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收到顾深和苏晚婚礼请柬的那个下午，正在医院做检查。请柬是快递送到公司的，

同事转交给我时，眼神里带着同情。我打开，红色的，烫金的字，印着两个人的名字。顾深。

苏晚。这两个名字排在一起，像一把刀，从我心口捅进去，又从后背穿出来。“沈**，

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我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不好。

“你的甲状腺有结节，我们做了穿刺，结果是恶性的。”“癌症？”“早期。发现得及时，

手术成功率很高。”我点点头，把请柬塞进包里。“什么时候手术？”“下周一。

你需要家属陪同。”家属。我没有家属。我妈三年前走了，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就走了。

顾深曾经是我的家属。我们在一起五年，从大学到工作，从校服到西装。我以为我们会结婚，

会生孩子，会一起变老。直到苏晚出现。苏晚是他的大学同学，学画画的，长头发，大眼睛，

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像一只猫。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顾深的手机里。他睡着了，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发来的消息：“顾深，我画的这幅画，像不像你？”我点开看了。

画上是一个男生，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很好看。像他。但不是他。

那是另一个男生，另一个故事。我没有问。我不敢问。后来我才知道，苏晚是他的初恋。

高中时候的事，在一起两年，后来她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两个人就断了。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五年里，一次都没有。我拿着那份报告，走出医院。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顾深。“沈鸢，请柬收到了吗？”“收到了。

”“你会来吗？”我看着雨，雨很大，打在台阶上，溅起来，打湿了我的鞋。“会。

”挂了电话，我站在雨里，没有伞。我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我刚毕业，

找不到工作，租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他出现了，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巷口。“沈鸢，

我送你回家。”“我没有家。”“那我给你一个家。”我信了。我把自己交给他，

把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一切，都交给了他。五年后，他要娶别人了。他给我寄了请柬，

让我去见证他的幸福。他不知道，我刚刚拿到了一份癌症诊断书。他不知道，

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为他哭。是为我自己。

为那个在地下室里等他的女孩，为那个在深夜里给他煮面的女孩，

为那个在他手机里看到别的女人时假装不在意的女孩。她太傻了。傻到以为只要等得够久，

他就会看见她。他不会。他眼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我。第二章我给苏晚打了电话。

不是找她理论，是想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她来的时候，

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披着，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她比照片上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让人舒服的好看。像春天的风，轻轻的，软软的。“沈鸢，

你好。”她坐下来，朝我笑了笑，“顾深经常提起你。”“他怎么说？”“说你很好。

说你很照顾他。说他很感激你。”感激。不是爱，是感激。我五年青春，换来两个字：感激。

“你知道他为什么跟你分手吗？”她问。“因为他爱你。”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手指在杯沿上画圈。“沈鸢，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你说。

”“顾深他……他得了一种病。”我手里的咖啡洒了。“什么病？”“ALS。渐冻症。

去年确诊的。”我坐在那里，浑身发冷。“他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爱我。

是因为不想拖累你。他说，他不能让你嫁给一个废人。他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能被他绑住。”我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怕你难过。他说，

你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没有家人，没有依靠。他要是告诉你了，你一定不会走。他说，

他不能这么自私。”我站起来。“他在哪？”“沈鸢——”“他在哪？”她看着我，

眼眶也红了。“他在医院。今天下午的手术。”我冲出咖啡厅，拦了一辆出租车。雨还在下，

车窗上的雨刷来回扫着，一遍一遍。我坐在后座上，浑身发抖。他不是不爱我。

他是太爱我了。他把自己推开，把苏晚拉进来，让我恨他，让我走。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

一个人等死。而我，恨了他整整一年。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我冲进去，电梯太慢，

我跑楼梯。三楼，四楼，五楼。手术室在五楼。我跑到的时候，灯还亮着。门口坐着一个人，

是苏晚的妈妈。她看见我，站起来。“你是沈鸢？”“顾深呢？”“在里面。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了。”**在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手术室的灯亮着，红色的，

一闪一闪的，像心跳。我想起五年前，他站在巷口，撑着一把黑伞。沈鸢，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那我给你一个家。他给了。他给了我一个家，然后亲手把它拆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住在这个家里。因为他觉得自己会弄脏它。灯灭了。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但是——”“但是什么？

”“他的病已经进入中期了。手术只能延缓，不能治愈。”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的妈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沈鸢，你进去看看他吧。”我推开门，走进去。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插着管子。他瘦了很多，

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瘦了整整一圈。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我坐在床边，

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没有力气。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的手很有力，握着我过马路，

握着我看电影，握着我走过了五年。现在他握不住我了。他连自己都握不住了。“顾深，

你是不是傻？”我轻声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为把我推开，就是保护我吗？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遍一遍地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要离开我。我想了三百六十五天，想了无数个理由。我没想过是这个。因为你不让我想。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顾深，你醒过来。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没有醒。监护仪嘀嘀地响，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时间。第三章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很轻，很短，

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沈鸢，你怎么来了？”“苏晚告诉我的。”他的笑容没了。

“她不该告诉你。”“顾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不说话。“你生病了，你告诉我。

你难过了，你告诉我。你要死了，你告诉我。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你唯一不能做的，

就是替我做决定。”“沈鸢——”“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有多恨你？我恨你不辞而别，

恨你突然分手，恨你找了别人。我恨到想把你从记忆里删掉。但删不掉。你在我脑子里，

在心里，在每一个角落里。我删不掉。”他看着我，眼眶红了。“顾深，我不走。

你赶不走我。”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脸。手抬到一半，没力气了，垂下来。我接住他的手，

放在我脸上。他的手很凉，很瘦，骨节突出来，硌得我脸疼。“沈鸢，你不该来的。

”“我已经来了。”“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知道。”“你还要留下来？”“嗯。

”他哭了。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五年了，他从来没哭过。他把自己藏得很好，

好到让我以为他永远不会难过。原来他不是不难过。他是不敢让我看见。那天下午，

苏晚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我坐在床边，她停下来。“沈鸢，

你守了一夜？”“嗯。”她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沈鸢，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我和顾深……我们没有在一起。”我看着她。“他找我的时候，

把事情都跟我说了。他说他生病了，不想拖累你。他让我假装他的女朋友，让你死心。

”我的眼泪又掉了。“我答应了。因为……因为我欠他的。”“欠他什么？”她低下头。

“高中的时候，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但我们没在一起，因为我出国了。走的那天，

他来找我，站在我家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我没下去。我在窗户后面看着他，看着他等，

看着他走。”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沈鸢，我欠他一句对不起。欠了十年。这次他来找我，

我知道我不能拒绝。但我没想到，你会来。我以为你会恨他，会走，会忘了他。你没走。

你比他想象的还傻。”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沈鸢，

他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你不留下来？”“不了。”她笑了，“我该走了。

我欠他的，还清了。”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沈鸢，祝你幸福。”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顾深。他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的。我握着他的手，放在脸边。

“顾深，你听见了吗？她走了。现在只有我们了。”第四章顾深住院的日子，我每天都去。

早上六点出门，坐四十分钟公交，七点到医院。给他擦脸，喂他吃饭，陪他说话。

他说话越来越困难了，声音很轻，说两句就要歇一会儿。但他还是说。“沈鸢，

你公司那边怎么办？”“请假了。”“请多久？”“请到你出院。”“我可能出不了院了。

”“那我请一辈子。”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笑了。“沈鸢，你这个人，真的很倔。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他住院的第二个月，我的身体也出了问题。那天在病房里，

我给他擦手的时候，忽然头晕，差点摔倒。他看见了，眼神变了。“沈鸢，你怎么了？

”“没事。低血糖。”“你骗人。”我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这句话是我以前对他说的。“沈鸢，你是不是生病了？”“没有。”“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和五年前一样。我骗不了他。从来都骗不了。“嗯。

生病了。”“什么病？”“甲状腺癌。早期。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他握着我的手，

很紧。“什么时候手术？”“下周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不想让你担心。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沈鸢，你这个人，真的很自私。”我笑了。“跟你学的。

”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手术那天，他坐着轮椅，送我到手术室门口。

他不能走路了，腿没力气了，但他坚持要来。护士推着他，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沈鸢，

这个给你。”我接过来。是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银戒指，

上面刻着两个字：沈鸢。“什么时候买的？”“去年。分手之前。本来想求婚的。

后来……后来就没给了。”我把戒指戴在手上。刚好。“顾深，等我出来。”“好。

”手术很成功。我醒来的时候，他不在。护士说，他回病房了，他撑不住了，被推回去的。

我拔了针，下床，走到他病房门口。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很白。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苏晚。她看见我，走过来。“沈鸢，你没事吧？”“没事。你怎么来了？

”“顾深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做手术，让我来照顾你。”我愣住了。“他让你来的？

”“嗯。他说他照顾不了你了。他说他没用。他说……他说对不起。”我站在门口，

看着病床上的他。他睡着了，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我走过去，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和他，大学时候拍的。他搂着我，**在他肩上，

两个人都笑得很傻。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沈鸢，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我把照片放回他手里，握紧他的手。“顾深，你也是。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第五章我们出院后，搬到了一起。不是他以前的大房子，是我租的那个小公寓。六楼，

没电梯。他坐轮椅，每次上楼都要我背。他很轻，比以前轻了整整四十斤。他以前一米八五，

一百六十斤，背起来沉甸甸的。现在他只剩一百二十斤了，骨头硌得我后背疼。“沈鸢，

我是不是很重？”“不重。”“你骗人。”“没有。你轻了。以前你像一头猪。”他笑了。

“你才像猪。”“你像。你全家都像。”他笑着笑着，咳嗽起来。我放下他，给他拍背。

他咳了很久，咳出一些血丝。我用纸巾擦掉，不让他看见。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的病越来越重。不能走路了，不能自己吃饭了，不能自己上厕所了。我辞了工作，

全职照顾他。苏晚偶尔会来，带一些吃的，帮忙收拾屋子。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做事。

有一次，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沈鸢，你后悔吗？”“后悔什么？

”“后悔跟他在一起。”我想了想。“不后悔。”“为什么？”“因为是他。”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沈鸢，你比他说的还傻。”“我知道。”她走了。我关上门，

回到屋里。他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窗外有月亮，很圆，很亮。“沈鸢，刚才谁来了？

”“苏晚。”“她说什么了？”“问我后不后悔。”“你怎么说的？”“不后悔。

”他转过头，看着我。“沈鸢，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选我吗？”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握住他的手。“会。一万次都会。”他的眼眶红了。“沈鸢，这辈子，

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给了我最好的五年。”“那五年不够。

”“那就五年。够了。”他哭了。我抱住他。他很瘦，肋骨一根一根的，硌得我手疼。

但我抱得很紧，很紧。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很多话。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