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云汀溪闭了闭眼。

父亲还在抢救，舆论正在发酵。

她不能在这里一直纠缠。

睁开眼，她敛起了所有情绪。

“好，我道歉。”

她转向苏婉，微微鞠躬：“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又转向那几个学生：“我会补足所有的津贴差额，今晚之前到账。”

宋迟渡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干脆，眉头皱了皱，最终只说。

“书面检讨明天之前交过来。”

“不必等明天。”

云汀溪当场写下一份简短的检讨书，将事情定性为工作失误，签上名字，递给宋迟渡。

“这样可以了吗？”

宋迟渡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利落的字迹，眼神复杂。

“你可以走了。”

云汀溪毫不迟疑，转身离开。

她准备另借一间实验室，亲自复现云父被指造假的实验。

医院却打来电话。

“云**，您父亲刚才情绪激动，血压骤升，情况不太好。”

“他醒过来就一直在看新闻，恐怕只有尽快找到证据澄清，才能解决问题。”

云汀溪定了定神。

要完成实验，一个标准团队从头到尾操作下来，最少也需要一周。

除非能拿到宋迟渡手上的那份特殊试剂，Z-9催化酶。

这是她和宋迟渡两年前一起研发的成果，能大幅缩短特定类型的生化反应时间。

如果用它，实验周期至少能压缩一半。

她再次回到实验室，敲开门走进去。

屋内两人迅速分开。

苏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闪烁。

“师母，您怎么又回来了？”

宋迟渡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眉头微蹙。

“还有什么事？”

云汀溪无视微妙的氛围，开门见山：“我需要借用Z-9催化酶，五十微克。”

宋迟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为了你父亲那个实验？”

“是。”

他软了语气劝阻。

“汀溪，那个实验很复杂，而且你现在情绪也不对，别勉强自己。调查组会介入，等结果出来……”

“我等不了。”云汀溪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我爸也等不了。借，还是不借？”

宋迟渡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股近乎偏执的倔强，沉默了片刻，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低温保存盒。

“这本来也是你的研究成果，你要用，谈不上借字。”

“但你一个人，压力太大了，我又抽不出空，这样吧，让苏婉……”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宋迟渡眉头皱得更紧，但看着云汀溪眼底不容商量的决绝，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随你。”

深夜的实验室，只有云汀溪一个人，校准设备、调配试剂、培养细胞，做着一个团队的工作。

好在Z-9催化酶的效果显著，反应进程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连轴转了三十七个小时后，终于到了最后最关键的步骤

她将处理好的样本放入低温离心机，设定参数，按下启动键。

过了一会儿，苏婉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笑容温柔。

“师母，我看你灯还亮着，给你送点喝的。”

云汀溪连眼皮都没抬：“出去。”

“师母别这样，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苏婉反而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离心机的控制面板上。

“这个参数是不是设得有点高了？”

“我说，出去。”云汀溪的声音冷了下来警告。

苏婉却像是没听见，伸手朝控制面板上的一个旋钮碰去：“这个转速真的没问题吗？我觉得……”

“别动！”

云汀溪厉声喝止，伸手去挡。

苏婉像是被吓了一跳，手猛地一缩，身体撞向了旁边的试剂架。

几瓶敞口的试剂瓶被打翻，里面无色透明的强腐蚀性液体倾泻而出。

云汀溪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用后背和手臂护住面前的离心机和控制台。

衣服被腐蚀的轻响伴随着皮肉灼烧的剧痛传来。

她咬紧牙关，按下离心机的紧急停止按钮，然后迅速将样品管转移到安全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了冰冷的实验台上，视线因为疼痛而有些模糊。

宋迟渡和其他闻声赶来的学生冲了进来。

苏婉哭得梨花带雨。

“老师，我就是想给师母送点吃的……可她突然发火推我，我不小心撞到了架子……”

宋迟渡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落在云汀溪惨白的脸和明显被灼伤的手臂上，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云汀溪想说点什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痛到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