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派出所大门，外面的阳光毒辣辣地照下来。

陈曦那辆骚粉色的跑车就停在路边，她降下车窗，墨镜滑到鼻尖，冲着我们吹了声口哨，那眼神在顾言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胯部，充满了恶作剧般的探究。

“顾总，上车呗？这腿脚看着有点发软啊，要不我给你叫个救护车？吸氧的那种？”

顾言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平时冷冽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居然泛起了一层水雾，是被气的，也是被羞的。

他没理陈曦，径直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散发着一种“我想毁灭世界”的阴郁气息。

我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却在无意识地扣着真皮座椅的缝隙，指节泛白。

“那个……顾言，你没事吧？”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尽量带着十二万分的温柔和小意。

“那个大妈眼神不好，你也别往心里去。”

顾言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地盯着我，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眼神不好？她说看见四条腿！四条腿！我他妈一个人在车里，哪来的四条腿？我是变异了吗？”

陈曦在前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向盘都跟着抖了一下。

“哎哟顾总，这您就不懂了。那大妈那是‘意象派’，您把西装裤脱了挂椅背上，袖子耷拉下来，加上您那两条大长腿，在雾气腾腾的车窗后面一晃悠，可不就是四条腿纠缠在一起吗？”

顾言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又要缺氧过去。

事情的真相其实特别简单，简单到荒谬。

这几天公司为了那个并购案，顾言连着熬了三个通宵。

今天中午好不容易谈完，他实在撑不住了，就在公司楼下的车里眯一会儿。

嫌热，脱了裤子；怕闷，车窗留了缝。

谁知道那缝留得太有技术含量，正好卡在那种“既不透气又能传声”的角度。

再加上他睡觉不老实，做梦估计是在跟对家公司拍桌子，在车里翻来覆去地折腾，动静确实大了点。

结果就被路过的热心大妈脑补了一出一男一女的大戏。

最绝的是，警察来的时候，他正好睡得迷迷糊糊，被强光手电一照，吓得一激灵，一脚踹在方向盘上，触发了防盗警报。

于是，在警报声的伴奏下，在全小区大爷大妈的围观下，衣衫不整的顾总被警察同志当成“受害者”兼“嫌疑人”给拖了出来。

“我不活了。”

顾言突然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破碎感。

“姜离，明天就把那辆车卖了。不，烧了。砸了。别让我再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