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盲眼少年初现古玩街清晨六点半,京城潘家园古玩街开市了。摊贩陆续摆好货架,
遮阳布支起,铜铃轻响。吆喝声从街头传到巷尾,混着老木头和旧瓷器的味道。
这里是全国最大的民间文物集散地,真假难分,人人都想捡漏。赵轩逸坐在街角的石阶上。
他十七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串暗褐色菩提子手串。
身形清瘦,坐姿很直。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他从小失明,靠听和摸生活了十二年。
师父赵无涯教他鉴宝,一句口诀背了上千遍。现在师父不在了,他一个人来到京城,
身上只有两百块钱。这枚玉佩是他刚花两百块买的。说是清代和田玉,雕工精细。
他把玉佩贴在耳边轻轻一敲,声音沉闷。又用指甲刮了背面一点粉末,凑近鼻尖,有股酸味。
他心里有了判断。这玉不是和田玉,是石英岩做的。用化学染料泡过,再高温压合,
冒充老物件。最多值二十块。他抬头,朝着摊主的方向说:“这玉是假的。
”摊主正在收另一个盒子,闻言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眼赵轩逸,又看看周围人,
笑了:“你一个瞎子,也敢说我的东西是假的?”围观的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笑出声。
有人说:“瞎子还来淘古董,脑子坏了吧。”赵轩逸没动。他知道自己处境危险。说对了,
可能得罪人;不说,就只能认亏。就在这一刻,他的眼睛突然发烫。像有热流冲进脑袋。
眼前一片模糊的光影中,那枚玉佩内部裂纹清晰浮现,红色染剂顺着缝隙渗入肌理,
连胶合层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咬牙稳住呼吸,再次开口:“你箱底还有三块一样的料子。
左边第二个抽屉里藏着一块民国工翡翠挂件,那是你真正的卖点。”全场安静。
摊主脸色变了。猛地合上箱子就要走。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慢着。”一个老人走过来。
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穿藏青色唐装,拄紫檀拐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玉佩上。
他是吴泰斗,古玩协会副会长,也是逸宝斋老板。在京城古玩圈地位很高。
行内人都知道他眼光毒,脾气硬,但爱才。他拿起玉佩翻看,又凑近闻了闻,
点头:“确实是烤色石英,加胶压合。行话叫‘药泡货’。”他看向赵轩逸,
语气认真:“你能靠手感和声音辨出来,不简单。更难得的是,你敢讲真话。”他说完,
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逸宝斋,明天上午九点,来聊聊?”赵轩逸迟疑了一下。
伸手接过。纸面粗糙,字迹清晰。他知道这张名片意味着什么。机会,或者麻烦。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他站起身,微微低头:“我会去。”晨光洒在古玩街上。他站在原地,
手里握着名片,没有离开。2逸宝斋内识真伪第二天上午九点,
赵轩逸准时推开逸宝斋的门。门轴轻响,店内安静。几排红木架子靠墙立着,
上面摆着瓷器、铜器、玉雕,物件之间留有空隙,不显拥挤。柜台后站着一位老人,
正是吴泰斗。他没说话,只看了赵轩逸一眼,点了点头。“来了。”“来了。
”赵轩逸应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动。吴泰斗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瓷瓶,放在桌上。瓶子不高,
通体青白,釉面光滑。“康熙年间的东西,你说是官窑还是民窑。”赵轩逸走近,没有伸手。
他先看瓶身线条,再看底足收口。接着才伸手,指尖沿底款轻轻划过。笔画起落有顿挫,
第三笔末尾拖得稍长,不像官窑工匠的规整手法。“民窑。”他说,
“康熙三十五年以后的民窑仿品,胎质偏松,火气未退。”吴泰斗抬眼。又拿过一幅卷轴,
摊开在案上。画中山路蜿蜒,一人骑驴前行,题款写着“秋山行旅图”,
落的是明代大家的名字。“这画如何?”赵轩逸俯身细看。墨色沉在纸面,但局部泛灰。
他凝神,目光扫过接缝处——画纸中间有一道极细的线,几乎看不见。
两片纸的纤维走向不同,拼接时用旧墨压边,骗过了大多数人。“两张画拼的。”他说,
“右边半幅是明末真迹,左边是近年仿作。墨色不连,纸筋错位,拼好后再做旧。
”吴泰斗沉默片刻,卷起画轴。第三次,他拿出一块玉佩,递过去。赵轩逸接过,
手指摩挲表面。触感温润,但边缘过于圆滑,像是机器打磨。他对着光看,内部结构均匀,
无天然纹路。“青海料,新工雕刻,戴了半年左右。”吴泰斗终于笑了。他坐回太师椅,
手搭扶手,语气缓了下来。“你比我想的还懂。”赵轩逸没回应。他知道,考验还没完。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两个男人站在街边,一个指着另一个手中的铜炉骂,
说对方卖假货骗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嘈杂。吴泰斗没动。赵轩逸看了一眼,走出去。
两人见有人出来,立刻围上来。拿炉子的男人急着辩解,说是从正规摊位买的,绝非假物。
另一人则坚持要退钱,说这根本不是老货。赵轩逸让他们停下。他走近那尊宣德炉,
没碰炉身,先看三足底部的磨损痕迹。再抬头,盯着炉耳内侧。天眼微动。那一瞬间,
他看清了内壁反射出的一丝亮光——不是铜锈氧化的光泽,
而是金属镀层在光线下产生的反光。现代工艺电镀,厚度均匀,与古法贴金完全不同。
“新仿的。”他说,“镀金层不到三年,原卖家也不是故意骗你,他也是被人供货。
”两人愣住。赵轩逸指着炉底一处小坑:“这里原本有字,被磨掉了。但底泥残留显示,
是去年河北某厂的仿制编号。”人群安静。拿炉子的男人脸色发白,
低声说:“我花八千买的……”“去原摊主那里退货。”赵轩逸说,“他背后有人供货链,
查下去能追回损失。”那人点头,转身就走。围观者开始小声议论。“这年轻人,真看得准?
”“刚才那炉我看过,我都差点信了。”“吴老让他进店,不是没道理。”赵轩逸回到门口。
吴泰斗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张名片。和昨天那张一样,但这次是他亲手递出来的。
“以后你就在这儿做事。”他说,“每天早上来,晚上关门走。工钱按月结,缺什么我补。
”赵轩逸接过名片。指腹划过纸面,粗糙感依旧。这一次,它不再是机会或麻烦,
而是落脚的地方。他把名片放进胸前口袋,位置贴近心脏。店内恢复安静。
吴泰斗转身走向里间,走到一半停下。“你昨天说的那些话,”他背对着赵轩逸,
“不是瞎子能听出来的。”赵轩逸站在原地,没回答。阳光从门外斜照进来,
落在他的鞋尖上。3赌石市场显锋芒阳光照在赵轩逸胸前的口袋上,那张名片还贴着胸口。
他跟着吴泰斗穿过人群,走进一条更宽的巷子。巷子两边摆满了石头摊,
一块块原石堆在木箱里,灰头土脸,没人知道底下藏着什么。有人蹲着翻看,
有人拿着手电照来照去,嘴里不停估价。“这就是赌石市场。”吴泰斗说,“看得准,
一刀暴富。看走眼,血本无归。”赵轩逸没说话,目光扫过一排排原石。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视线已穿透表层风化壳。那些石头内部裂痕交错,杂质密布,没有一块能入眼。
他在一个角落停下。那里有块黑乌砂,表面粗糙,沾着泥,被丢在箱底。别人看都不看,
只当是废料。可赵轩逸看见了。那石头深处有一缕绿意,沉得像水,浓得化不开。“就这块。
”他说。摊主抬头,五十来岁,满脸横肉。他笑了一声:“你挑它?
这石头我收来三年没人要,三千块拿走。”旁边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嗤笑:“小兄弟,
别被人坑了。这种破砂皮,连砖头都不如。”吴泰斗站在一边,没出声。赵轩逸掏出钱包,
数出三张票子递过去。摊主接过钱,把石头推出来。几个人围上来切石。老手用切割机开窗,
第一刀下去,外壳崩开,露出一道青灰色断面。人群哄笑,以为打眼了。第二刀再进,
刀口深处忽然闪出一抹翠色。那绿像是活的,顺着切面漫上来,越透越亮。笑声停了。
有人凑近灯下细看,猛地吸气:“高冰满绿!这水头……起码值五十万!”话音刚落,
报价就起来了。十万、二十万、五十万……最后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直接喊到八十万,
说马上转账。赵轩逸摇头。“不卖?”“不卖。”那人还想再说,吴泰斗走了过来。
他盯着切口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断面边缘,又看了看赵轩逸。“你没急着出手。”他说。
赵轩逸点头。“好。”吴泰斗嘴角动了一下,“这东西现在卖,是换钱。再等一阵,
换的是势。”他拍了拍赵轩逸肩膀,转身朝外走。赵轩逸把原石放进木盒,合上盖子。
周围人还在议论,有人盯着他手里的盒子,眼神发烫。他站着没动,耳边声音一片,
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木盒缝隙里,那点翠色还在反光,映在他眼睛里。
4师门追杀逃亡路赵轩逸把木盒抱在怀里,沿着巷子往回走。天色暗了下来,
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照在石板路上泛着浅光。他刚转进一条窄道,脚步顿了一下。
地面有三道影子从不同方向压过来,不是普通的路人步态。他没回头,手指贴住木盒边缘,
指腹感受到一丝震动——有人在调整呼吸,袖口摩擦布料的声音太轻,像是刻意压制。
他猛地将木盒甩向左侧巷口。重物落地的响动让其中一人反应了半秒,身形微偏。
赵轩逸趁机撞开右手边的摊架,瓷碗噼里啪啦砸了一地。那人扑空,
手里的东西划过空气发出低鸣。他冲出几步,肩头忽然一热。钝痛从左肩蔓延到后背,
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他咬住牙,靠着墙角翻进另一条岔路,脚步越来越沉。
追的人没有喊话,也不追赶过急,像在围猎。他知道不能停,护城河边最近,水能断踪。
他跌下河岸时已经看不清路,脚踩进泥里,整个人向前扑倒。指尖**湿土,摸到一块硬物。
他用力抠出来,是一面铜镜,边缘刻着四个字:李氏宗族。身后踩踏声逼近,
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他翻身滚入河中,水流立刻裹住身体,冷得像刀子刮骨。
他一只手抓着铜镜,另一只手划水,顺着暗流往下。意识开始模糊,喉咙呛进一口水,
胸口发紧。他努力睁眼,只能看到黑乎乎的水面晃动,远处桥洞的轮廓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朱晓蹲在河边,看见芦苇丛里浮着个人影,
一动不动。她没多想,脱掉外套就下了水。泥底滑得很,她差点摔倒,但还是把人拖上了岸。
那人满脸是血,嘴唇发青,手里还死死攥着一面旧镜子。她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她掏出手机拨通号码:“老陈,带上药箱,来西岸别院后门。别走正路。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低头看了眼那张年轻却满是伤痕的脸。你到底是谁?
5金陵朱家揭身世赵轩逸睁开眼,头顶是雕花木梁,一盏铜灯挂在墙角,火光微弱。
他动了动手臂,左肩包扎得很紧,药味混着木香飘进鼻腔。他摸了**口,
那面铜镜还在衣服里面,边缘的刻字他用指尖又划了一遍。门被推开,一个女人端着碗进来。
她把碗放在床边桌上,轻声说:“你醒了。”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声音哑:“你是谁?
”“我叫朱晓。”她说,“我在河边看见你,把你带回来了。”他没说话,目光扫过房间。
墙上挂着一幅画,松枝斜出,笔法老练。他认得这路子,师父书房里也有一幅类似的,
落款不同,但用墨的习惯一样。朱晓看他盯着画,顺口说:“这是我爷爷收藏的,
他说这画有点年头了。”他想坐起来,肩膀一用力就疼。朱晓上前扶了一把,没多问,
只说:“别乱动,伤口还没结痂。”他靠在床头,问:“为什么救我?”她看着他,
眼神没闪:“换谁都会这么做。”他不信,但也没再问。他知道有人追杀他,
也知道那面铜镜不能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有泥痕,
指甲缝里还带着河底的碎屑。第二天下午,有个老人走进来。他穿着深灰长衫,走路很稳,
站在床前看了赵轩逸很久。“你姓赵。”老人开口,“不是赵无涯的儿子,就是他的徒弟。
”赵轩逸没回答。老人又说:“你眉骨和鼻子的形状,跟我见过的一张老照片很像。
那是三十年前,李家和赵家合照的全家福。”他心头一震。
老人转身对朱晓说:“去把柜子里的盒子拿来。”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残玉,青白色,
边缘不齐。老人拿起它,递到赵轩逸胸前。他脖子上挂着另一块。两块玉拼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