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她一句“没出息”,把我嘴里的话全按回去程野捏着手机站在电梯口,电梯门一合,
楼道的声控灯“啪”一声灭掉,
黑里只剩屏幕上那一行字亮着——“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像个男人一样,稳一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停着,像被冻住。门锁“咔哒”一声,家里有暖气,
热浪扑出来,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林昭抱着胳膊站在客厅边上,头发刚吹过,
发尾还翘着,像刚从某个更明亮的地方回来。林昭抬眼看我,
目光从我鞋尖滑到外套领口那点雨水。“又这么晚。”林昭把声音压得很平,
“你说的那个客户,谈下来了没有?”我把伞靠在墙角,水滴沿着伞骨往下落,一下一下,
像在提醒我别装没听见。“差一点。”我说。林昭笑了一声,那笑没温度,像勺子碰到碗沿,
“你每次都差一点。”我喉咙发紧,
天发生的事一口气说出来:老板临时改价、对方公司突然换负责人、我从下午跑到晚上九点,
站在写字楼大厅里等一个回电,等到保安来催……嘴刚张开,林昭先一步把手机举起来,
屏幕对着我。“你看。”林昭点着屏幕,“小鹿她男朋友,升职了,买了辆车。
她发朋友圈说‘终于不用挤地铁了’。你呢?你发什么?你只会发‘今天加班’。
”我眼睛被那白光刺得发酸。“林昭,我不是不努力。”我说完这句就后悔,
像把自己放到审判席上,等她敲锤。林昭把手机放回去,动作很轻,却像一巴掌落下去。
“努力有用吗?”林昭走到餐桌边,指尖擦过桌面,抹出一条干净的线,“程野,
你别再拿努力当遮羞布了。”我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背后是门,前面是客厅的灯。
这不是第一次。上个月房东说要涨房租,我说我去谈,谈到最后只争到“少涨两百”。
林昭看着我,眼神像看一件勉强还能用的东西。“你就这么点本事?”林昭说,“没出息。
”那三个字像铁,烫在我胸口。我那晚在阳台抽了半包烟,烟灰掉进花盆里,
第二天还得装作没事,去公司笑着跟同事打招呼。我以为只要我扛住,
扛到下一次转机就好了。可林昭的转机永远比我快半步。林昭换了新工作,
穿西装外套的样子很像她自己喜欢的那种人。林昭回家不再问我累不累,
始问我“你准备什么时候买房”“你准备什么时候换车”“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爸妈放心”。
林昭说话的时候,会把“准备”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提醒我欠她一个未来。
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手指还带着雨水的凉。“我今天去见了老赵。”我试着说,
“他那边有个项目,可能能带我——”林昭打断我,“又是‘可能’。
”林昭走到沙发边坐下,腿并得很直,手机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往下滑,
像在刷一个我永远追不上的世界。我站在客厅中间,突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哪。“林昭,
我可以再——”我声音低了点,像在求人。林昭抬头,眼里没有怒,只有疲。“程野,
我不是要你求我。”林昭说,“我要的是安全感。我要的是确定。你能不能别总让我等?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烧起来,又一下子被水浇灭。我想说:我也在等,我也在害怕,
我也被压得喘不过气。可我看见林昭嘴角那点轻微的上扬,像已经准备好接住我的解释,
然后把它按回去。那一瞬间,我突然不想说了。不是赌气。是我发现解释这件事,
在林昭那儿不算沟通,只算辩解。我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
盖过客厅里林昭翻动手机的细响。冰水冲在手背上,我指节发白,指尖麻。“你怎么不说话?
”林昭隔着水声问。我关掉水龙头,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低鸣。
程野靠着料理台,鼻尖闻到一点洗洁精的味道,突然觉得这间房子像借来的。
“没什么好说的。”我说。林昭皱眉,“你又开始冷处理?”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我不是冷处理。”我说,“我是不想解释了。”林昭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不解释?
你以为你不解释就会变好吗?你不解释,你就能有出息了吗?”那三个字又来了。“有出息。
”林昭说得很轻,却像把我整个人往地上按。我盯着林昭的眼睛,
忽然想起刚在电梯里看到的那行字,想起我打出来又删掉的那段话。
我想起我妈前几天打电话,问我“你最近工作还顺不顺”,我说“挺好的”,
然后把电话挂得很快。我想起同学聚会那晚,老同学拍着我肩膀说“你现在做什么来着”,
我笑着说“销售”,然后端着杯子躲进洗手间。我一直在解释。对客户解释价格变动,
对老板解释为什么没签单,对我妈解释为什么还没回老家买房,对朋友解释我不是不努力,
对林昭解释我还有路。解释到最后,我连自己都快信不动了。我走回客厅,
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朝下。“林昭,你想怎么想都行。”我声音很平,
平得像把自己包住,“你嫌我没出息,那就嫌吧。”林昭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程野,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昭站起来,声音拔高,“你现在是在跟我摆烂?
”我看着林昭,突然感觉耳朵里有一种嗡鸣,像长期紧绷后的断裂。程野把鞋换成拖鞋,
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我累了。”我说。林昭追过来,挡在门口,呼吸有点急,
胸口起伏得很明显。“你别躲。”林昭的声音带着一点颤,“你告诉我,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过?”我停了两秒,手心贴着冰冷的门把,金属的凉一路钻到心里。
我没回答。不是不想。是我突然害怕,一开口,又是解释,又是承诺,
又是把自己掏空给她看。林昭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把视线移开,落在墙角那盆绿萝上,叶子有点黄,像很久没被好好照顾。
“我一直都是这样。”我说,“只是以前我还会解释。”林昭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几乎没声音。我把门关上,关得不重,却像把某条路关断。背靠着门板,
我听见客厅里林昭压抑的抽气声,听见她拿起手机的声音,听见她走来走去的脚步。
我坐到床边,手掌撑着膝盖,指尖还残留着冰水的麻。程野盯着脚下的地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起,我不再向任何人解释。包括林昭。包括我妈。包括我自己。
第2节她把我拖进饭局当笑话,我把沉默当成最后的尊严第二天早上,林昭没跟我说话。
林昭在镜子前涂口红,动作很稳,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程野站在门口刷牙,
泡沫在嘴里泛苦,抬眼时从镜子里看见林昭的目光,像隔着一层玻璃。出门前,
林昭把包背上,轻飘飘丢下一句。“晚上跟我去吃饭。”我把钥匙揣进兜里,“去哪儿?
”“我同事聚餐。”林昭回头看我一眼,“你别给我丢人。穿体面点。
”那句“别给我丢人”像针,扎得我后背一紧。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点了点头。
程野上班路上坐在公交最后一排,窗外的树一棵棵倒过去,像时间在逃。手机震了两下,
是老板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三点开会,谈绩效。”我盯着那三个字,指腹发凉。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风吹得人皮肤起鸡皮疙瘩。老板拿着一叠纸,
纸角在指间被捏得发皱。“程野,你这个季度数据不行。”老板抬眼看我,“公司要优化。
”“优化”两个字落下来时,会议室里没人出声。程野喉咙发干,想说“我可以再拼一拼”,
想说“给我一个月”,想说“我手里有客户资源”。老板摆手,“别解释了。
你也知道市场什么情况。”“别解释了。”我听见这四个字,心里竟然不是痛,
是一种很荒唐的轻松。原来不解释的人,不止我一个。我抱着纸箱离开公司时,
外面天阴得很低。纸箱里有我的水杯、笔记本、工牌,
还有那张我一直没舍得扔的奖状——“优秀新人”。奖状边角卷起来了,
像一个早就过期的笑话。我站在路边打车,司机问我去哪儿。程野报出林昭公司附近的地址,
声音平得像报站。车窗上起了一层雾,我用指尖划开,雾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我突然想到,
晚上那顿饭,林昭可能会问我“你今天开会怎么样”,可能会问我“绩效谈得如何”,
可能会盯着我,等我解释。可我不想解释了。不是因为我不在乎。
是我知道解释也不会让林昭安心,只会让林昭更确定——我就是她嘴里的“没出息”。
晚上七点,我按林昭发来的地址到了餐厅。门口的迎宾灯很亮,照得人脸色发白。
林昭站在包厢门口等我,身上是新买的黑色连衣裙,耳坠很细,走动时会闪一下。
林昭看了我一眼,眉头立刻皱起,“你就穿这个?”我低头看自己,衬衫是干净的,
外套也是平整的。只是袖口洗得有点旧,像我那张奖状的边角。“够了吧。”我说。
林昭吸了一口气,像把一句难听的话吞回去,“进去吧。”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酒杯碰在一起,笑声很响。林昭推门进去,立刻换了表情,笑得自然,像在另一个世界生活。
“来啦。”林昭揽着我肩膀,介绍得很快,“这是我男朋友,程野。”程野点点头,
“大家好。”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抬头,眼镜反光,“哦,男朋友啊。做什么的?
”林昭抢着回答,“销售。”那男人笑了笑,“销售挺辛苦的。现在房子买了吗?
”我手指捏着杯壁,玻璃冰得我指腹发疼。“还没。”我说。另一个女生接话,
“你们这么久了还没买房?林昭你不急吗?你这么优秀。”林昭笑着摆摆手,“急有什么用,
得看他。”话说出口,包厢里一阵善意的笑,像玩笑,又像定论。我的耳朵一下子热起来,
热得发胀。我想张口解释:我爸去年生病住院,
我把攒的首付先垫了医药费;我这两年工资没涨,我也想换工作;我不是不买,
我是在咬牙撑……可程野看见林昭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里没有半点替我挡的意思。
林昭把我推到灯下当展示品,又在别人看过来时顺手把我放在角落。
我忽然觉得嗓子里那一堆解释像石头,卡着,吐不出也咽不下。那穿西装的男人又问,
“程野,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林昭抢在我前面,“我也想啊。”林昭说完,看向我,
眼神像在催答案,“看他有没有准备好。”包厢里的视线一下子聚过来,
像一束束灯光把我照得无处躲。我握紧了杯子,杯壁上的水珠滚到指缝,凉得刺骨。“程野?
”林昭轻声叫我,语气很甜,甜里却带着锋利,“你说呢?”那一刻,
我突然明白林昭带我来,不是想让我融入她的生活。林昭是想把我放到众目睽睽之下,
让我承认我不行,让我羞,让我急,让我在压力里逼出一个承诺。
林昭要的是一个被众人见证的答案。可我手里已经没有答案了。程野把杯子放下,
玻璃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叮”。“我先出去一下。”我说。林昭愣住,“你干嘛?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半秒,所有人看着我,
像看一个不识趣的人。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林昭。林昭的脸色变了,
笑僵在嘴角,“程野,你别闹。”“我没闹。”我说,“我只是……不想在这里解释。
”林昭起身追过来,压着嗓子,“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丢人吗?”“你说得对。
”我看着林昭,胸口很闷,闷得我每个字都要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出息。
”林昭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像终于等到我认输。可那亮光很快被我的下一句压住。
“所以我不解释了。”我说。林昭脸色一下子白了,“程野,你别给我来这一套。
你以为你沉默就很酷吗?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解决问题吗?”我推开门,走到走廊里。
走廊的灯光偏黄,地毯很软,踩下去没有声音。身后包厢的热闹像隔了一层玻璃,闷闷地响。
林昭追出来,抓住我手腕,指尖很冷。“程野,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林昭的声音终于发抖,
“你是不是又被老板骂了?你是不是——”我低头看林昭的手,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像她也在拼命抓住什么。程野抬起眼,喉结滚了一下。“我被辞了。”我说。
林昭的动作僵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你怎么不早说?”林昭的声音压低了,
像怕被别人听见,“你现在告诉**嘛?你想让我难堪吗?”我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像嘴角抽动。“你看。”我说,“我说了,你第一反应还是你。”林昭松开我,后退半步,
像被我这句话打了一下。走廊尽头有人推着餐车经过,金属轮子压过地毯边缘,
发出一阵闷响。林昭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程野,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昭说,“我只是……我只是怕。怕你一直这样,怕我跟着你——”“跟着我受苦。
”我替林昭把话说完。林昭没否认。我心里那根线终于断了,断得很安静,
像一盏灯忽然熄灭。程野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里有我妈的未接来电。
我看着那通电话,突然不敢回拨。我怕听见那句熟悉的“你最近还好吗”,怕我又开始解释,
解释到最后把自己骗过去。林昭走近一步,声音软下来,“程野,我们回家再说,行吗?
你别在这儿——”“林昭。”我打断她,语气很轻,“你说我没出息,其实也没错。
”林昭抬头,像抓住希望,“那你就改啊,你就努力啊,你——”“我会改。”我说,
“但不再为了证明给你看。”林昭的眼神慢慢空了,像听不懂,又像太懂。
我把手腕从林昭手里抽出来,皮肤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热得发疼。“我回去拿东西。
”我说。林昭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你要走?”我没回头,只往电梯那边走。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林昭站在走廊灯下,黑裙子像一块影子贴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没声音。**着电梯内壁,镜面映出我的脸,
眼睛有点红,嘴唇发白。程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忽然想起昨晚我在床边说的那句话——明天起,我不再向任何人解释。电梯到一楼,
“叮”一声。门开,冷风灌进来,带着街边烤红薯的甜味。我走出去,手插在兜里,
兜里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张刚被我揉皱的离职通知。程野没回头。这次,
连“对不起”都不解释了。第3节她伸手拦我行李箱那刻,我才知道这不是挽留,
是控制电梯门打开,楼道灯一闪一闪。钥匙**锁孔时,手背还带着餐厅走廊的冷。
门开的一瞬,屋里安静得过分,连那盆绿萝都像屏住了呼吸。程野把鞋换下来,
鞋底沾着一点雨水,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吱”。客厅的灯没开。玄关的镜子里,
脸色很淡,眼角却发红,像被风吹过的裂口。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我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妈妈”——指腹在屏幕边缘停着,最后按了静音。卧室门没关严,
里面有一条灯缝。我推开门,衣柜半开着,林昭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
我的那一排却像被挤到了角落,几件衬衫皱皱巴巴地贴着柜壁。床头柜上,
摆着一张新办的健身卡,还有一盒没拆封的香薰。香味不熟悉,像别人的生活。
程野拉开抽屉找证件,指尖摸到一张皱起来的纸——我之前写过的“下半年计划”,
上面还压着林昭用红笔圈过的字:买房、换车、结婚。红圈很圆,像一个漂亮的囚笼。
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时,轮子滚过地板,声音在安静里特别清晰。我把衣服一件件叠进箱子,
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门口传来钥匙声。林昭进来的时候带着外面的冷气,
鞋跟在地板上敲得很急。林昭没开灯,手机光照着脸,眼睛亮得发硬。“你回来干嘛?
”林昭把包甩在沙发上,声音压得低,“你是不是疯了?你刚才在外面让我多丢人你知道吗?
”行李箱的拉链被我捏在手里,金属扣硌得掌心疼。“拿东西。”我说。林昭愣了一下,
像没听懂,随即笑出来,“拿东西?程野,你要搬出去?”“嗯。”林昭的笑僵住,
眼神迅速变冷,“你被辞了,就要逃?你就这点担当?”我没接话,继续折衣服。
林昭一步冲过来,抓住行李箱边缘,指尖发白,“你装什么哑巴?说话!”箱子被她一拽,
里面的衣服塌下去一角。程野抬头看林昭,喉咙像被塞了棉。“没什么好说的。
”我把那件衬衫重新叠平。林昭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却更尖,“你以为你这么冷,
就很有骨气?你以为你不解释,就显得我很坏?”“不是。”我说,“只是累。
”林昭盯着我,像在找一条能把我拽回去的绳子。林昭忽然换了语气,软得不自然。“程野,
刚才我也着急。”林昭伸手摸我的手背,指尖冰,“回去道个歉,好不好?
你跟他们说你今天心情不好,别把事情闹大。”我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可笑。
林昭要的不是理解,是修复面子。“我不回去。”我说。“你必须回去!
”林昭的声音一下子炸开,“你现在这样,我怎么在公司做人?
你知道我同事背后会怎么说我?”“你可以说分手。”我说得很平。
林昭像被这句话扇了一下,嘴唇抖了抖,“你敢。”程野把证件夹从抽屉拿出来,
放进背包里。林昭突然绕到门口,背贴着门板,像守着出口。“程野,你走了就别回来。
”林昭抬着下巴,“你要走,就把房租也一起走。押金是我出的,你别想拿走一分。
”我停了两秒,视线落到餐桌上那张水电费单子,上面有我转账的记录。“该我的我会付。
”我说。“你凭什么跟我谈‘该’?”林昭的声音发哑,“你连工作都没了,你拿什么付?
你拿什么跟我谈未来?”未来两个字像刀背,钝,却能把人磨出血。程野拉起行李箱,
轮子刚滚到门边,林昭伸手一把按住拉杆。“你就这么走?”林昭咬着牙,
“你都不问问我昨晚为什么说那些话?你都不问问我是不是也很难?”我看着林昭的眼睛,
眼里有泪,有怒,
还有一种熟悉的期待——期待我再一次解释、再一次求和、再一次把尊严交出去。“林昭,
你难不难,我信。”我说,“但程野也难。”林昭怔了一下。
我把拉杆从林昭手里轻轻抽出来,动作不重,却很坚定。林昭抬手要来拽,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发信人备注:许恒。那名字在白光里刺得人眼疼。
消息内容很短:“到家了吗?别太难过。你值得更好的。”林昭的手僵在半空。
我也僵了一下,胸口那块一直硬撑的地方突然塌了一角,塌下去的时候没声音,
像雪压断树枝。林昭飞快把手机扣到掌心里,眼神躲闪了一瞬,随即强撑着抬头。
“你看什么看?”林昭抢先发怒,“你别胡思乱想!”“没想。”我说。林昭嗓子哽了一下,
像被我的平静逼疯,“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就想抓我把柄,好显得你自己很委屈?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箱轮擦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林昭猛地扑过来,肩膀撞到我胸口,
力气不大,却很绝望。“程野,你别走。”林昭声音发抖,“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有许恒。”我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轻。林昭的脸瞬间白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我只是想有人听我说话!”走廊里的风从门缝灌进来,
吹得我后颈一阵凉。程野握紧门把,指节发白。“我听过。”我说,“听了很久。
”林昭站在门口,泪水把睫毛黏在一起,眼神却仍旧倔,“你就这么判我死刑?”“不是判。
”我说,“是放过。”林昭忽然笑了,笑得发狠,“你放过谁?你放过你自己吧。程野,
你这辈子就这样了。”那句“就这样了”像一个盖章。我没反驳。程野把门带上,
锁舌“咔哒”扣住。楼道灯彻底亮了,亮得刺眼。我拖着行李箱往电梯口走,轮子一路滚,
像把这几年磨出来的委屈一点点拖走。电梯镜子里,嘴唇发白,眼神却很静。手机再次震动,
是我妈第三通电话。我站在电梯里,按下接听。“野野?”我妈的声音一出来,
我鼻尖一下子酸了,“你怎么不接电话?妈刚做完检查,医生说没大事。
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我喉结滚了一下,想说“挺好的”,想说“别担心”。
舌尖碰到牙齿,那套熟练的解释差点脱口而出。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我把行李箱拉出来,冷风刮在脸上。“妈。”我说,“程野想回家看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我妈轻轻“哎”了一声,像终于等到一句真话。我抬头看夜色,
呼出的气在路灯下散开。这次,没有解释。只有决定。第4节她说“回来谈谈”,
我却在门口看见另一个人的拖鞋周启明把烟按在栏杆上时,火星“滋”地一声灭掉。
“你真搬出来了?”周启明瞪着我,嘴里还叼着半根烟,“我以为你顶多在楼下睡一晚车里。
”我把行李箱放到周启明家门口,手掌麻得像不是自己的。“程野不想再耗。”我说。
周启明叹了一口气,把门让开,“进来。沙发给你,别跟我客气。你要真睡车里,
我明天就去你妈那儿告状。”客厅不大,茶几上堆着游戏手柄和外卖袋,空气里有炸鸡味,
还有一点烟草的焦。周启明开了灯,灯光是暖的,却照不热我衣服里的冷。我坐在沙发边缘,
背挺得很直,像随时准备走。“你被辞了?”周启明把一瓶水塞到我手里,“打算怎么办?
”瓶身冰得手心一缩。“找。”我说。周启明看了我两秒,忽然拍了拍我肩,
“老赵那边不是有项目吗?你别死扛。该开口就开口。”“程野会开口。”我说,
“但不解释。”周启明愣住,随即骂了一句脏话,笑得又气又心疼,
“你这句怎么听着这么硬呢。”我没笑。手机屏幕亮起,林昭的消息弹出来。“回来谈谈。
”下面还有一句:“押金、房租、水电,我们得算清。”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停着没动。
周启明凑过来瞥了一眼,“你回吗?”“不回。”我说。周启明挑眉,“不回就不回。
你又没欠她的。”凌晨两点,周启明睡了,客厅只剩冰箱的嗡鸣。窗外偶尔有车经过,
灯光扫过天花板,像一阵短促的闪电。我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林昭那句“你这辈子就这样了”。那句话像一根刺,拔不出来,却也不想拔。
程野翻了个身,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昭又发来一条:“我把你东西都收起来了。
你别拖着不解决。”我把手机扣到胸口,心跳贴着屏幕一下一下撞。第二天一早,
周启明把早餐放到我面前,豆浆热得冒气。“你别躲。”周启明说,
“该拿的证件、合同都拿走。别回头被她掐住。”我端起豆浆,热气扑到眼睛上,
眼眶有点烫。“下午去。”我说。中午我给老赵打了电话。
赵世诚把茶杯放到桌面上时发出一声脆响,“程野,你要是早打这通电话,
事情不会拖到现在。”“现在也不晚。”我说。赵世诚沉默两秒,“来见我。晚上七点,
老地方。别带情绪,带脑子。”我挂断电话,抬头看到周启明站在门口看着我。周启明咧嘴,
“行啊,终于不装了。”“不是不装。”我说,“是想活。”下午四点,我回到那套房子。
钥匙**门锁时,手心又开始出汗。门开的一瞬,鞋架上多了一双陌生的男士运动鞋,
尺码比我大一号。客厅的窗帘拉开了,阳光很亮,亮得像某种宣告。地板上放着一双拖鞋,
灰色的,崭新。我那双旧拖鞋不见了。喉咙发紧,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