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把离婚协议拍在牛排旁边苏曼把离婚协议拍到餐桌上时,我刚把煎好的牛排端出来。
平底锅里那点黄油香还没散,她已经把包甩在玄关柜上,口红都没补,眼神却比刀还利。
她看都没看桌上那束我下午特意绕路买回来的红玫瑰,只用两根手指把那几页纸推到我面前,
像推一份跟我无关的快递。“签了吧。”她把高跟鞋踢开,语气很平,“房子归我,
公司归我,车你开走。你要是识相,明天我就让人把离婚流程排上。”我低头扫了一眼。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后面那串分配条款简洁得很,
简洁到像她已经在脑子里把我从这段婚姻里抠干净了。净身出户四个字没写明,
可每一行都在说同一件事——程砚,你滚,别带走任何东西。我把锅铲放下,手上还有油。
“你找谁拟的?”“重要吗?”她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程砚,
我们都三十多了,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你不就是想要个体面?我给你体面,
你也给我一个痛快。”我笑了一下,声音都没抬。“你管这叫体面?”她终于抬眼看我,
像是懒得再绕。“那我说直接点。”她指尖敲了敲协议,节奏很稳,“顾承泽回来了。
公司接下来要扩线,要融资,要谈渠道。他要进管理层。你现在这个身份挂在这儿,
只会让事情难看。外面本来就有人乱传,说我跟旧情人不清不楚。你不离,他怎么进来?
”她说完这句,客厅里安静得有点过头。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窗外楼下有人在倒车,
喇叭短促地响了一下。就是这些再平常不过的声音,反倒把她那句“你不离,
他怎么进来”衬得特别清楚。我看着她,喉结慢慢滚了一下。“所以你今天回来,
不是跟我谈离婚。”我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椅背上,“你是回来通知我,
让我给你初恋腾位置。”她皱了下眉,像嫌我说得难听。“别把话说得这么低级。
”她站起来,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水,“我和他有没有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确实挡路。你在公司没有明确岗位,挂着股东的名头又不管前台业务,
开会你不发言,酒局你不应酬,客户只认你那点老关系。程砚,你自己看看,
你现在还有什么用?”我盯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胃里那口气顶得发胀。十年了。
我陪她从租在旧厂房旁边那间漏雨工作室开始,一单一单扛下来。她去前面谈,
我在后面盯图、盯厂、盯交付,凌晨两点还在跟木作师傅改尺寸。她母亲做手术那阵,
我在医院走廊睡了七天折叠椅。她创业最难的时候,拿我的房产证去抵押,
拿我爸卖旧机床的钱垫第一笔材料款。现在她端着水杯,站在我亲手装的酒柜前,
问我还有什么用。我忽然就不生气了。我把离婚协议合上,压在那束玫瑰旁边。“离婚可以。
”我说,“净身出户,不可能。”她像是早就料到我会闹,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
“你别逼我。”“逼你?”我看着她,“苏曼,你今天带着这个东西回家,
张口就是房子归你,公司归你,车让我开走,你管这叫没逼我?”“那房子本来就是我挑的,
公司现在也是我在撑。”她语气冷下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年早就跟不上节奏了。
顾承泽回来能补上这一块,你该庆幸我还肯给你留点脸。”我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把水杯重重放下,玻璃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程砚,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吵。
你签不签?”我把笔拿起来。她眼神动了一下,肩膀都松了半寸。下一秒,我当着她的面,
把那支签字笔从中间折断,扔进了垃圾桶。“这婚,我会离。”我说,“但不是按你写的离。
”她整个人僵了两秒,像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下。很快,她唇角往下压,眼神彻底冷透。
“行。”她抓起协议,声音低得发硬,“那你就等着。”我没拦。她转身去拿包,
动作快得像多待一秒都嫌脏。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烦,有怒,
更多的是不耐烦。“程砚,你别后悔。”她说,“这次没答应净身出户,
以后你就别想痛快离。”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轻轻震了一下。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桌上的牛排一点点凉下去,
玫瑰花瓣被协议边角压得有点卷。我把餐盘推开,弯腰去拉餐边柜最下面那个抽屉,
里面有个黑色文件袋,装着这些年我一直没动过的东西。银行转账记录,厂房租赁合同,
最早的出资凭证,老房抵押材料,还有一份她当年亲笔写给我的代持确认。
纸张边角已经有些发旧了。我一页一页翻过去,指腹压在那行“程砚实际出资,
占比百分之四十”的字上,停了很久。窗外风很大,吹得厨房半掩的窗子轻轻响。
我拿起手机,给赵一凡发了条消息。“明天来家里一趟,把以前那批原件都给我带过来。
”他那边几乎秒回。“终于想明白了?”我盯着屏幕,手指顿了顿。“不是想明白。
”我回他,“是有人把机会用掉了。”发完这句,我抬手把桌上那束玫瑰连花带瓶,
一起扔进了垃圾桶。玻璃碎在袋底,声音很脆。2她口中的挡路,
其实是把我抹掉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门**叫醒的。赵一凡抱着一只旧档案箱站在门口,
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眼底一圈青。他一进门就低头看了眼玄关,没见到苏曼的鞋,
眉头先挑起来。“真走了?”“走了。”我把门关上,“昨晚带着离婚协议走的。
”他把箱子放到茶几旁,低头看见垃圾桶里的碎玻璃和蔫掉的玫瑰,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次是来真的了?”我给他倒了杯水,没接这句。赵一凡是我大学同学,
也是这些年唯一一个从头看到尾的人。公司最早注册那会儿,苏曼嫌夫妻共同持股不好看,
怕外人说她靠老公,赵一凡就临时替我挂过一段代持。后来公司做大了,
他几次说赶紧转回来,我都被苏曼一句“先放着,方便以后融资”拖过去了。拖到现在,
拖出了一张净身出户协议。“她这回要的很狠啊。”赵一凡翻着那几页协议,气得笑出声,
“车给你,房子公司都归她,她这是把你当临时保姆辞退了?”**在沙发边,低头点烟。
“她说我挡了顾承泽的路。”“顾承泽?”赵一凡想了两秒,骂了句脏话,
“就是那个出国混了一圈,回来了连个像样项目都没带回来的前男友?她脑子进水了?
”我没说话。这半年,顾承泽这个名字在家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一开始是“偶然联系上了”,后来是“正好能帮公司看看海外线”,
再后来是“他眼界比我们宽一点”。苏曼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很自然,像只是在谈工作,
像我如果皱一下眉,就是我不够大气。可很多东西,不是靠她几句轻描淡写就能压住的。
比如她手机里越来越晚的语音通话。比如公司聚餐时,她给顾承泽留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比如上个月的周年答谢会,我提前一小时去会场盯布置,刚到门口,
就看见她站在主背景板前,低头替顾承泽整理领带。她动作很熟,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两秒,
脸上那点笑,是我很久没在她对着我时见过的。当时旁边还有员工。有人看见我,
先喊了一声“程总”。苏曼回头,只顿了半秒,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冲我招手。“正好,
你来了。”她把手收回去,语气自然得发冷,“顾承泽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你帮我带他熟悉一下人。别让他一个人尴尬。”我站在原地,指尖都凉了。那晚的酒局,
我替她挡了三轮酒,替顾承泽接了四张名片,最后她挽着他的胳膊送客户上车,
把我落在会所门口吹了半小时冷风。回家路上我问她一句“你们今天是不是太近了”,
她只丢给我一句——“程砚,你别总活得像个丈夫,你有时候也得像个合伙人。
”我那时还真以为,是我太敏感。现在想想,不是我敏感,是她早就开始把我往外挪。
“这些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赵一凡把箱子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最早注册公司的出资流水,你爸卖机床那笔转账,厂房装修发票,第一批样板间订单,
还有苏曼手写的那张代持说明。你当年怕伤她面子,一直不肯用,现在总该用了吧?
”我把烟按灭,伸手接过那张纸。纸上是苏曼刚创业那阵的字,笔锋比现在生涩,
尾巴有点飞。那时候她总爱穿白衬衫,头发一扎,站在一堆板材和五金件里跟我说,程砚,
等我们熬过去,我一定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特别讽刺。
“还有一个。”赵一凡把手机递给我,“昨晚你给我发消息后,
我顺手让财务老刘帮我留意了一下。苏曼最近从公司公账拨出去一笔钱,
走的是市场预付名义,最后落到了一家公寓管理公司。”“什么意思?
”“顾承泽回国后住的那套江景公寓,租金是公司出的。”我手指一顿。赵一凡压低声音,
脸色难看得很。“而且不是一个月,是半年。家具配齐,车位配齐,连物业费都走了公司账。
”窗边的光有点刺眼,我把手机屏幕按暗,心口那股闷火却越烧越稳。原来她不是临时起意。
她是早就给顾承泽把路铺好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替他安排妥当,然后回来告诉我——程砚,
你挡路了。“你准备怎么办?”赵一凡看着我。我没急着答。我把那几份材料重新理顺,
按时间一张张排开,像在看另一个人十年里怎么一点点把自己活成笑话。
最早那几笔钱出去的时候,我是真心想跟她把日子过长,想把公司也当成我们的孩子养大。
我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东西会变成离婚证据。“先不吵。”我把文件装回袋子里,
“她现在最想要的是我发疯,是我去公司闹,是我做那个输不起的前夫。
她越想把我打成那样,我越不能如她的意。”赵一凡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你这样,我反而有点怕。”“怕什么?”“怕你这回是真的不想回头了。”我笑了笑,
没出声。中午十一点,苏曼给我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想清楚了没有?
别耽误大家时间。”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第二条。
“下午两点来公司一趟,把股权确认和离职手续一起处理掉。”我盯着“离职手续”四个字,
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那两条消息截图保存。然后我回她。“下午见。”我收起手机,
起身去卧室换衣服。镜子里的我看着有点憔悴,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眼底也有熬夜的血丝。
我把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下,又慢慢松开。衣柜右边那排,
还挂着苏曼前阵子刚买回来的几条裙子。她走得急,只带走了常用的包和化妆品,
像是笃定自己很快就能回来,回来收拾剩下那些本来就该归她的东西。我看了两秒,
把柜门关上。出门前,我把家里那把备用钥匙放进抽屉最里层,
又把智能门禁里的她指纹删了。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我站在玄关,听得很清楚。
那声音不大。可我忽然觉得,家里总算安静了点。3她在会议室让我退场,
我就把位置先让给了她初恋下午两点,我准时到公司。前台小姑娘看见我,先是一愣,
随即站起来叫人,声音里还带着下意识的亲近。“程总。”我点了下头。这一声叫出口,
旁边两个人也齐刷刷抬头。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有人赶紧低头装忙,
空气里那点微妙藏都藏不住。苏曼这半年一直在公司里淡化我的存在,对外叫我“家属”,
对内说我“不太管事”,可人是有记性的,谁真带着他们熬过项目,谁在现场替他们扛过锅,
他们心里清楚。我刚进电梯,顾承泽就从里面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西装,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拿着一叠方案。看见我,他脚步停了停,
嘴角那点笑挂得很礼貌,也很轻慢。“程哥。”他先开口,像生怕别人听不出他有多客气,
“曼曼在会议室等你。”曼曼。我看着他,眼神往下一落,落到他腕上的表上。
那只表是苏曼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嫌太扎眼,一直没怎么戴,后来被她收进抽屉。现在,
它戴在顾承泽手上,表带都已经调过尺寸了。我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没问。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反而显得自己像个被偷了东西才后知后觉的傻子。“让让。”我说。
顾承泽脸上的笑淡了点,还是侧身给我让路。我进会议室的时候,苏曼已经坐在主位,
法务和人事在左边,市场总监、财务经理、两个老项目主管也都在。桌上摆着几份文件,
一份股权确认,一份岗位调整,一份离婚相关的财产清单。这阵仗摆得像开内部处理会。
苏曼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得像在谈一笔普通交接。“坐吧。”我拉开椅子坐下,
没问她为什么把这么多人叫来。她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现在代表的是公司,
不是妻子。她想把我从婚姻和事业两头同时摘掉,让我连闹的资格都显得像无理取闹。
“今天叫你来,有两件事。”她翻开文件,“第一,确认你这些年在公司没有实际管理岗位,
所以从下个月起,不再参与公司内部决策;第二,离婚之后你名下不再主张公司权益,
这样也方便后续调整管理层架构。”她说得很快。我没接话,只看着她。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法务清了下嗓子,像是准备随时补上一串专业术语。
市场总监低着头不敢看我,倒是财务经理老周,脸色已经僵了。“怎么不说话?”苏曼抬眼,
“你有异议可以提。”“有。”我说。她下巴微微一抬,示意我继续。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央。“这是公司最早注册时的实际出资确认。
”我声音不高,“当年为了配合你树个人品牌,我让赵一凡代持了我那部分。现在我收回来。
”苏曼脸色一变。顾承泽站在她右手边,本来还低头翻方案,听见这句也抬起头。“程砚,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苏曼压低声音,“当年不是说好了——”“说好什么?
”我看着她,“说好我在后面干活,你在前面体面?还是说好公司一旦做起来,
我就可以被你一句‘没实际岗位’抹掉?”她指尖收紧,像被我当众撕了层皮,
脸上有一瞬间挂不住。我没给她喘气的空档,第二份、第三份材料也一并推了过去。
“这是第一批样板订单的对账单,打款账户是我爸卖机床后的私人转账。
”“这是老厂房装修和设备采购发票,收款人签字都在。
”“这是这些年我负责的核心项目清单,包含供应链、品控和交付复盘。”我每说一句,
会议室里就静一分。市场总监慢慢抬起头,财务老周更是直接把眼镜摘了,擦了又戴,
像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叫来。苏曼脸色很难看。她大概没想到,
我会把这些东西带到这里来,更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张张摊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不是你让我提异议吗?”我看着她,声音平平的,
“我现在提了。”顾承泽终于开口,语气还是温和的,话里却带着针。“程哥,
大家都在工作,没必要把私事带到会议室。你跟曼曼之间怎么谈都行,
但别影响公司正常运转。”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算哪门子大家?”他脸上的笑一僵。
“至少比一个挂名的人更适合出现在这里。”他把文件夹合上,语气沉了些,
“公司要往前走,总得有人懂现在的市场,不是守着过去那点功劳不放。”我点了下头。
“说得对。”我把手机拿出来,按开一段录音。那是上周客户饭局后的停车场录音。
顾承泽当时喝了点酒,以为我还像以前那样忍着,靠在车边拍了拍我肩膀,笑着说,程哥,
时代不一样了,你这种做事的人挺好,就是不适合站台。放心,等我进来,
曼曼那边我会劝她给你留点面子。我当时没发作,只顺手按了录音。
现在这段声音从会议室音箱里放出来,每个字都像往桌面上砸。顾承泽脸色一下青了。
苏曼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拉出刺耳一声。“够了!”我把录音关掉,抬头看她。
“苏曼,是你把场子摆到这儿来的。”我说,“既然你想在会议室解决,
那就按会议室的规矩来。公司我有份,岗位我可以没有,但权益你抹不掉。离婚你要离,
我配合。拿我的东西给你初恋铺路,不行。”她盯着我,呼吸明显重了。几秒后,
她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拿几张旧纸出来,就能证明什么?”她拿起最上面那份材料,
手指发白,“程砚,公司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在外面拼,是我在台前扛。你做的那些,
任何一个项目经理都能做。”“那你可以试试。”我说。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
动作不大,声音却很清楚。“从今天开始,我手上所有正在盯的供应链和交付,
不再口头协助。谁接手,谁自己负责。”会议室里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市场总监先坐不住了。“苏总,下周青屿酒店那批样板就要进场,
现场尺寸和木皮颜色只有程总——”“他不是程总。”苏曼冷着脸打断,
“以后公司没有这个称呼。”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特别干净。到这一刻,
很多东西反而明白了。她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被顾承泽冲昏了头。她是真觉得,
只要把我从称呼、位置、流程里一点点删掉,我这个人就会跟着消失。我把文件袋收好,
最后看了她一眼。“那行。”我说,“位置我先让出来。至于后果,谁请谁自己担。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我听见她在后面叫我名字,声音很硬,却带了点压不住的急。
“程砚,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别后悔。”我没回头。“后悔的不会是我。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我从反光里看见自己,脸色冷得连我自己都陌生。
可胸口那口堵了很久的气,总算顺了点。4她妈冲到家里骂我吃软饭,
我把旧账摆到了茶几上我到家不到半小时,门又响了。这次不是门铃,是拍门。一下一下,
拍得又急又重,像生怕整栋楼不知道这里要出事。我刚拉开门,岳母李秀云就拎着包冲进来,
身后还跟着苏曼的小姑表姐,阵仗大得像来抄家。“程砚,你什么意思?
”李秀云一进门就抬高嗓门,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公司开会你给谁难看呢?
这么多年的饭你白吃了,现在翅膀硬了,想反咬一口?”我把门关上,
没让她继续站在楼道里喊。“阿姨,坐下说。”“谁是你阿姨?”她气得胸口起伏,
“都要离婚了,你少来这套。曼曼跟你过了十年,最好的青春都搭进去了,现在她想离,
你就该识趣点。一个大男人,非要拖着不放,丢不丢人?”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十年前她第一次见我时那副样子。那时候苏曼的工作室刚起步,连固定客户都没有。
李秀云嫌我家里条件一般,嫌我爸在旧机械厂干了半辈子,
嫌我妈退休后还在菜市场帮人算账。她坐在小饭馆里,用筷子挑着菜叶说,程砚,
我女儿心高,你给不了她好日子。后来工作室最难,苏曼被供货商堵在门口追款,
还是我爸把家里那台老机床卖了,凑了第一笔周转钱。李秀云收那笔钱时一句谢没有,
只说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别计较。现在她站在我家客厅里,骂我吃软饭。“我拖着不放?
”我把茶几上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是她要我净身出户。”“那又怎么样?
”李秀云瞪着我,“房子是曼曼看中的,公司是曼曼撑起来的,你一个男人,
总不能离了婚还惦记老婆那点东西吧?你要是真有骨气,就空着手走。”我笑了。
“您这骨气,倒是不长在自己身上。”她脸色一下变了。“你怎么说话的?”“照实说。
”我转身去拿文件袋,“既然您都跑到这儿来了,那正好,把话说开。
”我把几份材料一张张摊到茶几上,动作不快,纸边摩擦桌面的声音细细的,
反而让屋里一下静了。“这套房子的首付,一半是我婚前积蓄,一半是我爸卖机床的钱。
”“公司最早那笔启动资金,也是从我卡里转出去的。”“您去年做胆囊手术,
陪床七天的是我,不是您女儿。医院缴费单、护工结算单、病房签字,全在这儿。
”我每说一句,李秀云脸上的横劲就往下掉一点。她表姐站在旁边,本来还想帮腔,
这会儿看着那些单据,也有点张不开嘴。“你拿这些出来吓唬谁?”李秀云强撑着不肯软,
“那都是过去的事。日子是往后过的,不是靠翻旧账过的。”“是啊。”我点头,
“可你们现在分东西的时候,怎么又只记得往后,不记得过去了?”她被我噎得一顿,
随即又拔高了音量。“那你想怎么样?非要把曼曼名声搞臭?她一个女人做公司多难,
你作为丈夫不体谅就算了,还在会议室里下她面子。顾承泽回来是为了帮她,
不是为了抢她什么。你一个大男人,犯得着跟个旧同学较劲吗?”我听见“旧同学”三个字,
忽然觉得特别好笑。“住公司出的钱租的公寓,戴我老婆送过我的表,
坐她右手边参加内部会,这叫旧同学?”李秀云脸色一僵。她显然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你少往曼曼身上泼脏水。”“我泼了吗?”我看着她,“单据在这儿,记录在这儿。
您要是觉得脏,不如先问问您女儿,钱怎么出去的,东西怎么送出去的,人又是怎么安排的。
”客厅里一下静了。窗外有风吹过晾衣杆,挂钩轻轻碰了两下。李秀云盯着那些材料,
呼吸越来越重,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没她想得那么简单。她本来是带着长辈身份来压我的,
想靠几句“男人该大度”把我压回去。可真到了证据面前,那套话就像突然空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着脸开口。“就算这样,你们也还是夫妻。闹成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呢?”“所以你退一步。”她盯着我,语气软了点,却还是理所当然,
“你先把离婚签了,财产以后再商量。曼曼这段时间正是关键,你别拖她后腿。”我看着她,
忽然明白苏曼那股理所当然是从哪儿来的。她们一家人最擅长的,
就是把别人出的力当成本分,把自己伸出去的手当成恩赐。你只要稍微往回收一点,
她们就会觉得你变了,你薄情,你不顾大局。我把那些纸重新理好,收回文件袋里。“阿姨,
这婚我会离。”我说,“但不是为了给顾承泽腾位置,也不是为了成全苏曼体面再婚。
她想走,可以。她想空着手把我踢出去,不行。”“你——”“还有。”我打断她,
声音不高,“以后别再来我家闹。您要是真心疼女儿,就去劝她少打歪主意,
别再拿我的东西给外人铺路。”李秀云被我堵得脸都发白,站起来就要骂。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刷卡声。下一秒,苏曼推门进来。她显然是接到消息赶回来的,
脸色不太好,眼下的妆都比上午淡了些。她一进门先看见茶几上的文件袋,
再看见母亲发红的眼圈,脸瞬间冷下来。“程砚,你有完没完?”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妈只是来劝你。”“她是来劝我净身出户。”我说。苏曼抿着唇,眼底火气直往上冒。
“你现在非要把每句话都往最难听了想,是吗?”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疲惫。
“难听的不是我想的,是你们做的。”她怔了一下。也许是我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有那么几秒没接上。可很快,她又恢复成那副冷冷的样子,像只要她先把表情稳住,
这局面就还是她能控的。“行。”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也把话说清楚。你要钱,可以谈。
你要体面,也可以谈。但你别想着拿这些东西来卡公司,卡顾承泽,卡我。”“我卡你?
”我笑了一下,“苏曼,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真正把事情弄到今天这一步的人,
是你。”她死死盯着我。我也看着她。几秒后,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早上收起来的备用钥匙,
放到茶几上。“这是你最后一次自由进这个家。”我说,“以后过来,提前说。
”苏曼眼神猛地一变。“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我把门拉开,站到一边。
“你们可以走了。”李秀云还想说什么,被苏曼一把拽住。她弯腰抓起桌上的钥匙,
手背因为用力绷出青筋。她站在门口,盯着我,胸口起伏得很明显。“程砚,
你别以为这样就算赢。”我点头。“我没想赢你。”她愣了半秒。
“我只是终于不想再让你们赢我了。”5他端着咖啡劝我成全,
我把他从我的位置上拽了下来第二天傍晚,顾承泽约我见面。
地点在公司附近一家新开的咖啡馆,靠窗,玻璃擦得很亮,店里放着轻音乐,
连空气里那股烘豆味都显得体面。他把位置订在最里面,像是怕被熟人撞见,
又像是笃定我一定会来。我没迟到。他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
一杯热拿铁。我刚坐下,他就把拿铁往我这边推了推,动作熟得像旧友叙旧。
“我记得你以前胃不好,空腹喝不了太苦的。”我垂眼看了那杯拿铁两秒,没碰。
“有话直说。”顾承泽笑了笑,把手从杯沿上收回来。“程哥,我今天约你,
不是来**你的。”他把袖口往上理了一下,语气很稳,“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是成年人,
很多事闹到最后没必要。你和曼曼走到今天,彼此都累。你既然也说婚可以离,
那不如干脆一点,对大家都好。”“大家?”我抬眼,“这里的大家,包不包括你?
”他看着我,居然没否认。“我不想骗你。”他说,“我确实希望她好,
也确实希望她身边的人是能跟她并肩往前走的人。你们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不评价。
但现在你和她的步子已经不一样了。你拖着不签,对她没有好处,对你自己也没好处。
”**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张自以为诚恳的脸,忽然想起苏曼前阵子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她说程砚,你不要总停在原地。人往前走,就得丢掉一些不合适的东西。
现在顾承泽坐在我面前,替她把那句话说得更漂亮一点。“所以你今天来,
是想劝我成全你们?”我问。“也可以这么理解。”他没躲,“你放心,我不会亏待曼曼。
公司以后我会帮她扛起来。至于你,该有的补偿,我也会劝她给足。”补偿。
我低头笑了一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你拿什么劝她?”他顿了顿,
像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白。“至少我能让她轻松点。”他往前倾了点,声音压低,“程哥,
有些话曼曼不好说,我替她说。她这些年对你,更多是责任,不是感情。她已经忍很久了。
你再这样拖,只会让她更难堪。”我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浮出来。“她让你跟我说这个?
”“她没让我来。”顾承泽摊了摊手,一副好心的样子,“是我自己觉得,
男人之间说会更直接一点。你也是男人,应该懂,有时候放手比硬抓着体面。”我盯着他,
心里那口气越沉越稳。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玻璃上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轮廓。他西装笔挺,
咖啡馆暖黄的灯落在他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很像苏曼现在会欣赏的那种人,得体,圆滑,
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最容易刺到别人心口。可惜他挑错人了。“说完了?”我问。
顾承泽似乎觉得差不多了,抬手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差不多。”我点点头,
拿出手机,按开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那是他住的江景公寓缴费记录截图,
付款方是公司公账。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我又划开第二张,
是他入职前那份拟任高管的内部邮件,抄送名单里有苏曼,还有几个我很熟的老客户负责人。
第三张,是一份新项目提成预支申请,签字栏上写着顾承泽的名字。“你回国不到三个月。
”我看着他,“住公司出的钱租的房,拿公司预支的钱,戴别人丈夫的表,
坐别人铺起来的位置。现在你坐在这儿,劝我大度,劝我放手。顾承泽,你哪来的脸?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这些事曼曼都知道。”“我知道。”我说,“我现在问的是,
你知不知道自己像什么?”他把杯子放下,语气终于冷了。“程砚,你别把话说得太难听。
”“难听?”我笑了一下,“你现在坐着的位置,当年是我拉着苏曼一张单一张单跑出来的。
你连门都没摸清,就想把我从椅子上劝下去。你配吗?”他盯着我,
嘴角那点装出来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你以为公司离了你就转不动?”他声音压得很低,
眼里却已经带了火,“你那些老一套早过时了。曼曼愿意给你体面,是她还念旧。
你再折腾下去,最后连这点脸都保不住。”“那你就试试。”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还有,别一口一个曼曼。你叫得越亲热,越像没名分。”他也跟着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店里几桌客人都往这边看。“程砚。”他压着火,
“你别逼我把话说得更直。她早就不爱你了。你这种人,除了占着丈夫这个名头,
还有什么资格留在她身边?”我盯着他,忽然笑了。“资格?”我把手伸到他面前,
指节一抬,点了点他腕上的表,“先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摘下来,再来跟我谈资格。
”他下意识抬手要挡。我动作比他快,直接攥住他手腕,把那只表从他腕上硬生生撸了下来。
表扣划过皮肤,他疼得吸了口气,脸一下沉得吓人。“你疯了?”“我疯没疯不重要。
”我把表攥在手里,声音很平,“重要的是,这东西是苏曼送给我的。她拿去给你,你敢戴,
我就敢拿回来。”顾承泽伸手来抢。我往后退半步,避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压下去。
“还有一件事,你记清楚。”我说,“离婚是我跟苏曼之间的事,不是你这个外人能来劝的。
你要真有本事,就别躲在她后面拿公司的钱,自己把位置坐稳。坐不稳,就少装。
”我把表揣进口袋,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手机就响了。是苏曼。我接起来,还没开口,
她那边劈头就是一句。“程砚,你去找他了?”我站在咖啡馆门口,晚风吹得人清醒。
“是他找我。”“你把表拿走了?”“拿回来了。”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再开口时,
她嗓音发紧,明显带了怒。“你非要这么难看吗?一只表而已。”“一只表?”我笑了,
“苏曼,那是你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又不戴。”“所以就能送给他?
”她被我问得没声了。我抬手拦了辆车,拉开车门前,最后对着电话说了一句。
“你不是问我想干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我什么都不干。我就看着。
看你把我让出来的位置交给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接得住。”我挂了电话,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那一瞬,我把那只表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两秒,
然后扔进了座位旁边的储物格。没有一点舍不得。
只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有些人不是在跟你抢东西。他们是在拿你忍了太久的脾气,
赌你永远不会翻脸。6她逼我去救她初恋的烂摊子,
我把最后一条后路也抽走了第三天上午,市场总监林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飘。
“程总,不是,程哥——青屿酒店那批样板出问题了。”我正站在阳台上晾衬衫,听见这句,
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什么问题?”“木皮起鼓,现场尺寸对不上,
最麻烦的是大厅那组弧形柜,装不上去。”他压着嗓子,像是躲在楼梯间打的,
“现在甲方已经到现场了,苏总跟顾总都在那边,现场乱成一团。”我没接话。
青屿酒店是我们公司近两年最重要的单子之一,前后跟了半年,样板确认改了七轮,
最后才敲定。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我盯,尺寸、材质、收边、运输路径,
甚至连现场电梯能不能进大件,我都亲自去看过。按理说不可能出这种低级错。
除非中间有人为了省事,改了工序,换了材料。“谁签的出厂?”我问。林杰那边静了一秒,
声音更低了。“顾承泽。”我笑了。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
刚洗好的衬衫往我手背上打了一下,凉凉的。“他不是很懂现在的市场吗?”我说,
“让他自己处理。”“程哥,我知道你生气。”林杰急得压不住,“可甲方那边真的只认你。
酒店总经理刚才直接问,程砚呢?你们不是说这个项目一直是他在跟吗?
”我把最后一只衣架挂上去,抬手把晾杆推远了点。“那你们怎么回的?
”“苏总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不方便来。”林杰顿了顿,“但现在眼看压不住了。程哥,
你要不……”“不去。”我答得很快。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几秒后,林杰像是换了个地方,
又急急补了一句。“苏总已经知道我给你打电话了,她说她亲自联系你。”果然,
不到五分钟,苏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接得很平静。“有事?”“你现在马上来青屿。
”她开口就没有废话,背景音很乱,能听见人在来回走动,还有人压着火气说尺寸不对,
“项目你最熟,先把现场稳住。”“谁签的,谁去稳。”“程砚!”她声音一下提起来,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这个单子要是砸了,前面的合作全完了。”**在阳台门边,
看着楼下停车场进进出出的车。“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像被我这句问住,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非要这样是不是?”“我哪样了?”我问,“三天前在会议室里,
你亲口说公司没有我这个称呼;两天前你妈跑来我家,
让我别拖你后腿;昨天你初恋坐在咖啡馆里劝我识趣。现在项目出事了,你又想起我了?
”她那边乱糟糟的,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承认之前话重了,但项目不能意气用事。
你先过来,等这边处理完,我们再谈。”我听见“我们再谈”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她每次需要我时,语气都会柔一点,像给根绳子,觉得我顺着就会回去。可她忘了,
绳子拉太多次,会断。“苏曼。”我叫了她一声。电话那头安静了。“离婚你提的,我同意。
”我说,“净身出户你想都别想。至于项目,谁拿了我的位置,谁就该扛我的锅。
你不能一边把我踢出门,一边让我替你男人收残局。”“他不是——”“是不是,
跟我没关系。”我说完准备挂,她忽然低声来了一句。“程砚,就当我求你。
”这句话一出来,我手指停住了。结婚十年,她很少求我。更准确点说,
她习惯的是我往前顶,她在后面说一句辛苦了。真正放低姿态的时候,几乎没有。
可我听着她这句“就当我求你”,胸口却没有一点软,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凉。因为我知道,
她不是为我低头。她是为了她的项目,她的公司,她现在还想保住的体面。“晚了。”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