的威仪。
肩上的绷带还洇着血迹,折腾得狠了,怕是又扯开了些。
就这样一个重伤之人。
把她……
她心里默默算了算时辰,最后索性懒得算了——横竖不短。
“龙马精神,神威无比。”
苏妼瑶手撑着榻沿,才慢慢把自己撑起来。
发丝散落,汗湿的墨发贴着鬓角、后颈,黏腻腻的。
低头看了一眼。
锁骨往下,星星点点全是红痕,洇成一小片绯色。
肩头那一片莹白——青紫交加,触目惊心。
抬了抬手臂,内侧也有,是被人攥着腕子按在枕上时留下的。
再低头看......不用看也知道。
苏妼瑶沉默了一息。
想起方才天子把她翻过来时的力道......
重伤之人。
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行吧。
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墨发,用手指梳顺了,随意挽了个髻。
把亵衣捡起来,系衣带的手无力发颤,系了三回才系好。
吃力地穿好襦裙、外裳,而后从袖中取出薄纱帷帽戴上,帽檐的轻纱遮着脸。
又扫了一眼佛龛,渡君已毕,该渡我自己了。
然后直起身,把衣袖故意放在木架的毛糙木刺处,勾住袖口的一片刺绣。
她一拉,袖口的绣花被扯下半片,轻飘飘落在榻边,正挨着君胤垂在身侧的手。
苏妼瑶瞥了眼那绣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并没有去捡。
抬步便向门口走。
——指尖刚触到门帘,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却带着慑人威压的男声,裹着九五之尊的怒意:
“大......胆!”
苏妼瑶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后背瞬间绷紧,心脏骤然攥紧,连呼吸都忘了。
他醒了?!!
她脑海里飞快地盘算,该怎么应对这个突如其来。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却迟迟没再传来。
身后只剩帝王压抑的低喘,没一会儿,便听得“咚”的一声轻响,再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苏妼瑶咬着唇,用眼角的余光极轻极慢地往后瞥——
榻上的帝王眼睑已经阖紧,额头抵着榻边,眉峰拧成个疙瘩,竟是连撑着发怒的力气都耗光,又昏死过去。
想来是毒解后本就元气大伤,方才那声“大胆”,已是拼了老命的硬撑。
苏妼瑶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后背惊出的冷汗,把里衣浸得冰凉。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指尖猛地挑开帘幕,放轻脚步,几乎是连窜带逃地跨出门去。
“姑娘!姑娘留步!”
元公公忙不迭追出来,弓着腰一脸恳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