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校园的第四天,整个高二年级迎来了期中考试的动员大会。
礼堂里闷热不堪,老旧空调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却只吹出带着霉味的热风。校长在台上讲话,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出,带着刺耳的电流声:“……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全区统考,成绩要记入档案……”
我坐在靠过道的位子,这样方便溜出去——虽然经历了上次的事件后,我暂时打消了逃课的念头,但习惯性选了容易撤退的位置。周浩坐在我旁边,正用手机在桌子底下偷偷登录游戏,检查昨晚挂机挖矿的收获。
“操,只挖到三块黑铁。”他压低声音抱怨。
前排的李薇坐得笔直,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认真地记录着校长讲话的要点。她的马尾辫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扫过校服的后领。
动员大会持续了一个小时。散会时,人流像开闸的洪水涌向礼堂出口。我和周浩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忽然感觉书包被人拉了一下。
回头,是李薇。
“你们的数学作业,”她递过来两本练习册,“昨天交作业时我帮你们交了空本子,但今天王老师要课堂讲解,你们最好现在补一下。”
我和周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尴尬。接过练习册,李薇已经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她为啥帮我们?”周浩挠头。
“谁知道。”
我们找了个楼梯间的角落,蹲在地上补作业。题目是三角函数,sin、cos、tan像某种神秘代码。我看着那些曲线图,突然想起游戏里的技能冷却时间曲线——至少那个我还能看懂。
“妈的,完全不会。”周浩咬着笔头。
我从书包里翻出李薇的物理笔记,最后一页有她整理的数学公式。对照着公式,我们勉强填上了几道题。
上课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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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的王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像机关枪。她果然要讲解昨天的作业,而且随机点名让学生上讲台做题。
“林远,”她推了推眼镜,“第三题。”
我心里一沉,硬着头皮走上讲台。黑板上的题目像天书,粉笔在手里出了汗。我回头看了一眼座位,周浩对我做了个口型:李薇。
李薇正低着头,但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数字:30。
我转过头,在题目里寻找30度角。找到了,然后凭着模糊的记忆套公式。解题过程磕磕绊绊,但最终答案是对的。
“步骤不完整,但答案正确。”王老师勉强点头,“回去多看看书。”
回到座位,我松了口气。周浩在草稿纸上写:“她怎么知道?”
我看向李薇,她正专注地听讲,侧脸在窗边光线下显得很认真。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我一直认为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女生,其实离我并不远。
下课铃响,王老师前脚刚走,周浩就拽着我往外冲。
“干嘛?”
“小卖部,我快饿死了。”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经过教师办公室时,我无意中瞥见老陈正在和一个家长谈话——是周浩的父亲。周浩也看见了,脸色一变,拉着我快步走过。
小卖部门口排着长队。我们排到最后,前面有两个女生在讨论昨晚的电视剧。
“男主角好帅啊……”
“但他后来不是出轨了吗?”
“那是误会!”
周浩翻了个白眼,低声说:“女生就爱看这些。”
我没接话,看着小卖部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泡面、薯片、辣条、可乐,这些构成了我们学生时代的次要营养来源。我拿了包干脆面和一瓶冰红茶,周浩拿了两个面包和一瓶可乐。
付钱时,老板娘多看了我们两眼:“你们是高二(7)班的吧?老陈班上的?”
我们点头。
“老陈刚才来找过你们,”老板娘说,“让你们去办公室。”
我和周浩对视,心里都咯噔一下。
办公室里,老陈正在批改作业。看见我们,他放下红笔,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
“这是期中考试的范围和重点,”他说,“每人一份,回去好好看。”
我们接过,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还有,”老陈看着我们,“我知道你们喜欢打游戏。我不反对年轻人有点爱好,但要有分寸。下个月学校有计算机竞赛,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报名。”
我们愣住了。计算机竞赛?那不是学霸们参加的东西吗?
“比赛内容有编程、有软件应用、也有游戏设计。”老陈难得地笑了笑,“你们不是喜欢游戏吗?那就试试看设计游戏,而不是只会玩。”
走出办公室,周浩看着手里的报名表:“老陈吃错药了?”
“不知道。”我看着报名表上的“游戏设计组”,心里有点异样。
那天放学,我们没去网吧,而是去了学校图书馆——这是高中两年来的第一次。
图书馆在三楼,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声音。我们在角落里找到空位,摊开老陈给的资料。期中考试覆盖了半个学期的内容,而我连课本前几章都没翻过。
“完蛋了。”周浩趴在桌上,“这怎么考?”
我没说话,翻开数学课本。第一章,函数。定义、图像、性质……一个个陌生的概念。我看了十分钟,眼皮开始打架。
“不行,我得去网吧清醒一下。”周浩站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蓝鲸网吧还是老样子。推开门,烟雾、泡面味、键盘声迎面扑来。小飞在收银台后面打盹,听见门响抬起头。
“哟,稀客啊,”他睡眼惺忪,“还以为你们改邪归正了。”
“来查资料。”我说。
小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查资料?网吧?”
“学校电脑太卡。”
我们走到老位置,23和24号。开机,但这次没有直接登录游戏。我打开浏览器,搜索“高中函数知识点总结”。周浩则搜起了“游戏设计入门”。
网吧里其他人都在打游戏,我们的行为显得格格不入。旁边一个玩《奇迹MU》的青年看了我们一眼,嗤笑一声:“装什么好学生。”
周浩想回嘴,我拦住了他。
看了半小时资料,我还是忍不住点开了《传奇》的图标。熟悉的登录界面,熟悉的背景音乐。但我没有输入账号,只是看着。
“想上就上呗。”周浩说,他已经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我犹豫着,最终还是输入了账号密码。角色出现在上次下线的地方——盟重土城的仓库旁边。打开背包,裁决之刃还在,但装备栏空着屠龙刀的位置。行会频道里有人在聊天:
“今晚八点祖玛七层,来战士和道士”
“出售法师沃玛套,要的MMMM”
“有人看见斩月吗?好几天没上了”
战天发来私聊:“来了?这几天忙啥呢?”
我回复:“学校有事。”
“理解。今晚来活动吗?补偿上次掉线的兄弟。”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八点开始的话,我还有三小时。
“来。”我回复。
关掉聊天窗口,**纵角色在城里转了一圈。安全区站着很多玩家,有的在摆摊,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他们背后,是和我一样坐在电脑前的人,也许是学生,也许是上班族,也许是失业青年。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我们暂时忘记了现实的身份。
“你说,”周浩突然问,“如果有一天这游戏关服了,我们这些时间算什么?”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不敢深想。
六点,我们下线去吃饭。网吧楼下新开了家麻辣烫,我们走进去。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在看电视里的足球赛。
“学生仔,吃点啥?”他头也不回。
我们选了菜,坐在靠门的桌子等。电视里解说员激动地喊着:“射门!哎呀,打高了!”
周浩看着电视,突然说:“我爸年轻时踢过球。”
“是吗?”
“嗯,他说要不是受伤,可能就进省队了。”周浩笑了笑,“现在他在工地搬砖。”
麻辣烫好了,滚烫的红油汤里泡着各种食材。我们埋头吃,辣得直吸气。
“你以后想干嘛?”周浩问。
“不知道。”我老实说,“可能考个大学,随便什么专业。”
“我想学计算机。”周浩说,“设计游戏。”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周浩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你认真的?”
“嗯。”他往碗里加了勺辣椒,“老陈说得对,光会玩有啥意思。要玩就玩大的,自己设计。”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周浩有点陌生。我们认识了十年,从小学到高中,一起逃课,一起打游戏,一起挨骂。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但现在看来,也许从来都不一样。
吃完饭回到网吧,距离行会活动还有一个小时。我们继续查资料,这次是真的在查——我看数学,他看编程。
七点半,战天在行会频道喊人**。我登录游戏,传送到指定地点。今晚的活动是打祖玛教主,一个很难打的BOSS,会掉顶级装备。
队伍组好了,五个战士、三个法师、四个道士,标准配置。战天在语音频道里指挥,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今天必须拿下!听说有人昨天打到了屠龙刀,我们也不能落后!”
我心里一紧。屠龙刀,我爆掉的那把。
战斗开始。祖玛寺庙里挤满了怪物,我们一路清过去。周浩的法师在后面输出,我的战士在前面扛。配合还是很默契,但我的手感明显不如以前——也许是因为这几天没怎么玩。
打到第五层时,出了意外。一个道士操作失误,引来了太多怪物,队伍被冲散了。语音频道里一片混乱:
“加血!快加血!”
“扛不住了!”
“撤退!”
我的战士被三个祖玛卫士围攻,血条飞速下降。我猛按治疗药水的快捷键,但冷却时间没到。屏幕一红,角色倒下了。
又爆了。这次爆的是死神手套,虽然不是顶级装备,但也值点钱。
“操!”我忍不住骂出声。
周浩的法师侥幸逃脱,回城了。战天在语音里叹气:“今天状态不行啊。”
活动草草结束。我退出游戏,靠在椅背上,感觉疲惫从骨头里渗出来。
“还玩吗?”周浩问。
“不玩了。”
我们结账下机。走出网吧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说,”周浩突然说,“我们是不是该收心了?”
我没说话。
“期中考试还有两周,”他继续说,“如果考砸了,我爸真会打死我。”
“你爸不是一直打你吗?”
“这次不一样。”周浩的声音很低,“他说如果这次再考倒数,就不让我上学了,跟他去工地。”
我们沉默地走着。街道两边的店铺亮着灯,行人匆匆。一个母亲牵着孩子走过,孩子在哭闹着要买玩具。
“我想上大学。”周浩突然说。
我看向他。路灯下,他的表情很认真。
“我也想。”我说,然后惊讶地发现,这是真话。
回到家,父母还没回来。我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期中考试的资料摊在桌上,旁边是李薇的物理笔记。我翻开笔记,看到她在第一页写的:“知识就是力量。”
力量。我需要力量来改变什么吗?改变成绩?改变父母的眼神?改变自己的未来?
打开台灯,我开始看数学。从第一章开始,一点一点地啃。函数、图像、定义域、值域……这些概念慢慢在脑子里成形。遇到不懂的,我就上网查,或者在草稿纸上画图。
十一点,母亲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开门,看见我房间还亮着灯,敲门进来。
“还没睡?”
“看会儿书。”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早点睡。”
关门前,她又说:“冰箱里有牛奶,要喝自己热。”
门关上了。我继续看书。
十二点,我终于看完了第一章。合上书,感觉脑子里塞满了东西,但也充实。
睡前我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李薇发的:“数学作业第三题你写错了步骤,明天我教你。”
我回复:“谢谢。”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映出的暗红色。我想起游戏里的夜空,永远是黄昏般的橙红,没有昼夜交替。
也许现实和游戏最大的区别就是,现实有明天,而游戏里的时间,是循环的。
第二天早上,我破天荒地没迟到。走进教室时,早自习还没开始,只有几个学生在看书。李薇已经在座位上了,正在背英语单词。
“早。”我说。
她抬头,有点惊讶:“早。”
我坐下,拿出数学课本。周浩来了,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
“咋了?”
“看编程教程看到三点。”他打了个哈欠,“妈的,比打游戏还累。”
早自习的铃响了。老陈走进来,看了我们一眼,没说什么。他开始念英语课文,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
这一次,我试着跟上他的节奏。单词、语法、句型……我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一些。原来这些东西并不是天书,只是我以前从没认真听过。
课间,李薇真的过来教我数学题。她的讲解很清晰,一步步推导,不像老师那样跳过“简单步骤”。
“这里,你看,要先用这个公式转换……”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着。
我看着她写字的侧脸,突然发现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像小扇子。
“懂了没?”她抬头。
“懂了。”我移开视线。
“你其实挺聪明的,”她说,“就是不用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计算机竞赛你报名吗?”她问。
“可能吧。”
“我也报名了,”她说,“应用软件组。”
“你也会计算机?”
“我表哥是程序员,教过我一点。”
上课铃又响了。李薇回到座位,我翻开课本,看到昨天自己做的笔记。那些字迹歪歪扭扭,但至少是我自己写的。
中午,我和周浩没去网吧,而是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吃饭。周浩带来了笔记本电脑——他爸的旧电脑,很重,但还能用。
“你看,”他打开一个程序,“我昨晚写的。”
屏幕上是一个简单的游戏:一个方块在迷宫里移动,躲避障碍物。画面粗糙,但能玩。
“你写的?”我惊讶。
“嗯,跟着教程学的。”周浩有点得意,“虽然简单,但好歹能跑。”
我试玩了一下。方块撞到墙上会死,吃到金币会加分。很简单,但也很有趣。
“牛逼。”我说。
周浩笑了,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平时在网吧里那种虚浮的兴奋。
下午放学,我们决定去网吧——但这次是为了查竞赛资料。小飞看见我们带着书和笔记,眼睛瞪得老大。
“你们真改邪归正了?”
“算是吧。”周浩说,“给我们开两台机,要安静的。”
小飞给我们安排了角落的位置。我们打开电脑,登录竞赛官网,下载往年的题目和资料。游戏设计组的题目要求设计一个简单的游戏原型,并提交设计文档和源代码。
“这个难吗?”我问。
“难,”周浩说,“但有意思。”
我们看了一个小时的资料,然后周浩开始教我基础的编程概念。变量、循环、条件判断……这些对我来说是全新的语言,但奇怪的是,我能听懂。
八点,战天又在游戏里喊我。我登录,告诉他今晚有事不参加活动了。
“你最近很忙啊。”战天说。
“学校有比赛。”
“比赛?什么比赛?”
“计算机竞赛。”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事啊。加油。”
退出游戏,我继续看资料。十点,网吧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来打游戏的。熟悉的键盘声、叫喊声、技能音效又包围了我们。
一个玩《传奇》的青年死了,爆了装备,气得猛拍键盘。网管小飞过去劝:“轻点,键盘不要钱啊?”
我看着那个青年,突然想起了几周前的自己。为了一个虚拟装备,可以激动可以愤怒,可以熬夜可以逃学。
而现在,我在为一个现实中的比赛熬夜。
也许这就是成长?把热情从虚拟转移到现实?
离开网吧时已经十一点。街道冷清,只有几个晚归的路人。我和周浩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家。
推开家门,父母已经睡了。客厅的桌子上放着牛奶和饼干,下面压着纸条:“记得吃。”
我坐下来,慢慢吃着饼干。牛奶是温的,应该是母亲睡前热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回到房间,我打开台灯,继续看竞赛资料。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凌晨一点,我终于看完了所有资料。关灯前,我看了眼桌上的照片——那是小学毕业时拍的,我穿着校服,笑得没心没肺。旁边的周浩做了个鬼脸。
七年过去了。
我们变了,但好像又没变。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我睡到九点才醒,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在周末早起去网吧。母亲已经去上班了,父亲在客厅看报纸。
“起来了?”他头也不抬。
“嗯。”
“桌上有早饭。”
我洗漱完,坐在餐桌前。稀饭、咸菜、煮鸡蛋,简单的早饭。父亲放下报纸,看着我。
“听你妈说,你最近在准备考试?”
“嗯。”
“有把握吗?”
“没。”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吃完早饭,我回房间看书。父亲敲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旧盒子。
“这个,给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台旧掌机——任天堂的GameBoy,我小学时求了很久他都没给我买的那台。
“你爸年轻时也爱玩游戏,”他说,“这个是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
我愣住。从没想过严肃的父亲也有这样的过去。
“后来有了你,就没时间玩了。”他把掌机推到我面前,“收着吧,但别耽误学习。”
他出去了。我拿起掌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是《俄罗斯方块》。简单的画面,简单的音乐,但我玩了一个小时。
中午周浩打电话来,说找到了一个编程培训班,周末有免费试听课,问我去不去。
“去。”
培训班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教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有学生,有上班族,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孩子。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说话很快。
“今天讲游戏设计的基本原理,”他说,“游戏是什么?是规则、挑战、反馈、目标……”
我认真听着,做笔记。周浩也认真,眼睛盯着白板,手指在膝盖上模拟敲代码。
课间休息时,老师走到我们桌前:“你们是学生?”
“高二。”我说。
“有兴趣是好事,”他笑了笑,“我高中时也是网瘾少年,后来才转编程的。”
“您也打游戏?”
“打啊,现在还在打。”他眨眨眼,“但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工作。”
两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走出写字楼,阳光很好。我和周浩在路边买了奶茶,坐在长椅上喝。
“你说我们能学会吗?”周浩问。
“能。”
“这么肯定?”
“嗯。”
他笑了:“我也觉得。”
那天晚上,我登录了游戏。行会里正在组织活动,但我没参加,只是在城里转悠。去了海边,去了沙漠,去了我很少去的那些地方。最后,我走到沙巴克城的皇宫前——那个我们曾经浴血奋战的地方。
皇宫还是老样子,雄伟而冷清。旗杆上插着别的行会的旗帜,在虚拟的风中飘扬。
我站了很久,然后退出游戏,卸载了《传奇》。
周浩打电话来:“你卸载了?”
“嗯。”
“我也卸了。”
“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但存档文件我备份了。”
我们都笑了。
卸载游戏后的第一天,感觉很奇怪。手会不自觉地想去点那个图标,但桌面已经空了。我把时间都用在学习和准备竞赛上。
李薇知道后,主动提出帮我补习。每天放学后,我们在图书馆待一小时。她教我做题,我教她一些游戏设计的理念——虽然我也是刚学的。
“原来游戏是这样设计的,”她说,“我一直以为就是随便做的。”
“以前我也这么以为。”
期中考试前一周,竞赛的初赛开始了。我们在学校机房参加线上测试,题目很难,但我和周浩都做完了。李薇也参加了,她做的应用软件设计。
考试结束后,老陈把我们叫到办公室。
“初赛成绩出来了,”他说,“你们三个都通过了。”
我们愣住了。
“林远,周浩,游戏设计组初赛第七和第九名。李薇,应用软件组第三名。”老陈难得地笑了,“不错。”
走出办公室,我们互相看着,突然都笑了。
“庆祝一下?”周浩说。
“去哪?”
“网吧。”
我们去了蓝鲸网吧,但这次没打游戏,而是用网吧的电脑查复赛的资料。小飞看见我们,摇头:“你们这样搞得我很不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