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在八点十七分三十二秒崩塌。

林晚记得这个时间，因为她在坠落的前一秒，正好瞥见手腕上那只积家约会系列的秒针，跳过了这个数字。玻璃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像夏日冰河解冻，随后是宾客的尖叫，混着orchestral小提琴曲的悲鸣，在她耳膜里炸开。

身体失重的瞬间，她最后看到的是顾言的脸。

他站在三楼露台边缘，金丝眼镜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苏晴从他身后探出头，长发被夜风吹起，像一面黑色的旗。她说了什么，林晚读不懂唇语，但那口型反复在视网膜上烧灼——"我们的孩子"。

嘭——

脊椎触地的瞬间，世界变成一片猩红。疼痛是延迟的，先到来的是窒息感，仿佛有只手攥紧了她的肺。血腥味涌上喉咙，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成风箱般的嘶嘶声。

"………晚晚？晚晚！"

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她听了三年的声音，温柔得像大提琴最低音的弦。顾言跪在她身边，西装裤沾上她的血，他伸手探她颈动脉，动作专业得像在给一栋建筑做结构评估。

"言哥……"她嘴唇动了动，血沫涌出来。

"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到。"他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她耳朵，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保险柜密码我拿到了，三年前那份原始股权协议。你安心去吧，晚晚。"

意识像被抽丝的茧，一缕一缕剥离。她看见苏晴蹲在她脚边，正试图脱下她脚上的JimmyChoo，那是**款，鞋跟断了。

"别弄脏了。"苏晴的声音甜腻，带着点嫌弃，"以后我们的孩子百日宴，我还想穿呢。"

林晚想笑，却咳出一口血。原来如此。三年的婚姻，一千零九十五天的同床共枕，二十二次试管取卵的针孔，都只是为了一串密码，一份她父母留下的原始股协议。

意识沉入深海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了遥远的声音——

"顾总，夫人没有生命体征了。"

"宣布意外。让王律师处理遗产。"

"那苏**……"

"等风头过去。她肚子里的，是顾氏唯一的血脉。"

原来如此。

林晚在衣帽间全身镜前惊醒时，时钟指向七点四十三分。

不是下午，是凌晨。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像上帝的打字机。她扶着镜面大口喘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真实得令人战栗。镜中的女人穿着真丝睡衣，颈动脉处的皮肤光滑完整，没有玻璃碎片的划伤，没有血。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她扑过去抓起来。

2024年8月7日，星期三。

她死了，在2024年11月7日，她的27岁生日。香槟塔，露台，苏晴的孕肚，顾言的微笑。

而现在，她回到了三个月前。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林晚强迫自己深呼吸。结构工程师的理智在尖叫——这不科学，时间不可逆，热力学第二定律不允许这样的奇迹。但职业习惯的另一面让她迅速进入"现场勘查"模式。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现在，顾言应该在书房。

她赤脚走向卧室，地毯的绒毛柔软，不是血泊的黏腻。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听见鼠标点击声，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必须在她发现前转完。那三笔钱，用设计费名义。"

"顾总，夫人要是查账……"

"她不会。林晚信任我，就像她信任她的结构公式。"

林晚靠在墙边，手指死死抠进门框。信任。是的，她信任他，信任到把公司法人章交给他保管，信任到让他在她的设计图纸上签字，信任到在三年前那场"意外"车祸后，将父母留下的建筑公司股权全权委托他打理。

她退回衣帽间，反锁上门。

保险柜在衣橱最深处，指纹识别。她按下食指，锁扣咔哒弹开。里面珠宝盒、房产证、一摞文件。她抽出那份婚前协议，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翻到第七条，关于"婚前股权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处置权"，原文是"双方共同协商"，而现在，"共同"两个字后面，多了手写补充条款——"并优先由男方代表执行"。

她的笔迹。不对，是模仿的笔迹。连她写字时尾笔会上扬0.5毫米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晚拿出单反相机，这是她的工作习惯——每次拍摄施工现场，都要用RAW格式保留原数据以证明版权。她拍下每一页协议，镜头对准纸张纤维，微距模式下，补充条款的墨迹渗透度明显不同。

拍完最后一张，她打开家庭NAS的管理界面。

监控云存储需要顾言的账号，但她有管理员权限——作为系统的设计者。三年前她给别墅做智能化改造，在防火墙里埋了后门，原本是防黑客，现在防家贼。

登录，时间筛选项调到2024年7月7日。

画面里，苏晴输入密码进门，轻车熟路像回自己家。她穿着林晚的拖鞋，用林晚的杯子喝水，最后停在保险柜前。十分钟后，顾言的律师王秃头出现，带了份文件，苏晴趴在茶几上，一笔一划模仿签名。

林晚拖动进度条，7月15日、22日、29日。三笔转账的时间点，苏晴都在家里。

她关上电脑，走进浴室，用冷水洗脸。抬头时，镜中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悲伤，是烧穿了瞳孔的冷静。

手机闹钟响起，七点整。

该做早餐了。顾言喜欢溏心蛋配牛油果，苏晴爱喝杏仁奶。三年来，她每天六点五十起床，七点十分端出摆盘完美的早餐，像执行一道标准施工工序。

但今天，她坐在梳妆台前，涂了一层正红色口红。

CHANEL99号，海盗。她平时只涂豆沙色。镜中的女人瞬间有了攻击力，像竣工图上一笔鲜红的修改标注。

七点二十，顾言起床。他穿着深灰色睡衣走到她身后，习惯性地要吻她发顶。林晚偏头，他的唇擦过她耳朵。

"早。"她对着镜子笑，"今天有会，我涂了口红。"

顾言愣了愣。她从不拒绝他的早安吻。但随即他恢复温柔："晚晚今天气色很好。"

"是吗？"她站起身，主动挽住他手臂，"可能是想到我们的未来。"顿了顿，补充，"有孩子的未来。"

顾言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踩进了陷阱正中。

八点十七分，他们坐在餐桌前。顾言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一眼，嘴角微扬。林晚知道，那是苏晴的早安问候。

她喝着黑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真好，还活着，还能尝到苦。

"对了，"顾言切着煎蛋，语气随意得像谈天气，"妈昨晚打电话，催我们去做个孕前检查。她找了仁和医院的副院长。"

林晚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仁和医院，顾氏控股，前世她就在那里"意外"流产，然后被诊断出"精神抑郁倾向"，为后来的"失足坠楼"埋下伏笔。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甜得像在撒娇，"我也想给爸妈一个交代。"

给爸妈。给那个在九泉之下看着她喊杀人犯"老公"的爸妈。

顾言满意地笑了，伸手揉她头发："乖。检查完我们去马场，你不是说想骑马？"

"好。"林晚低头，在桌下用手机登录一个匿名邮箱，给侦探李发送委托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