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里那句“逾期”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的脚步声像被棉花塞住，越来越远。

**在门背后，手掌贴着冰凉的木纹，指节还残着麻。

客厅里那盒蛋糕没动几口，奶油的甜味黏在舌根，怎么都散不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您名下消费分期本期已逾期，请尽快还款。”

我愣了两秒，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勒住。

消费分期就是先把东西拿走，再按月还钱的那种。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手背起了一层细汗。

下一秒又来一条：“若继续逾期，将影响征信。”

征信就是银行那边的信用记录，坏了以后贷款、办卡都麻烦。

我把手机攥紧，掌心的纹路被硌得生疼。

“不是吧……”我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房子里荡了一下，听起来很蠢。

我打开链接，跳出一个客服页面。

拨过去，嘟声响了三下。

“您好，这里是——”对面是机械又甜的女声。

“我没办过你们的分期。”我把话压得很平，牙根却在发酸，“你们是不是发错了？”

客服让核对身份证后四位。

我报出来的那刻，心里像掉进一盆冷水。

“先生，系统显示您于上月在XX奢侈品**店办理了三期分期，商品为……女包。”客服顿了一下，“收货地址在城东某小区，签收人姓名为您本人。”

我眼前一黑，耳朵嗡嗡响。

城东那小区，是林可欣租的公寓。

“签收人是我？”我笑不出来，嗓子干得发疼，“我那天在加班。”

客服又补了一句：“电子签约是用您手机号验证码完成的。”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呼吸停了半秒。

验证码。

上个月有一晚，她躺在我床边刷短视频，突然把我手机拿过去，说要“借一下热点”。

屏幕亮着，她指尖飞快点了两下。

“你验证码发了没？我这边连不上。”她当时还回头冲我笑，“快点，别磨叽。”

我那会儿正盯着电脑改方案，随口报了数字。

原来不是热点。

是包。

我喉结滚了滚，咽下去的时候嗓子像被砂纸刮过。

“把合同发我邮箱。”我说完才发现声音有点哑，“现在。”

客服发过来一份PDF。

我点开，电子签名那栏写着我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手写签。

那笔迹我太熟了。

以前她喜欢在我便签上乱涂，写“爱你”，写“陈屿别熬夜”。

那两个字像针，扎得我眼角发烫。

我盯着“陈屿”那行，指腹在屏幕上用力蹭了一下，像能把它擦掉。

门外忽然传来电梯的叮声，隔壁有人说笑着进门。

我却像被关在玻璃罐里，外面的声音全是遥远的。

我给林可欣发消息：“你解释一下分期。”

消息旁边立刻跳出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

我笑了一声，笑得喉咙发紧。

“行。”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外套，“你会说的。”

城东那边夜里风大，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像一条条黑色的绳。

我站在小区门口，手指冻得僵，刷了两次才把临时访客码弄出来。

电梯上行的时候，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眼圈有点红，嘴角却紧得发硬。

门牌号我记得太清楚。

以前来这里，她会把鞋踢到一边，光脚踩在地毯上，回头喊我：“快进来，别站门口像送外卖的。”

现在我站在同一扇门前，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还有酒味。

我抬手按门铃。

叮——

里面一阵脚步声，拖鞋啪嗒啪嗒。

门开了一条缝。

林可欣探出头，脸上的妆很精致，口红却晕开一点，像刚亲过谁。

她看到我那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你来干嘛？”她想关门。

我伸手抵住门板，木头硌在掌心，疼得我清醒。

“把分期还了。”我盯着她，“用我名义办的那只包。”

她脸色一变，嘴硬得很快：“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谁啊？”

脚步更近，一个穿衬衫的男人走过来，领口松着，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

顾航伸出手臂把她往身后挡了一下，眼神上下打量我：“兄弟，半夜敲门不合适吧？”

“你是顾航？”我看着他。

男人怔了一下：“你认识我？”

“她说你投行。”我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点亮，PDF合同滑到签约页，“你也看看，投行女友拿我身份证办分期，签我的名。”

顾航凑过来一眼，眉头皱起来。

林可欣猛地推他：“别看！他故意来闹的！”

那句话一出口，她的声音发尖，像踩到玻璃。

我把手机往前送了一点，屏幕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眼角那点湿。

“验证码用的我手机号。”我说，“收货地址你这儿。你告诉我，谁在闹？”

顾航的喉结动了动，脸色慢慢沉下去。

“可欣，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完，杯里的酒晃了一下，溅到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