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云汀溪回了一趟和宋迟渡的家。

没多停留，只翻出证件和几件贴身衣物塞进行李箱，她就打车去了学校附近的一间公寓。

那是读书时家里给她置办的，房子不大，胜在温馨精致。

还记录了她和宋迟渡最甜蜜的那段时光。

和宋迟渡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夏天，两人曾在那里一起熬过几个通宵写论文。

半夜停电，宋迟渡一边给她扇扇子，一边笑她娇气。

“不愧是顶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大**，这么点热都受不了，我可伺候不来。”

可他还是会半夜跑下楼买冰镇西瓜，把最中间最甜的那一勺挖给她。

想到这些，云汀溪指尖微顿，推开门的瞬间，所有感伤却尽数消散。

玄关鞋柜里，放着一双陌生的女士拖鞋。

粉色的，毛茸茸的，不是她的风格。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却是她最厌恶的白花香。

云汀溪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她掏出手机，正要拨号，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宋迟渡半个身子靠在苏婉肩上，脚步虚浮，衬衫纽扣松开了两颗。

苏婉搀扶着他，声音又轻又软。

“老师，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我……”

话没说完，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角。

宋迟渡抬起朦胧的眼，视线落在苏婉脸上，没有立刻推开，似乎带着几分失神的纵容。

云汀溪站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

没有愤怒，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心跳加速，像是彻底失望后的麻木。

她抬手，按亮了墙上的顶灯开关。

“啪”一声。

光明骤亮。

苏婉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脸瞬间惨白：“师、师母……”

宋迟渡猛地站直：“汀溪，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家。”云汀溪打断他，声音平静，“苏婉，今晚把你的东西全部搬走，否则我报警处理。”

说完，她拎起行李箱，转身走向门口。

“汀溪！”宋迟渡追了两步。

云汀溪停住，声音很轻，没有回头。

“宋迟渡，你真让我恶心。”

她住进了酒店，难得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手机屏幕上满是宋迟渡的未接来电。

她面无表情全部划掉，起床去了学校办离职。

手续办到一半，却被人事负责人拦下。

“云老师，您手上的这几门课还好说，马上期末了，也不差这一两节。”

“但您还是实验室的执行负责人，几个在研项目和学生津贴发放都需要交接。这个，得宋教授签字确认。”

云汀溪沉默了片刻，转身去了宋迟渡的办公室。

他果然在。

眼底泛着青黑，像是没休息好。

看见她推门进来，他眼睛倏地亮了，立刻站起身。

“汀溪，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快步绕过办公桌，语气急切。

“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苏婉神经衰弱严重，住宿舍根本休息不好，但外面租房对她经济压力太大了，我才让她暂时借住一下公寓。”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表情，声音放软。

“你以前不是一直很支持我帮助困难学生的吗？如果你真的为这件事不开心，我今天就帮苏婉另外找房子，好不好？”

云汀溪静静地看着他。

她曾经像飞蛾扑火一样为他的高尚大爱着迷。

可如今她分辨不清，宋迟渡对苏婉的屡次特殊照顾里，是否藏着私心？

她本来想说很多，话到嘴边，最终化为一句：“签字吧。”

她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语气无波无澜。

“这是实验室项目的负责人变更申请，几个项目的资金都非常丰厚。苏婉不是缺钱吗？刚好可以让她顶上。”

宋迟渡接过文件，感激地看了眼云汀溪，神情放松下来。

“你有心了，我就知道，你总能理解我的。”

他没多怀疑，在云汀溪的指引处签下名字，字迹清晰有力。

“签好了。”签完最后一份，他抬头，眼神温柔，“你脸色还是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正好项目换了负责人，实验室别的事也不用你操心，你就开始休产假吧。”

云汀溪不置可否地随意点了点头，接过文件检查签名。

宋迟渡没发现，这些文件的中间，还混着一份不起眼的《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