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云汀溪嫁给了一个“圣父”教授。
两个小时前,她的父亲云院士病重垂危,急需手术。
特意从德国请来的医生却被她的丈夫宋迟渡调走,正在给别人做手术。
她一连给宋迟渡打了七个电话,终于接通,只得到一句。
“在忙学生的报告评审,有事晚点说。”
悲痛之下,云汀溪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从手术台上苏醒后,她拿回手机,看到和宋迟渡的对话框有了条新消息。
“苏婉毕业论文发了顶刊,报告评审会很重要,我得陪着她,没什么大事别打电话。”
置顶的学院群很是热闹,话题中心正是宋迟渡和他的学生苏婉。
有人发了报告会现场的视频。
视频里,宋迟渡给苏婉颁发荣誉证书,聚光灯下,一个挺拔清俊,一个羞涩柔弱。
“宋教授不愧是最年轻的生物学博导,这郎才女貌,看着真养眼。”
“苏婉这篇论文,从选题到数据都是宋教授手把手带着做的吧?研究生能当一作发顶刊,背后得下多少功夫?”
“可不止呢,听说为了让苏婉今天安心报告,宋教授还特意给她生病的妈妈请来了德国专家做手术,简直是独一份的用心和偏爱。”
云汀溪一条条看完消息,只觉心脏比小腹更加酸涩胀痛。
原来宋迟渡调走她父亲的救命医生,挂断她的求救电话,都是为了苏婉。
她哽着一口气,强撑起身出院,回了京大。
踏进京大生命科学学院报告厅的大门时,苏婉刚刚结束报告发言。
底下掌声雷动,台上宋迟渡站在苏婉身侧,一贯的温和矜持姿态,眼里满是欣赏和赞许。
云汀溪靠在门边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曾几何时,她也设想过这样跟宋迟渡一起站在光芒中心的画面。
家世、天赋、容貌,她应有尽有,身边从来不缺聪明优秀的少年天才追求。
宋迟渡身上却有着独一份的悲悯心和赤忱。
他会捧起树上坠落的鸟儿轻轻包扎伤口,把奖学金全都捐给贫困山区,还为素不相识的同学四处奔走求一份公正。
于是云汀溪甘愿收敛锋芒,一直追随着他的脚步。
可在一起七年,她不得不承认,宋迟渡虽好,他的好却和身边最亲近的人无关。
就像太阳的光芒虽然温暖,靠太近了反而会被化为燃烧的原料。
这时主持人宣布开始报告的答疑环节。
看清投影上论文标题的那刻,云汀溪呼吸一滞。
《基于新型基因编辑系统的遗传病治疗新策略》。
这明明是由她自己独立创新,一直在做的课题!
她举起手。
主持人认出她,愣了一下:“云老师?您有什么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聚了过来。
宋迟渡抬起头,看见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云汀溪才刚流产,面色格外苍白,语气却不卑不亢,平静清晰。
“我想问苏婉同学,这个课题的方向和领域,你之前的研究中从未涉及。请问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创新点的?”
苏婉站在台上,捏着话筒,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
“我……我是……”
报告厅里渐渐响起一些质疑的声音。
就在这时,宋迟渡走到台前,自然地接过话筒。
“这个课题是我建议苏婉尝试的。”
“作为导师,我有责任引导学生探索前沿领域。苏婉很努力,也很有天赋,取得这样的成果实至名归。”
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台下再无人有异议,主持人趁势叫起别的提问者,盖过了这个插曲。
宋迟渡走下台,一把拉住云汀溪的手臂,将她拽到走廊拐角。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罕见的愠怒,“在那种场合质问学生,你想毁了她吗?”
云汀溪抽回手,抬起头看他。
“毁了她?宋迟渡,你拿走我的课题送给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毁了我?”
宋迟渡的眉头皱得更紧。
“苏婉父亲早逝,母亲常年卧病,她自己抑郁倾向很严重,如果毕不了业……”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汀溪,你比她坚强,比她能扛,这个课题对你来说只是一篇论文,对她却是救命稻草。”
“只是一篇论文?”
云汀溪讽刺笑笑,低头掩过眼角的一滴泪珠。
“为了这个课题,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做实验推算,才赶在上周把论文投稿出去,你不知道吗?我又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能通过非升即走的考核,你不清楚吗?”
宋迟渡有些迟疑,正要开口。
云汀溪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悲悯的眼睛,打断他。
“本科毕业的时候,你让我把保研名额让给残疾的同学,自己统考,这个不说了。”
“博士毕业的时候,你说师兄延毕四年了,再没有一作就要退学,要我让给他,说我们还有更多机会。”
“去年,我爸爸给我争取到国外顶级研究所交流的机会,你让我把名额让给刘姐,因为她是单亲妈妈,孩子病重,而我爸爸还能给我争取下一次。”
“但是没有下一次了,宋迟渡,这篇论文就是我通过考核的最后筹码,没有它,我会被清退。”
宋迟渡静静听完,面露一丝不似作伪的疑惑。
“但你是我的妻子,是云院士的女儿,学校不会真的辞退你。更何况——”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下来。
“你怀孕了,我拿走这个课题,也是想让你好好休养。等孩子出生,我会亲自带你做新项目,发更好的论文。”
说着,他像是才注意到云汀溪似乎虚弱到有些站立不稳,握住她的双手,语气温和关怀。
“手怎么这么凉?你今天不是去医院产检了吗,宝宝怎么样?”
看他避重就轻的样子,云汀溪深吸口气。
“我今天给你打过很多电话。”
宋迟渡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报告会太忙,我开了静音。是什么事?”
“我爸病危,家里从德国请的专家,你问都没问我一句,就调去给别人做手术了。”
宋迟渡的脸色变了:“爸他……现在怎么样了?”
云汀溪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我爸爸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了。”
“我们离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