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在一个月后,要提交完整的游戏原型。我和周浩决定合作,设计一个简单的RPG游戏。故事、角色、战斗系统、地图……我们要从头开始设计。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考场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我做题时没有以前那种慌张,虽然很多题还是不会,但至少能看懂题目在问什么。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周浩在门口等我。
“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说,“你呢?”
“数学可能挂了,其他还好。”
李薇走过来:“你们的设计进度怎么样了?”
“刚画完角色草图。”
“我能看看吗?”
我们去了学校旁边的奶茶店,把草图铺在桌子上。我画的主角是个背着剑的少年,周浩画的怪物像变异的大老鼠。
“丑死了。”李薇笑。
“第一次画,将就吧。”周浩说。
那天的夕阳很美,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窗,把一切都染成金色。我们讨论着游戏设计,讨论着复赛,讨论着未来可能考的大学。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下午,比在网吧通宵打游戏,更值得记住。
晚上回家,父母问我考得怎么样。
“一般。”我说。
“尽力就好。”母亲说。
父亲没说话,但拍了拍我的肩。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不是玩游戏,而是打开编程软件。屏幕上跳动着代码,像某种有生命的文字。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不知道是哪家店在放老歌。
我写了很久,直到深夜。保存文件时,我给游戏取了个名字:《重启》。
也许,这就是我需要的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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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雨天。老陈在班会上公布成绩,从第一名念到最后一名。
“李薇,班级第一,年级第三。”
掌声。李薇低着头,脸有点红。
“……周浩,班级第三十五,年级二百一十。”
周浩舒了口气——虽然名次不高,但至少不是倒数。
“……林远,班级第三十八,年级二百三十。”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第三十八名,比上次进步了十五名。虽然还是中下游,但至少不是垫底了。
班会结束后,老陈让我留下。
“进步很大,”他说,“继续努力。”
“嗯。”
“竞赛复赛好好准备,如果能拿奖,对升学有帮助。”
“知道了。”
走出教室,周浩在走廊等我。我们没打伞,就这样走进雨里。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很舒服。
“我们去哪?”周浩问。
“不知道。”
“那就随便走走。”
我们沿着街道走,路过蓝鲸网吧时,不约而同地停下。招牌在雨水中显得有点模糊,蓝色的鲸鱼像是在深海里游动。
“进去吗?”周浩问。
我犹豫了一下:“进去看看。”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但今天人很少,可能是工作日的下午。小飞在收银台后面打游戏,看见我们,摘下耳机。
“稀客啊。”
“来看看。”
我们走到老位置,23和24号机位空着。屏幕上还留着上一位玩家的壁纸,是《传奇》的游戏截图。
“想玩吗?”周浩问。
“不想。”
我们在网吧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小飞叫住我们:“喂,你们以后还来吗?”
“来,”我说,“但不是来打游戏。”
“那来干嘛?”
“也许来设计游戏。”
小飞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到时候叫我测试。”
走出网吧,雨停了。天空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我们去吃麻辣烫吧。”周浩说。
“好。”
那家小店还在,老板还在看足球赛。我们走进去,选了菜,坐在老位置。电视里,比赛进入加时,解说员的声音很激动。
“你说,”周浩突然问,“如果我们真的做出了游戏,会有人玩吗?”
“不知道。”
“我希望有。”
麻辣烫上来了,热气腾腾。我们埋头吃,辣得流泪,但很痛快。
吃完,我们各自回家。路上,我收到李薇的短信:“恭喜进步。”
我回复:“谢谢。竞赛加油。”
回到家,父母还没回来。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重启》的代码还停留在昨天保存的地方。
我敲下新的代码,定义了一个新的函数:
functionstartNewLife(){
//这是一段新旅程的开始
}
窗外的天空完全放晴了。夕阳把云染成红色和紫色,像游戏里的魔法效果,但更真实,更美。
我保存了代码,关掉电脑。拿出期中考试的卷子,开始订正错题。
一题,一题,又一题。
那些曾经像天书的符号,现在慢慢变得可以理解。也许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部分。
晚上十点,母亲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开门,看见我房间的灯还亮着,敲门进来。
“还没睡?”
“马上。”
她看着桌上的卷子和草稿纸,沉默了一会儿,说:“别太累。”
“嗯。”
她出去,轻轻带上门。我继续订正,直到十二点。
睡前,我看了眼手机。周浩发了条朋友圈:“开始写自己的传奇。”
配图是编程软件的界面,和一行简单的代码。
我点了个赞。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窗外的夜空有星星,虽然很少,但能看见。
闭上眼睛,我没有想游戏,没有想网吧,没有想那些虚拟的战斗和装备。
我想的是代码、函数、考试、竞赛,还有明天要上的课。
原来,现实生活也可以很充实。
原来,我也可以成为另一个自己。
也许,这就是成长。
从逃避到面对,从虚拟到现实,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
而这条路,我才刚刚开始。
复赛前的周末,培训班组织了一次模拟答辩。
我和周浩熬了两个通宵,终于做出了《重启》的演示版——一个简陋到只能勉强称为“游戏”的东西。主角能在几个房间之间移动,打两种怪物,收集三样道具,然后面对一个不会动的BOSS。
“这玩意儿拿得出手吗?”周浩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
“总比没有强。”我说,声音沙哑。
我们带着U盘赶到培训班。教室里坐着十几个参赛者,大多是高中生和大学生。李薇也在,她做了个班级管理软件,界面简洁实用。
老师让我们抽签决定演示顺序。周浩抽到了最后一个。
“运气真好,”他苦笑,“可以在所有人面前献丑。”
第一个演示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做的是物理模拟软件,能演示抛物线运动和碰撞。演示很流畅,老师频频点头。
“完蛋了,”周浩低声说,“人家这才是正经东西。”
第二个是个女生,做了个背单词的APP,界面精美,功能完整。
第三个、第四个……每个作品都比我们的完整、精致、实用。我和周浩的头越埋越低。
终于轮到我们。
我插上U盘,启动程序。屏幕上出现我们手绘的标题画面——“重启”两个字歪歪扭扭,背景是周浩用画图软件涂的星空。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示。角色移动很僵硬,打斗动作只有三个帧,怪物被打死时直接消失,没有死亡动画。最尴尬的是,在打BOSS时程序卡住了,角色和BOSS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
“呃……有点小bug。”我尴尬地说。
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代码:“内存泄露了。你们用了无限循环?”
周浩点头,脸红了。
老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示意我们回座位。
演示结束,老师开始点评。他表扬了前几个作品,详细指出了优缺点。轮到我们时,他停顿了很久。
“想法是有的,”他最终说,“但执行太粗糙。游戏设计不是随便画几个角色、写几行代码就能完成的。你们需要系统学习,需要大量练习。”
教室里很安静。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老师话锋一转,“至少你们尝试了。很多人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放学后,我和周浩最后一个离开。李薇在门口等我们。
“一起吃晚饭?”她问。
我们摇头。
“别灰心,”她说,“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不用安慰我们。”周浩说,语气有点冲。
李薇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周浩突然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有点。”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天黑了,路灯亮起来。路过一家网吧时,周浩停下脚步。
“我想玩一会儿。”他说。
我没阻止。我们走进去,开了两台机。熟悉的登录界面,熟悉的背景音乐。但这次,我没有登录自己的账号,只是看着。
周浩登录了,他的法师出现在盟重土城。他操纵角色在城里转了一圈,去了仓库,去了商店,最后停在安全区,一动不动。
“没意思。”他突然说。
“什么?”
“游戏没意思。”他退出游戏,靠在椅背上,“以前觉得好玩,现在觉得……空虚。”
我理解这种感觉。就像吃过真正的饭菜后,再吃泡面会觉得索然无味。
“还继续吗?”我问。
“当然继续。”周浩坐直身体,“我要做出比这更好的游戏。”
那天晚上,我们没回家,而是在培训班附近的肯德基通宵改代码。我把游戏里的无限循环改成了条件循环,周浩优化了图像加载方式。凌晨三点,程序终于不卡了。
“我们做到了。”周浩说,声音疲惫但兴奋。
“只是不卡而已,离好游戏还差得远。”
“一步一步来。”
窗外,城市的夜空是暗红色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我们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微亮,店员正在打扫卫生。
“学生们,我们六点开门营业了。”店员温和地说。
我们收拾东西离开。清晨的空气很凉,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早餐摊刚支起来,老板正在生火。
“来两碗豆浆,四根油条。”我说。
我们坐在塑料凳子上,等早餐。老板是个老头,动作慢吞吞的。
“年轻人,熬夜了吧?”他一边炸油条一边问。
“嗯。”
“为了啥啊?”
“做游戏。”
老头笑了:“游戏?我孙子也爱打游戏,整天抱着手机。”
“我们是做游戏,不是打游戏。”
“有区别吗?”
我和周浩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对啊,在外人看来,可能真的没区别。
豆浆很烫,油条很脆。我们慢慢吃着,看天色一点点变亮。街道开始苏醒,公交车驶过,上班族匆匆走过。
“我突然觉得,”周浩说,“我们好像长大了。”
“怎么说?”
“以前熬夜是为了玩,现在熬夜是为了做事。”
我点点头。确实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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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赛前一周,老陈找我们谈话。
“学校决定支持你们参赛,”他说,“可以请假准备,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期中考试后的月考,你们必须每科及格。”
我和周浩对视。这个条件不算苛刻,但对我们来说也不容易。
“行。”我们说。
“还有,”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证书,“这是初赛的获奖证书,虽然只是入围奖,但也是成绩。”
我们接过证书。纸张很厚,印着教育局的章。我第一次拿到这样的证书,手有点抖。
“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努力的。”老陈顿了顿,“但我要提醒你们,竞赛只是加分项,高考才是主战场。不要本末倒置。”
“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周浩仔细看着证书:“你说,如果我们拿了奖,是不是就不用担心考不上大学了?”
“可能吧。”
“那我们必须拿奖。”
复赛前的最后几天,我们几乎住在培训班。老师给了我们专门的指导,指出了设计中的问题:情节太单薄、玩法太简单、美术太粗糙。
“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老师问。
“好玩?”周浩试探地说。
“对,也不对。”老师说,“最重要的是体验。玩家在游戏里的每一分钟,都应该是设计者精心安排的。”
我们开始重新设计《重启》。这次不再是随便做做,而是认真规划:故事背景、角色成长、关卡设计、难度曲线。我负责情节和系统设计,周浩负责程序实现。
李薇有时会来看我们,带些零食和饮料。她不再提帮我们补习的事,而是问我们设计中的问题。
“这个角色为什么要冒险?”她指着我的设定稿问。
“为了找回记忆。”
“找回记忆之后呢?”
“……”我没想过。
“你看,”她说,“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角色的终极目标,玩家更不会知道。”
她说得对。我开始深入思考故事的每一个细节:主角是谁,从哪来,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我写了几千字的人物小传和世界观设定,虽然这些可能永远不会全部出现在游戏里。
周浩那边进展不太顺利。他遇到了技术瓶颈——如何实现我们想要的战斗系统。
“太难了,”他抱怨,“以我们现在的水平,根本做不出来。”
“那就简化。”
“简化到什么程度?”
我们争论了很久,最终决定放弃复杂的即时战斗,改为回合制。虽然不够酷,但至少能做出来。
复赛前一天晚上,我们终于完成了新版本的《重启》。这次有了完整的第一个章节:主角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通过探索逐渐发现世界的真相。
我们测试了一遍又一遍,修复了无数个bug。凌晨四点,游戏终于能流畅运行了。
“我们做到了。”周浩说,眼睛亮得吓人。
“嗯。”
我们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我看到了自己设计的游戏世界:灰暗的城堡、扭曲的怪物、孤独的主角。但主角的脸很模糊,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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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赛在市图书馆的报告厅举行。来了很多人:参赛者、评委、观众,还有几家本地媒体的记者。
我和周浩穿着校服——我们唯一像样的衣服。李薇也来了,她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对我们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抽签结果,我们是第八个演示,中间位置。
前面的作品都很出色。有个大学生团队做了个3D解谜游戏,画面精美,玩法创新。评委们频频点头,观众也发出赞叹。
“我们输定了。”周浩低声说。
“还没演示呢。”
轮到我们时,我的手心全是汗。走上台,插U盘,启动程序。屏幕投影在大屏幕上,我们的简陋画面暴露无遗。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设计理念:“《重启》是一个关于记忆和选择的故事。在这个世界里……”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讲解我们设计的每一个细节:情节的伏笔、角色的成长、战斗的策略。我讲了十分钟,然后开始演示。
游戏运行得很流畅。主角探索房间,解开简单的谜题,与怪物战斗。虽然画面粗糙,但至少没有bug。
演示结束时,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评委们低头记录,表情看不出好坏。
下台后,周浩拍了拍我的肩:“讲得不错。”
“是吗?”
“嗯,比我想象的好。”
所有演示结束后,评委退场讨论。我们坐在观众席等待,时间过得特别慢。
半小时后,评委们回来了。主持人开始宣布结果。
三等奖,没有我们。
二等奖,也没有。
周浩的手握紧了。
一等奖,主持人念出一个陌生的名字。是个大学生的作品。
我们的心沉了下去。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特别奖,”主持人突然说,“评审团决定增设一个特别奖,颁发给最有潜力的作品——《重启》,作者林远、周浩。”
我们愣住了。
“请上台领奖。”
台下响起掌声。我们晕乎乎地走上台,接过奖杯和证书。奖杯很轻,是水晶的,刻着“潜力新星”四个字。
评委代表走过来和我们握手:“作品还很稚嫩,但想法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
下台后,李薇跑过来:“恭喜!”
“只是个特别奖。”周浩说。
“那也很厉害了,”她说,“你们才高二,还有时间。”
确实,我们还有时间。但不知为什么,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颁奖仪式结束后,老陈来了。他看着我们的奖杯,点点头:“不错。但别忘了月考。”
我们当然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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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在复赛后的第三天。我们几乎没时间复习,只能硬着头皮上。
考场里,我翻开试卷。题目很难,但我至少能看懂大部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完全不会,但我把能写的步骤都写了。
交卷时,监考老师看了我一眼:“写满了?”
“嗯。”
“不错。”
所有科目考完,我和周浩对答案。结果不容乐观:数学可能不及格,英语悬,其他几科勉强。
“完蛋了,”周浩说,“我爸这次真会打死我。”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们都紧张得要命。老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
“这次月考,整体成绩下滑,”他说,“有些同学把太多精力放在了课外活动上。”
我们知道他在说谁。
开始发试卷。一张张试卷发下来,教室里响起各种声音:惊呼、叹气、窃喜。
“林远。”老陈念到我的名字。
我走上讲台,接过试卷。瞥了一眼分数:数学62,英语58,语文70,物理65,化学68。
全部及格了。虽然都是刚过线。
我松了口气。回座位时,看见周浩紧张地看着我。我对他点点头,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周浩。”老陈念道。
周浩的分数和我差不多,全部在60分上下徘徊。
“你们两个,”下课后老陈把我们叫到走廊,“虽然都及格了,但成绩很差。”
“我们知错了。”我们说。
“知道就好。”老陈顿了顿,“竞赛获奖是好事,但不能影响学习。下次考试,每科必须70分以上。”
“是。”
离开学校时,天又下起了雨。我和周浩没打伞,在雨中走着。
“你说,”周浩突然问,“我们这样值得吗?”
“什么值得吗?”
“花这么多时间在竞赛上,成绩一塌糊涂。”
我没回答。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路过蓝鲸网吧时,我们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招牌在雨水中闪烁,像深海里的灯塔。
“进去坐坐?”周浩问。
“嗯。”
网吧里人不多。小飞看见我们,眼睛一亮:“哟,获奖的大神来了。”
“你怎么知道?”
“老陈来查学生的时候说的,”小飞笑,“说你们拿了什么特别奖,挺厉害。”
我们在老位置坐下,没开机,只是坐着。周围的人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和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还打吗?”周浩问。
“打一把吧。”
我们登录游戏。我的战士还在安全区站着,装备还是老样子。打开好友列表,战天在线。
“斩月!好久不见!”战天发来私聊。
“嗯,最近忙。”
“听说你们拿奖了?牛逼啊。”
“你怎么知道?”
“小飞说的。行会里都知道你们在搞比赛。”
我愣了愣。原来这个虚拟世界里,也有人关心我们的现实。
战天邀请我组队,去祖玛寺庙刷怪。我接受了,和周浩一起传过去。还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怪物,熟悉的操作。
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打怪是为了装备为了升级,现在……只是为了放松。
打了半小时,我们下线了。
“没意思了。”周浩说。
“嗯。”
离开网吧时,小飞叫住我们:“喂,你们那个游戏,能让我玩玩吗?”
“很烂的。”
“没事,玩玩看。”
我们把U盘留给了他。走出网吧,雨停了,天空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
“你说小飞会喜欢我们的游戏吗?”周浩问。
“不知道。”
第二天放学,我们又去了网吧。小飞一看见我们就激动地说:“我玩了!”
“怎么样?”
“太烂了,”他直言不讳,“画面烂,操作烂,情节也看不懂。”
我们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小飞继续说,“我玩了一个小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们愣住了。
“真的?”
“真的。”小飞认真地说,“虽然烂,但有想玩下去的欲望。这就不容易。”
那天晚上,我们没回家,而是在网吧改游戏。根据小飞的反馈,我们调整了难度,增加了提示,优化了操作手感。
改到凌晨,小飞又试玩了一次。
“好多了,”他说,“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卡死。”
离开网吧时,天快亮了。街道空旷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扫地。
“我想继续做下去,”周浩突然说,“把《重启》做完。”
“真的?”
“嗯。就算没人玩,至少我们做完了一件事。”
我点点头。是的,做完一件事。从小到大,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完成过什么。游戏玩到一半弃坑,小说看到一半放弃,学习学到一半放弃。
也许这次,我可以不一样。
回到家,父母还没醒。我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坐在书桌前,摊开月考的试卷。62、58、70、65、68,这些数字刺眼但真实。
我开始订正错题。一道一道地,认真地看着解析,理解为什么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看了半小时,终于看懂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些知识,只要愿意学,是可以学会的。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鸟开始叫,远处的工地传来机器的轰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合上试卷,打开电脑。屏幕上,《重启》的代码安静地躺着。我敲下新的注释:
//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一个又一个的重启。从沉迷到清醒,从逃避到面对,从失败到尝试。每一次重启,都可能带来新的可能。
门响了,母亲起来了。她敲敲门:“小远,起来了吗?”
“起来了。”
“吃早饭了。”
“来了。”
我保存代码,关掉电脑。走出房间,早餐已经摆在桌上:稀饭、咸菜、煮鸡蛋,和往常一样。
但今天,我觉得特别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