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婚姻的十二次对峙

她与婚姻的十二次对峙

主角:林知夏陈岚
作者:北方小咬

她与婚姻的十二次对峙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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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国贸咖啡厅里,空气中有拿铁的香气和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林知夏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翻开随身带来的书稿校对。铅笔在纸页边缘做着标记,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她稍稍放松。

两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着深蓝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径直走来。

“林知夏**?”他伸出手,笑容标准得像银行柜员。

“张先生。”林知夏起身,握手。他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三秒后松开。

张哲在她对面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蓝山,谢谢。”然后转向林知夏,“林**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有气质。”

“谢谢。”她礼貌地回应,合上书稿。

短暂的沉默被张哲打破:“听阿姨说你在出版社工作?编辑是吧?这工作稳定,适合女生。”

“我喜欢这份工作。”林知夏纠正道。

“喜欢就好。”张哲调整了一下领带,“不过结婚以后,可能要考虑换份更清闲的。我打算要两个孩子,最好一男一女,妻子能多顾家很重要。”

林知夏端起咖啡杯,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这才见面五分钟,话题已经跳到了生孩子。

“张先生对婚姻很有规划。”她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

“人生当然要有规划。”张哲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我三十五了,国企中层,年薪五十万,三环内有套房,贷款明年还清。计划是两年内结婚,三年内要第一个孩子,所以学区房得提前看起来。”

他说这些话时像在做工作报告,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林知夏突然觉得自己像他计划表上的一个待办事项。

“林**有什么规划?”他反问。

林知夏想了想:“我想在三十五岁前出版自己的书评集,正在积累作品。另外,社里有个去欧洲拜访作者的项目,我准备申请。”

“欧洲?”张哲皱了皱眉,“出差多久?”

“如果申请成功,大概三个月。”

“太长了。”他摇头,“结婚后你最好不要经常出差。女人总在外面跑,家里怎么办?而且国外不安全。”

“这是我的工作。”林知夏的声音微微发紧。

“工作可以调整嘛。”张哲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懂的”的优越感,“说实话,编辑这工作,赚得不多吧?结婚后你完全可以考个编制,老师或者公务员,稳定又有时间顾家。我认识人,可以帮忙。”

林知夏的手指在桌下收紧。她想起上周刚签下的那位年轻作者,对方把初稿交给她时眼里的信任;想起自己花了三个月打磨的那本诗集,上市后收到了读者手写的感谢信;想起深夜校稿时,那种与文字独处的宁静喜悦。

这些,在张哲眼里,大概都是“赚得不多”的附属品。

“我觉得现在的工作很好。”她说。

张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有瑕疵的商品。“林**,我说话直,你别介意。女人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得现实一点。文艺梦想什么的,年轻时想想可以,现在该考虑实际生活了。”

他喝了口咖啡,继续:“我前女友就是搞艺术的,天天说什么自我实现。后来我明白了,婚姻是过日子,不是演电视剧。你看我,计划年底订婚,明年结婚。如果你觉得合适,我们可以先相处看看。”

“相处的基础是相互了解。”林知夏试图把话题拉回正常轨道,“张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

“工作忙,没什么时间爱好。”他想了想,“偶尔打高尔夫,应酬需要。对了,你会做饭吗?我妈妈厨艺很好,她说女人一定要会煲汤。”

“会做一些简单的。”

“那就好,可以学。”张哲满意地点头,“我妈说了,结婚后她可以过来住段时间,教你做菜。她最拿手的是红烧肉和煲汤,以后孩子也爱吃。”

林知夏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一个年轻女孩骑着共享单车飞驰而过,长发在风里扬起,脸上带着笑。她突然想起二十五岁的自己,也是这样骑着自行车,背包里装着刚买的书,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待写的篇章。

“张先生,”她转回视线,“如果我们结婚,你支持我继续做编辑吗?包括出差,包括加班,包括我出书集的计划。”

张哲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不切实际”的问题。“当然支持,但要以家庭为重。比如出差,短期的可以,长期不行;加班不要太晚,要回家做饭;出书什么的,当个爱好就行,别太当真。”

他看了看表:“我三点半还有个约。林**,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顾家育儿,这是最稳定的婚姻模式。你要是同意,我们可以尽快确定关系,年底见父母,明年办事。”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放在桌上:“咖啡我请。你考虑考虑,下周给我答复。”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目标明确。

林知夏坐在原地,看着那两张红色钞票。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上,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的奶泡塌陷下去,像一场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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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已是傍晚。推开门,母亲正坐在她的小沙发上,手里翻着她书架上的书。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母亲放下书,“相亲怎么样?张哲人不错吧?他妈妈跟我聊过了,家里条件很好,人又踏实。”

林知夏放下包,去厨房倒水。“我们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母亲跟过来,“人家有房有车,工作稳定,年纪相当。你还想要什么样的?”

“我们价值观不同。”林知夏尽量让声音平静,“他想要一个顾家的妻子,我想继续我的事业。他计划两年内生小孩,我还没准备好。”

“价值观能当饭吃吗?”母亲的声音提高了,“林知夏,你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三!再过几年,你想找这样的都找不到了!”

“如果找不到,我就不找。”林知夏转过身,看着母亲发红的脸,“我一个人过得很好。”

“好什么好?”母亲的眼睛也红了,“你现在是年轻,有工作有朋友。等你老了怎么办?生病了谁照顾?过年过节别人家团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可以照顾自己。我有朋友,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那能一样吗?”母亲抓住她的手臂,“妈是过来人,知道一个女人没结婚要受多少委屈。你知道邻居背后都怎么说你吗?说你有问题,眼光高,再拖就没人要了!”

林知夏感到一阵窒息。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怜悯的目光,那些“好心”的提醒——她不是不知道,只是选择不听。但当这些话从母亲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妈,我的价值不需要通过婚姻来证明。”

“但你需要一个家!”母亲几乎在喊,“你需要有人陪伴,有孩子,有正常的家庭生活!妈不能陪你一辈子,等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眼泪终于掉下来,不知是谁的。林知夏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突然感到深深的无力。她爱母亲,知道母亲是为她好,但这份“好”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勒得她喘不过气。

“妈,给我一点时间。”她声音沙哑,“让我自己选择,好吗?”

母亲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松开手。“行,你选。但你别后悔。”

她拿起外套走向门口,在关门之前又回头:“下周一还有个相亲,我帮你约了。这次别再任性了。”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林知夏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光斑,灰尘在里面飞舞,像微型的星河。

她想起张哲那句“女人要以家庭为重”,想起母亲那句“你一个人怎么办”,想起李秀珍扣错的扣子,小周红肿的眼睛,苏晓藏起来的药瓶。

所有这些声音在脑海里交织,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身,走向卧室。从衣柜顶层拖出一个旧纸箱,里面装着她大学时代的物品。最上面是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记本,边缘已经磨损。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翻开日记。

2009年9月12日:

「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个男生,他在看卡尔维诺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我们聊了一下午,关于文学,关于旅行,关于未来的想象。他说想走遍世界,写自己的故事。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人——能一起聊书,一起看世界的人。」

2010年6月20日:

「毕业季。很多人说毕业就分手,但我想,如果遇到对的人,距离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契合。我要等,等那个能懂我的人。」

2013年4月5日:

「今天参加了第三场婚礼。妈妈又开始催了。但我不想凑合。宁愿一个人,也不要一个无法对话的婚姻。」

最后一篇日记停在2015年,她二十七岁那年。

之后的页面是空白。

林知夏抚摸着那些稚嫩的字迹,指尖能感受到墨水轻微的凹陷。那个相信爱情、相信灵魂契合、相信可以等到“对的人”的自己,像是另一个时空的人。

手机震动,是张哲发来的消息:「林**,我母亲想请你下周末来家里吃饭,你方便吗?」

她没有回复。

窗外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关于相聚或分离,关于妥协或坚持。

林知夏打开台灯,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她写下一行字:

「三十二岁,重新开始记录。」

然后翻到第一页:

「今天去相亲了。对方是个“合适”的人,有房有车,有清晰的规划。我只是他规划里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需要调整参数以适应他人生蓝图的变量。

他说女人要以家庭为重,说我的工作只是爱好,说文艺梦想不切实际。

我在那一刻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母亲哭了,说我不懂事,说我将来会后悔。

也许会吧。但至少现在,我宁愿后悔自己的选择,也不愿后悔妥协。

大学时我想找一个能一起聊书、一起看世界的人。现在这个标准依然没变,只是我明白了:如果找不到,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看世界,也好过两个人面面相觑的孤独。

我不再是那个相信童话的少女,但我也拒绝成为别人剧本里的配角。

我的故事,我自己写。」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夜色已深,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这个城市有千万个故事正在发生,而她只是其中之一——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在相亲失败后坐在地板上写日记,试图在别人的期望和自己的渴望之间,找一条狭窄的出路。

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对面楼的窗户里,有的亮着温暖的灯光,有的漆黑一片。每一扇窗后都是一段人生,有的圆满,有的残缺,有的正在寻找方向。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小周:「知夏姐,我决定了,不交工资卡。他要冷战就冷战吧,大不了离婚。」

林知夏笑了,回复:「支持你。明天请你喝咖啡。」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明天还要上班,还要校稿,还要面对母亲的下一次催婚,还要处理生活的种种琐碎。

但至少在这个瞬间,她清晰地知道:

有些路可以走错,但不能走丢自己。

有些妥协可以理解,但不能变成常态。

有些人可以错过,但不能错付一生。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天际,清冷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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