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山之日山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吹过道观前那棵老槐树,
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沈清霜脚边。她背着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旧帆布包,
里面只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几本泛黄的道经,还有师父塞给她的一小袋铜钱和罗盘。
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辰,没有长寿面,没有祝福,
只有师父那句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命令:“下山去。”她站在道观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外,
最后一次回头。师父玄清道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
就站在门槛内,目光沉静地望着她。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此刻似乎也看不出离别的情绪,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师父……”沈清霜喉头有些发紧。十八年,她在这远离尘嚣的山间道观长大,
这里的一草一木,清晨的钟声,傍晚的诵经,早已刻入骨髓。师父虽严厉,
却是她唯一的亲人。“莫做小儿女态。”玄清道长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惯有的清冷,
“你尘缘未断,因果未了。这俗世红尘,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记住为师的话,
莫要轻易显露本事,遇事……多思量。”“尘缘未断,
因果未了……”沈清霜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心头像压了块石头。
她自幼便知道自己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些徘徊在阴阳两界的亡魂。
师父说这是天赋,也是劫数。她不明白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亲缘,
父母在她襁褓中就将她遗弃在道观门口,除了一个绣着“霜”字的襁褓,再无他物。“去吧。
”玄清道长挥了挥宽大的袍袖,转身便走,身影消失在幽深的观门之后,
只留下“吱呀”一声沉重的关门响,隔绝了两个世界。沈清霜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山风更冷,才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转身踏上那条蜿蜒曲折、通往山下城镇的石阶。
每一步都踏在熟悉的青石上,却又无比陌生。山下的世界,对她而言,
是存在于师父偶尔带回的旧报纸和山下香客只言片语中的模糊轮廓。
辗转几趟破旧的长途汽车,当她真正站在熙熙攘攘的城市街头时,
巨大的喧嚣和光怪陆离的景象瞬间将她淹没。刺耳的喇叭声,闪烁的霓虹灯,
行色匆匆、表情各异的人群,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食物香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浮躁气息。
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从宁静的深海骤然被抛入汹涌的漩涡。
靠着师父给的那点微薄盘缠和自己在山上采药攒下的一点钱,
沈清霜在城西老城区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子里,租下了一个顶楼的单间。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旧桌子和一把椅子。墙壁斑驳,
墙角甚至能看到渗水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灰扑扑的墙壁,采光很差。但对她而言,这已足够栖身。安顿下来后,
生计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她没什么文凭,也做不了那些需要复杂人际交往的工作。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师父教她的那些本事能换口饭吃。
她想起山下香客常去道观求签问卜的情景。几天后,在离住处不远的一个老旧天桥下,
沈清霜支起了一个简陋的算命摊。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铺在地上,
上面用墨笔写着“测字算命”四个还算工整的字。旁边放着师父给的罗盘和那袋铜钱,
还有她自己用黄纸画的几道平安符。她安静地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
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像个误入繁华世界的局外人。生意很冷清。偶尔有人驻足,
多是好奇地打量她这个过分年轻、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算命先生”,
然后带着怀疑或戏谑的眼神离开。她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
观察着这座城市流动的“气”。她能清晰地看到,在汹涌的人潮中,
夹杂着一些模糊、半透明的影子——那是徘徊在人间的亡魂。他们大多神情麻木,
漫无目的地游荡,或停留在生前眷恋的地方。起初,沈清霜并未在意。
阴阳眼让她从小就见惯了这些,只要他们不来打扰,她通常选择视而不见。然而,
就在她摆摊的第三天下午,情况变得诡异起来。一个穿着工装、满脸血污的中年男人亡魂,
步履蹒跚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的摊位前。他没有像其他亡魂那样无视她,而是停下脚步,
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唇无声地开合着。沈清霜凝神看去,
辨认出他反复重复的口型:“小心……微笑的人……”她心头一凛。
这亡魂传递的信息清晰而直接,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一枚铜钱。中年男人的亡魂传递完信息后,
身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渐渐淡去。沈清霜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个亡魂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脸色惨白,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青紫勒痕。
她飘到摊位前,同样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沈清霜,嘴唇翕动,
无声地重复着:“小心……微笑的人……”紧接着,第三个,
、拄着拐杖的老婆婆;一个穿着校服、浑身湿透的少年……这些形态各异、死状不同的亡魂,
仿佛约好了一般,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她的摊位前。他们来自不同的方向,
带着不同的死亡气息,却都传递着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小心微笑的人”。
每一个亡魂在传递完信息后,便迅速消散,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沈清霜坐在小马扎上,
背脊挺得笔直,手心却沁出了冷汗。夕阳的余晖将天桥的影子拉得很长,
桥下的喧嚣似乎也远去了,只剩下那些无声的警告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她抬头望向四周。
行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疲惫、焦虑、麻木或偶尔的笑意。那些笑容,有真诚的,
有敷衍的,有职业化的……她仔细分辨着,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可能隐藏着危险的“微笑”。
师父的谶语在耳边响起:“尘缘未断,因果未了。”难道这诡异的警告,
就是她下山后要面对的“因果”的开端?那个需要小心的“微笑的人”,究竟是谁?
他(或她)在何处?又会带来怎样的危险?沈清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简陋的算命摊。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将她的身影和那个小小的摊位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平静的生活,或者说她试图开始的平静生活,已经被彻底打破了。这城市的光鲜之下,
潜藏着只有她能看见的阴影,而一个关于“微笑”的致命警告,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二章诡异豪宅城西老城区天桥下的阴影里,
沈清霜默默收起了那块写着“测字算命”的蓝布。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高楼吞噬,
城市彻底沉入由霓虹灯和车流编织的光网中。桥洞下穿梭的风带着寒意,
也带着白日里喧嚣沉淀下来的、混杂着灰尘与尾气的沉闷气息。
那些亡魂传递的警告——“小心微笑的人”——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她心头,
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悚然。
她将罗盘和那袋沉甸甸的铜钱仔细收进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
才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定。就在她准备提起小马扎离开时,
一阵急促的手机**划破了桥洞下的寂静。那是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
师父在她下山前塞给她的,里面只存着一个号码——道观的座机。
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沈清霜迟疑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喂?是沈大师吗?
”一个略显焦急的男声传来,背景音里似乎有模糊的音乐和人声,“我是周明先生的助理,
陈宇。周先生想请您帮个忙,非常紧急!”周明?这个名字沈清霜在道观时,
偶尔从山下香客带来的旧报纸上瞥见过,是这座城市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什么事?”“周先生新落成的一处宅子,在南山半山腰,
最近……不太太平。”陈助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和紧迫感,
“工人说晚上总能听见怪声,东西莫名其妙移位,还有人……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周先生想请您过去看看,做场法事,镇一镇。价钱好说,绝对让您满意!”沈清霜沉默着。
师父的叮嘱犹在耳边——“莫要轻易显露本事”。但“小心微笑的人”的警告在前,
这位地产大亨的豪宅闹鬼在后,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强烈的直觉告诉她,
这或许就是揭开谜团的第一步。“地址。”她言简意赅。“太好了!我这就派车去接您!
您在天桥下对吧?十分钟就到!”陈助理的声音透出如释重负的欣喜。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果然准时停在了天桥入口。司机沉默寡言,载着沈清霜一路向南,
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笼罩在夜色中的南山。山路蜿蜒,两旁是茂密的树林,
在车灯照射下投下幢幢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越往上走,空气似乎越冷,
带着山间特有的湿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造型繁复的欧式铁艺大门前。门后,
一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别墅矗立在半山腰的平台上,气势恢宏,
却也透着一股与周围山林格格不入的孤高和……刻意。别墅的外墙采用了大量深色石材,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室内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但沈清霜一眼就注意到,别墅的几个关键角落,
比如屋檐四角和大门两侧,都悬挂着崭新的八卦镜,门口甚至还残留着焚烧纸钱的灰烬痕迹。
“镇邪?”沈清霜心中冷笑。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刻意强调“镇邪”,
越说明此地邪气之重,或者……主人家心里有鬼。陈助理早已等在门口,
是个三十岁左右、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快步迎上来:“沈大师,您可算来了!周先生在里面等您。”他的笑容很标准,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沈清霜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的一丝紧张和疲惫。
踏入别墅大门,一股混合着昂贵香薰和新家具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与门外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然而,这暖意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沈清霜的脊背瞬间绷紧,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的阴阳眼清晰地看到,这富丽堂皇的空间里,
弥漫着一层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灰色雾气,那是阴气凝结的征兆。耳边,
似乎有无数细碎、痛苦的呓语在低低回荡,又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周先生呢?
”沈清霜不动声色地问,目光扫过空旷奢华却莫名压抑的客厅。“周先生在楼上书房,
他……”陈助理的话音未落,沈清霜的目光猛地投向别墅上方!不是书房的方向,
而是更高处——天台!一种强烈到几乎让她心脏骤停的危机感攫住了她。
她甚至来不及跟陈助理解释,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像一道离弦的箭,
冲向通往顶层的楼梯。“沈大师!您去哪?”陈助理惊愕的呼喊被她甩在身后。
沈清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推开沉重的天台防火门。凛冽的山风瞬间灌入,
吹得她衣袂翻飞。天台上空旷冷寂,只有几盆名贵的盆栽在风中摇曳。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天台边缘。一个穿着深色睡袍的中年男人背对着她,
站在那没有任何防护的矮墙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俯瞰山下璀璨的城市灯火。
夜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是周明。就在沈清霜踏上天台,距离他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
周明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外跨出了一步!“不要!”沈清霜失声惊呼,身体本能地向前冲去。
但已经太迟了。周明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下坠落。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在周明身体完全脱离天台边缘,开始下坠的瞬间,
他的头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了过来,目光空洞地“看”向了沈清霜的方向。
沈清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到了!周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坠楼之人应有的惊恐或绝望。
相反,他的嘴角僵硬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极其夸张、完全不符合人体肌肉结构的弧度,
露出了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凝固在他脸上,诡异、僵硬,充满了非人的恶意和嘲弄。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更让沈清霜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周明身体下坠的同时,
她清晰地看到,一只半透明、近乎虚无的手,正缓缓地从周明的后背缩回,消失在空气中。
那只手……推了他!“小心……微笑的人……”亡魂的警告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沉闷巨响,紧接着是陈助理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别墅内瞬间爆发的混乱。
沈清霜僵立在天台边缘,山风吹得她遍体生寒。她死死盯着周明坠落的位置,楼下花园里,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人影幢幢,惊呼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扫过空旷的天台,最终定格在刚才那只鬼手消失的地方,
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他不是自杀。”她像是在对虚空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是被推下去的。”话音刚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严厉的喝问从楼梯口传来:“什么人?!站在那里别动!警察!
”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打在她身上,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便服,但行动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此刻的警惕和审视。
他身后跟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刑警队长陆沉。”男人亮出证件,声音沉稳有力,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什么人?刚才在死者坠楼现场做什么?还有,你最后那句话,
什么意思?”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清霜年轻的面庞和她身上朴素的衣着,
最后落在她那双在强光下显得异常幽深的眼睛上。沈清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陆沉,
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他身后那片混乱的虚空。她能感觉到,
一股浓烈的、带着不甘和怨毒的阴气,正从楼下花园里弥漫上来,缠绕在陆沉的身周,
如同无形的枷锁。因果的齿轮,在这一刻,伴随着地产大亨的诡异死亡和刑警队长的出现,
开始缓缓转动。那个关于“微笑”的致命警告,正以最血腥的方式,展露獠牙。
第三章被迫合作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像冰冷的探针,牢牢锁定天台边缘的沈清霜。
刑警队长陆沉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她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上逡巡,
试图从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挖出蛛丝马迹。山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角,
楼下花园的混乱喧嚣被隔绝在十几米的高度之下,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陆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穿透风声,
砸在沈清霜耳膜上。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沈清霜没有移开视线,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陆沉坚实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片虚无的空气中。那里,
一股浓稠如墨、翻涌着怨毒与不甘的阴气正缓缓凝聚,
比别墅内弥漫的灰色雾气更加冰冷刺骨。那是周明刚刚离体的魂魄,
带着坠楼瞬间的惊愕和一股被强行扭曲的恶意。“字面意思。”沈清霜的声音很轻,
却异常清晰,“周明不是自己跳下去的。有人推了他。”“谁?”陆沉追问,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像锁定猎物的鹰隼。他身后的警员也绷紧了神经。
沈清霜的视线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陆沉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你看不见的东西。”陆沉的眉头狠狠拧起,下颌线绷紧。他见过太多离奇案件,
听过无数谎言和托词,但眼前这个女孩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不像是在撒谎,
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她习以为常、而旁人无法理解的事实。
荒谬感夹杂着职业的警惕在他心中翻腾。“带走。”陆沉不再多言,果断下令。无论她是谁,
无论她看到了什么,作为坠楼现场唯一的目击者(或者说,声称的目击者),
她都必须接受详细询问。两名警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沈清霜身侧。她没有反抗,
只是最后瞥了一眼周明亡魂凝聚的方向,那团翻涌的黑气似乎朝她微微晃动了一下,
带着无声的悲鸣和指向不明的控诉。然后,她顺从地被带离了天台,留下陆沉站在冷风中,
望着楼下花园里被白布覆盖的轮廓,眼神晦暗不明。
警局的审讯室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白炽灯管发出单调的嗡鸣,
将四壁照得惨白。沈清霜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对面的陆沉换上了笔挺的警服衬衫,
肩章上的银色徽记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摊开笔录本,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姓名?
”“沈清霜。”“年龄?”“十八。”“职业?”“无业。”沈清霜顿了顿,补充道,
“偶尔在天桥下摆摊算命。”陆沉抬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上扫过。“说说吧,
今晚八点四十五分左右,你在南山半山别墅的天台上,看到了什么?详细过程。
”沈清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她不能直接说“鬼手”,那只会被当成疯子。
她需要找到一个陆沉能够理解、却又无法完全否定的切入点。
“我受邀去处理别墅的‘闹鬼’事件,”她开口,声音平稳,“助理陈宇带我进去。刚进门,
我就感觉到……不对劲。很冷,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让人骨头缝都发凉的冷。然后,
我听到上面有声音,一种……很急迫的声音,我就冲上了天台。”她停顿了一下,
观察着陆沉的反应。他面无表情,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我看到周明站在天台边缘,
背对着我。他穿着睡袍,头发被风吹乱。然后……”沈清霜的眼神变得专注,
仿佛在回放那个瞬间,“就在我踏上平台,离他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他突然……毫无征兆地,
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就栽了下去。”“推?
”陆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笔尖顿住,“你看到有人推他?看清楚是谁了吗?体型?衣着?
”“没有‘人’。”沈清霜直视着陆沉的眼睛,“我看到他背后……有一股力量。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作用在他后心位置,非常突然,非常猛烈。那力量出现之前,
他站得很稳,没有犹豫,没有前兆。那股力量出现之后,他就掉下去了。”“无形的力量?
”陆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比如风?”“不是风。”沈清霜摇头,
语气斩钉截铁,“风是散的,那股力量是凝聚的,有方向的,目标明确的。而且,
在他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脸……”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的头扭了过来,
脸上……在笑。一个非常奇怪的笑,嘴角咧开,露出牙齿,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白,和一种……说不出的恶意。那不是人该有的表情。
”陆沉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法医的初步报告还没出来,
但坠楼者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这超出了常规自杀或意外的范畴。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然后呢?”“然后我就喊了一声‘不要’,冲过去,但来不及了。
我听到他落地的声音,还有陈助理的尖叫。”沈清霜的声音低了下去,“再然后,
你们就上来了。”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陆沉合上笔录本,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沈**,你的说法很……离奇。
没有目击者看到其他人,天台监控恰好因为施工布线问题暂时关闭。
你所说的‘无形的力量’和‘诡异的笑容’,缺乏任何实质证据支持。按照你的逻辑,
周明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谋杀了?”“不是‘东西’,”沈清霜纠正道,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陆沉身后那片空白的墙壁,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是‘人’。
一个……能操控这种力量的人。或者,被某种东西操控的人。”“证据呢?
”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空口无凭,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还是说,
你为了摆脱自己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嫌疑,编造了这套说辞?”沈清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陆沉身后的墙壁上,
那团只有她能看见的、属于周明的浓黑阴气剧烈地翻涌起来,扭曲变形,
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和挣扎。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就在这时——“滋啦……”头顶的白炽灯管猛地闪烁起来,发出电流不稳的嘶鸣。紧接着,
毫无预兆地,“啪”一声脆响,整个审讯室,连同外面走廊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怎么回事?”陆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迅速摸向腰间的手电筒。沈清霜没有动。
在绝对的黑暗中,她的阴阳眼反而看得更加清晰。审讯室里并非一片漆黑,
而是笼罩在一片更加深沉、粘稠的灰黑色雾气中。而就在陆沉的身后,
那团属于周明的阴气骤然膨胀、拉伸,扭曲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轮廓伸出半透明、带着黑色烟雾的手臂,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缓缓伸向陆沉的后背。它的指尖没有触碰到陆沉的警服,却在冰冷的墙壁上划过。
一点、一点、又一点……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如同从墙壁内部渗出,
随着那鬼影指尖的划动,在惨白的墙面上,
清晰地勾勒出三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血字:地下室。那血字仿佛拥有生命,
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红光。“陆队长,”沈清霜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
异常清晰,“别动。”陆沉的手已经按在了手电筒开关上,闻言动作一滞。
他看不见身后的异状,但沈清霜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凝重让他本能地停下了动作。
“你身后,”沈清霜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周明……他在墙上写字。”“什么?
”陆沉的呼吸微微一窒。他猛地回头,但眼前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血字。
”沈清霜一字一顿地说,“他写了三个字——‘地下室’。”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头顶的灯管再次“滋啦”闪烁了几下,挣扎着重新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重新填满审讯室。
陆沉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扫向身后的墙壁。墙壁上空空如也。
刚才沈清霜所描述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地下室”三个血字,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惨白的涂料,干净得刺眼。“血字呢?
”陆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死死盯着沈清霜,仿佛要将她看穿。
沈清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墙壁上,
仿佛还能看到那血字残留的痕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怨念。“消失了。灯光亮起就消失了。
”她平静地回答,然后看向陆沉,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戏谑或慌乱,“但信息留下了。
周明想告诉我们,答案在别墅的地下室。”陆沉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沈清霜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恐惧、心虚、或者疯狂的迹象。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洞悉了某些他无法理解之事的笃定。
监控故障,诡异坠亡,目击者离奇证词,审讯室突然断电,
以及这匪夷所思的“血字”……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法完全否定的方向。
理性告诉他,这不可能。但多年刑警生涯磨砺出的直觉却在疯狂叫嚣——这个女孩身上,
有打开真相的钥匙,哪怕那钥匙通往的是他认知之外的深渊。他深吸一口气,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中的审视和敌意并未完全褪去,
却多了一种沉重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决断。“沈清霜,”陆沉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现在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要求你跟我回一趟南山别墅。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去那个地下室。你最好祈祷,那里真的有你说的‘答案’。
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警告意味清晰无比。沈清霜迎着他的目光,
没有丝毫退缩。她轻轻点了点头,帆布包里,那枚冰凉的罗盘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因果的丝线,在这一刻,将原本对立的两人,以一种最不情愿的方式,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通往真相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未知的恐惧。夜色更深,
警车重新驶向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南山别墅。别墅大门前依旧拉着警戒线,
在车灯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留守的警员看到陆沉带着沈清霜去而复返,
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陆队?”一名警员上前。“地下室入口在哪里?”陆沉直接问道,
语气不容置疑。警员愣了一下,
指向别墅主体建筑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厚重金属门:“那边,但门锁着,
钥匙在物证那边……”“不用钥匙。”陆沉打断他,目光转向沈清霜,“你带路。
”沈清霜没有多言,径直走向那扇金属门。越是靠近,那股阴冷粘稠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腐朽气味。她伸出手,
指尖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位置。那里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
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带着排斥和封禁意味的能量波动。“这里。”她低声道,
“有东西封着。”陆沉眼神一凝,对旁边的警员道:“找工具,撬开它。
”沉重的撬棍插入门缝,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警员们的呼喝,
那扇尘封已久的金属门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如同实质般涌了出来,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门被彻底打开,手电光柱射入,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而陡峭的水泥台阶。
台阶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显然很久无人踏足。陆沉率先打着手电走了下去,
沈清霜紧随其后。台阶不长,很快便到了底。地下室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但异常低矮压抑,
空气污浊得几乎令人窒息。手电光扫过,能看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和工具,
上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这里什么都没有。”陆沉的声音在地下室沉闷的回响,
带着一丝失望和疑虑。沈清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四周的墙壁。
这里的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带着强烈的怨念和痛苦,源头并非来自某个角落,
而是……均匀地弥漫在四周的墙壁里!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上。
那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几面没什么不同,粗糙的水泥墙面,没有任何装饰。
但她的阴阳眼清晰地看到,无数道细密的、带着绝望和痛苦的黑色怨气,
正丝丝缕缕地从墙体内部渗透出来,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扭曲、哀嚎。“墙里。
”沈清霜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东西在墙里。
”陆沉猛地将手电光打向那面墙。强光下,墙壁的细节清晰起来。他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脸色渐渐变得凝重。那面墙的水泥抹面似乎比周围的墙壁要新一些,颜色也略有差异,
而且……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有几道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裂纹。他蹲下身,
用手指抹去墙角厚厚的灰尘,露出了下面水泥的颜色。然后,
他从证物袋里取出一把现场勘查用的多功能小刀,
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刮蹭着那几道裂纹边缘的水泥。
“沙沙……沙沙……”刮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随着他的动作,
一些细小的水泥碎屑簌簌落下。渐渐地,那裂纹的边缘被清理出来,
露出了里面……一抹深褐色的、干涸凝固的痕迹。陆沉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凑得更近,
手电光几乎贴在墙面上。那深褐色的痕迹,并非水泥本身的颜色,
而是……渗透进去的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印记。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背。
他想起沈清霜在天台上说的话,想起审讯室里那匪夷所思的断电和“血字”。他站起身,
脸色铁青,对着上面的警员厉声喝道:“叫技术队!带上冲击钻!马上!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那面墙无声散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
技术队的警员带着设备匆匆赶到,在陆沉的指示下,选择了那面墙靠近裂纹最密集的区域。
冲击钻刺耳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钻头高速旋转,狠狠刺入水泥墙面,
粉尘和碎屑四溅。“噗嗤……”钻头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但中空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从钻孔里喷涌而出!
“停!”陆沉大吼。冲击钻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钻孔。
技术队的警员脸色发白,他凑近钻孔,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随即猛地后退一步,
法抑制的颤抖:“陆……陆队……里面……里面好像……有东西……”陆沉一把夺过手电筒,
亲自凑到钻孔前。强光穿过弥漫的粉尘,照亮了钻孔内部狭窄的空间。
他看到了一角残破的、沾满水泥和污垢的深蓝色布料。布料下面,
隐约可见一节灰白色的、属于人类的……指骨。手电光柱微微颤抖了一下。陆沉缓缓直起身,
他的脸色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显得异常难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沉甸甸的寒意。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沈清霜。沈清霜也正看着那面墙,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只有一种深切的悲悯和了然。她似乎能听到,那被禁锢在冰冷水泥中长达不知多久的亡魂,
在冲击钻停止的那一刻,发出的无声恸哭。“扩大范围。”陆沉的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小心点……把墙……凿开。”随着锤子和凿子更加精细的作业,
那面封存着恐怖秘密的水泥墙被一点点剥开。深蓝色的工装布料逐渐显露,
然后是纠缠在一起的、灰白扭曲的骨骼……最终,
一具蜷缩着、被粗糙水泥完全包裹封存的男性骸骨,在强光灯下,
以一种极其惨烈和屈辱的姿态,暴露在众人眼前。骸骨的姿态扭曲,
双手似乎在徒劳地向上抓挠,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无声地诉说着被活埋时的绝望与痛苦。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怨气和腐臭,正是来源于此。
陆沉看着这具被封存在豪宅地基之下的尸骸,又看向旁边沉默的沈清霜。周明诡异的死亡,
审讯室的断电,墙上的血字,
以及眼前这具被砌入墙中的建筑工人遗骸……所有线索如同冰冷的锁链,一环扣一环,
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自称“算命”的女孩,看到的“东西”,
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接近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被迫的合作,在这一刻,
成为了唯一通往真相的道路。而这条道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恐怕是更加深沉的黑暗。
第四章母亲的电话地下室里的腐臭气息仿佛凝固在空气中,混合着水泥粉尘和亡魂的怨念,
沉重得令人窒息。技术队的警员们屏息操作,小心翼翼地将那具蜷缩的尸骸从墙体中剥离。
强光灯下,灰白的骨骼和深蓝色工装布料无声诉说着被活埋的绝望。陆沉站在一旁,
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细节。他转向沈清霜,
声音低沉沙哑:“身份确认需要时间,但周明的死……和这个有关?
”沈清霜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具骸骨。她能看见缠绕其上的黑色怨气正丝丝缕缕消散,
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只留下空洞的悲鸣。“因果循环。”她轻声说,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里的罗盘,“周明用别人的命奠基他的豪宅,
最终也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推他下去的‘微笑’,或许就藏在这桩罪孽里。
”陆沉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拨通号码,简短下达指令:“封锁现场,扩大搜查范围,
查所有参与别墅建造的工人名单,尤其是失踪记录。”挂断电话,他看向沈清霜,
审视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探究。“你的‘协助’到此为止,沈**。保持通讯畅通,
后续可能需要你配合问询。”他的语气公事公办,
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的波澜——这个案子,已滑向超乎想象的深渊。沈清霜点头,
没有多言。她转身离开地下室,将那股阴冷和陆沉沉甸甸的视线抛在身后。走出别墅大门时,
凌晨的冷风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驱散肺腑间残留的腐朽味道。天边泛起鱼肚白,城市在远方苏醒。她拦了辆出租车,
报出城西老城区的地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渐熄,
早班公交载着睡眼惺忪的人们开始一天的奔忙。世界依旧按部就班,
仿佛昨夜的血字、亡魂和墙中骸骨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只有她指尖残留的、罗盘传来的微弱凉意,提醒着那不容置疑的真实。回到租住的廉价公寓,
沈清霜踢掉鞋子,将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身体叫嚣着休息,
大脑却异常清醒。
那凝固的诡异微笑、审讯室黑暗中渗出的血字、墙骸骨空洞的眼窝……画面在眼前反复闪回。
她闭上眼,试图放空,但亡魂们低语般的警告——“小心微笑的人”——如同跗骨之蛆,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是谁?那个操控亡魂、推人坠楼的“微笑”,
与建筑工人的冤死有何关联?线索纷乱如麻,找不到头绪。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混沌之际,
尖锐刺耳的手机**骤然炸响!沈清霜猛地坐起,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那是她母亲李秀兰的号码。十八年来,
这个号码从未出现在她的通话记录里。师父玄清道长送她下山时那句“亲缘未断,
因果未了”的谶语,此刻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在心头。她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数字,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十八年的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
隔开了血脉相连的两个人。最终,那**固执地响着,仿佛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迫切。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清霜?是清霜吗?”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尖利、颤抖,
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正是母亲李秀兰。但那声音里浸透的恐惧,
远比沈清霜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是我。”沈清霜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清霜!救救我!它……它又来了!那个东西……它又来了!”李秀兰的哭喊几乎撕裂听筒,
背景里传来家具被猛烈撞击的哐当声,
以及一种……细碎、粘腻、如同赤脚踩在积水地面发出的啪嗒声。“就在我床边!它看着我!
一直在笑!湿漉漉的……救救我!求你了清霜!”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凄厉的尖叫,
随即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清霜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母亲话语中的“又”字,像一根冰冷的针,
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那个家,那个她十八年未曾踏足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一个成年人恐惧到如此地步的“东西”,绝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