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促排卵药盒摆在浴室镜柜的显眼位置时,连角度都计算过。
盒身倾斜15度,刚好在顾言刷牙时视线平视范围内。药名印在侧面,她特意用指甲划花了"乳腺癌辅助治疗"的适应症小字,只保留"促进排卵"的功能说明。镜柜门是回弹式开关,顾言有个习惯,刷完牙总要打开确认发型,这个动作的概率是97.3%。
数据来自于她过去三年的观察。婚姻就是一场漫长的工程监理,你以为在谈感情,其实每个细节都在被测量、记录、归档。
当晚,顾言果然在镜柜前停顿了四秒。水流声停止,林晚从卧室门缝看见他的侧脸,金丝眼镜反射着药盒的白色轮廓。他什么也没说,但第二天早餐时,他母亲来电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
"晚晚啊,我约了仁和医院的副院长,这周六你们去查个全面。"顾母的声音透过免提,喜气洋洋,"言言都32了,咱顾家就指望你俩了。"
林晚正在给吐司抹牛油果泥,刀刃划过果肉,像切割一块密度不均的混凝土。她抬起头,对顾言粲然一笑:"好啊妈,我也想早点给顾言生个孩子。"
话音落地,她捕捉到顾言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正中时的神情。
周六,仁和医院。这是顾氏控股的高端私立医院,前世她在这里做了七次试管取卵,每次顾言都陪在身边,温柔地给她擦汗。后来她被诊断为"精神抑郁倾向",出具报告的副院长,此刻正坐在诊室里,笑**地接待他们。
"林**的激素六项有些波动。"副院长推了推眼镜,"我先开些促排卵的药,配合监测。"
林晚接过处方单,瞥见右下角龙飞凤舞的签名。她将单子对折,放进手包,轻声说:"谢谢院长,我按时吃。"
走出医院,顾言体贴地为她拉开车门。阳光刺眼,她低头时看见后视镜里,苏晴的白色奥迪停在街角。车窗贴了防窥膜,但她知道苏晴就在里面,握着方向盘,盯着他们。
"言哥,"她坐进后座,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沮丧,"要是……要是我真的怀不上,怎么办?"
顾言的身体僵了0.5秒,随即伸手揉她头发:"傻瓜,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可我听人说,次数多了,对身体不好。"她咬唇,眼眶微红,"我不想你嫌弃我。"
"不会的。"他俯身给她系安全带,呼吸喷在她颈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老婆。"
这是他惯用的台词,情话像预制构件,标准化生产,按需安装。林晚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计算着时间——从医院到家,车程47分钟,苏晴会在这47分钟里做点什么?
答案是:潜入。
车子驶入地库时,她手机收到李侦探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入室"。她没点开,假装在看孕产APP的推送。顾言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嘴角满意地翘起。
家里一切如常,除了玄关地毯上有一根栗色长发。苏晴的发色,她染的是日杂同款蜜茶棕,林晚自己的则是原生黑。
林晚当作没看见,换上拖鞋走进浴室。镜柜门半开着,药盒的位置移动了3厘米。她打开,数了数药片——少了一片。
很好。
当晚,她照常服药。顾言在书房加班,门虚掩着,她能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节奏很快,像在写邮件。凌晨一点,声音停了,她听见他走向浴室,脚步刻意放轻。
她闭上眼,呼吸均匀,像在熟睡。
浴室传来极轻微的药盒开合声,然后是手机拍照的快门声——顾言在确认她有没有按时吃药。前世她以为那是关心,现在才知道,那是项目管理者的进度核查。
第二天,苏晴拎着燕窝登门。
"这是我托人从印尼带的,对卵巢功能特别好。"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腰间系带打成蝴蝶结,和林晚今天身上这件是同款不同色。
林晚笑着收下,当场拆开炖煮。紫砂锅里咕嘟咕嘟,苏晴看着她切红枣,刀片在果肉上划出整齐的菱形纹。
"晚晚,你真贤惠。"苏晴托腮,眼神天真,"我要是言哥,肯定也离不开你。"
"是吗?"林晚把第一碗推给她,"那你多喝点,以后也用得上。"
苏晴脸色微变,接过碗时指尖碰到林晚的手,她缩了一下。林晚若无其事地给自己盛第二碗,当着她的面,喝得一滴不剩。
燕窝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她带来的那包冰糖。李侦探的化验报告下午就发到了她邮箱:冰糖里含有雷公藤提取物,长期服用会导致女性卵巢早衰,剂量精准控制在"无法取证"的范围内。
她没换冰糖,只是每次炖煮时,"不小心"把苏晴带来的那包碰洒,然后用自己的替上。苏晴看着空碗,笑得眉眼弯弯。
周三晚,顾言罕见地早回家,说要带她去母校"重温恋爱时光"。
车子驶入市郊的私立大学,喷泉广场上空无一人。顾言牵着她的手,走向湖边那片樱花林。路灯昏黄,树影婆娑,他忽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丝绒小盒。
"晚晚,嫁给我。"他说,眼神深情得像在演舞台剧。
林晚愣住。他们结婚三年了。
"我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他站起来,把戒指套进她无名指,"但我想再求一次,这一次,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戒指是Tiffany的经典款,六爪镶嵌,钻不大,但净度很高。她记得这个款式,因为苏晴上周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她的手,配文:"试戴婚纱,配什么戒指好呢?"
那只戒指,和现在这个,一模一样。
"喜欢吗?"顾言问。
"喜欢。"她笑,眼角有泪光,"你挑的,我都喜欢。"
他拥抱她,她在他怀里,对着湖面比了个手势。对岸树林里,李侦探的镜头闪了一下。
回程车上,她假装睡着,头靠在顾言肩上。他以为她真睡了,用指纹解锁手机,给苏晴发消息:"戒指她收下了,周六仁和医院,按计划。"
林晚闭着眼,记下了每个字。
周六上午,她换上那条白裙子,腰间系带,裙摆及膝。苏晴喜欢的风格。她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涂了豆沙色口红,温婉无害。
顾言开车,她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言哥,"她忽然开口,"爸妈当年那份体检报告,也是在仁和做的吧?"
方向盘在顾言手里滑了一下,车子偏离车道又迅速回正。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声音有点紧。
"没什么,"她转头看他,笑得温柔,"就是觉得,这家医院和我们家有缘。"
有缘到,她父母的死亡证明,她自己的抑郁诊断,苏晴即将拿到的"怀孕证明",都出自这里。
有缘到,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是顾远山的大学室友。
车子停在仁和医院门口,苏晴的白色奥迪已经在了。她走下车,白裙子,腰间系带,蜜茶棕长发和林晚一模一样。
顾言的脸色变了。苏晴也愣住了。
林晚站在两人中间,笑得眉眼弯弯:"好巧啊晴晴,你也是来产检的吗?"
她握住苏晴的手,指甲掐进对方掌心,声音轻得像情人絮语:"别急,你的报告单,我帮你取。"
顾言站在原地,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林晚知道,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开始脱离图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