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没听过,问:“谁?”
“她初恋。”
餐桌安静下来。
我没有把咖啡馆里那些细节说得太难堪,只说她收到消息,说对方回来了,要见她一面。她说十分钟,去了两个小时。我取消了预约。
我爸沉默了很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知道今天领证?”
“知道。”
“她爸妈知道?”
“知道。”
我爸点点头,没再问。
我妈眼睛有点红,伸手把那盘糯米藕往旁边推了推。
“那就先不领。”
她说得很轻,却很稳。
我原本以为她会劝我冷静,劝我再聊聊。毕竟她和许清檀相处得不错,一直觉得清檀安静懂事,脾气比我好。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站在我这边。
我低头吃饭,喉咙像卡着东西。
“妈,今天让你们白忙了。”
“饭白忙什么。”她起身去厨房拿小碗,“人没想清楚,证领了才麻烦。”
我爸终于关了电视。
“你自己想好。婚姻这东西,进去容易,出来麻烦。现在发现问题,比领完证再发现好。”
他这人说话直,安慰人也像单位开安全会,硬邦邦的。但我听得出来,他已经把今天的事定性了。
不是小情侣闹脾气。
是一件足够让婚事停下来的事。
吃完饭,我把碗筷收进厨房。
我妈站在水池边,忽然问我:“你以前知道这个人吗?”
水龙头哗哗响。
我把盘子递给她。
“知道名字。”
准确说,知道得比“名字”多一点。
陆景珩,许清檀大学时期的男朋友,建筑系,比她大一届。两个人在一起五年,后来陆景珩去国外读研,许清檀留在国内工作。她说分手原因很普通,距离,现实,还有两个人都太年轻。
我第一次听她提起,是我们刚谈恋爱第三个月。
那天我们去看电影,商场电梯里遇见一个穿风衣的男人。男人和许清檀擦肩而过,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很久。
我问她认识?
她回神,说看错了人。
晚上她喝了点酒,靠在副驾上,忽然说:“我大学时有个前男友,长得跟刚才那个人有点像。”
我那时心里酸了一下,但没表现出来。
成年人谈恋爱,谁还没点过去。
我告诉自己,她愿意讲出来,就是坦诚。
后来陆景珩这个名字偶尔出现。
她看到某个建筑展,会说陆景珩以前喜欢这种空间结构。
她路过一家日料店,会说那是他们大学时经常去的地方。
她有时半夜睡不着,会刷一首旧歌,听着听着就发呆。
我从没问过太多。
我怕显得小气。
毕竟男人嘛,总要装得大度点。多么可笑,明明醋味快把自己腌入味了,还要表现得像一块理性豆腐。
我妈洗完盘子,擦了擦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