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倒地声在街道拐角处响起。
江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团柔软的棉花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带倒。
他背部肌肉本能地绷紧,结结实实地砸在水泥地砖上。
一声闷哼从他喉咙里滚出。
压在他身上的女孩,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带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江野的手下意识垫在女孩的腰际,掌心传来惊人的柔软与惊人的温热。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两秒。
女孩猛地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结起了一层寒霜。
“你把手放哪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冰水。
江野低头瞥了一眼。
自己的右手正好按在一个略微尴尬的位置。
“意外。”江野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半点心虚。
“松开你的脏手!”女孩咬着牙,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她用力拍打着百褶裙上的灰尘,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江野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
“流氓。”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江野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大姐,讲点道理好不好?”
江野指了指脚边,“是你自己抱着一摞复习资料不看路,横冲直撞往我怀里扑的。”
“你叫谁大姐?”女孩的双手瞬间攥成了拳头,指关节都泛着白。
“还有,如果刚才不是我这只‘脏手’护着你的腰,强行改变了重心。”
江野伸手指了指半米外那个红漆斑驳的消防栓。
“你现在后脑勺已经给那个铁疙瘩开瓢了,哪还能站在这里骂我流氓?”
女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尖锐的生铁边缘,距离她刚才倒下的位置近在咫尺。
她端着书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但当她再次看向江野那副慵懒散漫、站没站相的姿态时,心里的那点后怕瞬间被厌恶取代。
“看你这副打扮,市井混混吧?”
她弯腰捡起散落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市一中附近怎么会有你这种人闲逛?”
“巧了,我也是去市一中。”江野单手拎起战术行囊,甩在肩上。
“离我远点。”
女孩连一句谢谢都没说,高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冷硬的弧度,转身快步走开。
江野看着她的背影,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现在的女高中生,脾气真大。”
十分钟后,市一中校门口。
“站住!”
门卫室的保安大爷提着防暴钢叉窜了出来,拦在江野面前。
“小伙子,这里是学校,收保护费去隔壁职高收去!”大爷警惕地盯着他。
江野叹了口气,“大爷,我看着像黑社会吗?”
“你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你说呢!”
江野懒得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张揉皱的转学报到单,拍在窗台上。
大爷半信半疑地推了推老花镜,凑近看了一眼。
“江野。高三插班生?二十一岁?”
大爷的手腕一抖,老花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野。
“你比我们这届高三班长足足大了三岁!你是留级留成化石了吧?”
“响应国家号召,去基层锻炼了几年。”江野敲了敲玻璃。“能进了吗?”
大爷按下开门闸,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往一中塞,造孽啊。”
江野迈着步子走进校园。
路过室外篮球场时,里面正打得热火朝天。
十几个穿着名牌球鞋的男生正在打半场,场边还围了一圈女生在尖叫。
“张少,接球!”
场内一个小弟用力过猛,篮球脱手而出,带着强劲的力道直奔场外的江野飞去。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普通人要是被这球砸中太阳穴,当场就得脑震荡。
“喂!那个收破烂的,闪开!”为首的锡纸烫男生非但不道歉,反而冲着江野大声嚷嚷。
江野连脚步都没停。
他眼神直视前方,右手看似随意地往侧面半空一抓。
啪!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
那颗势大力沉的篮球,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稳稳停在了江野的单掌之中。
没有后退半步,连肩膀的肌肉都没见晃动。
球场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锡纸烫男生的笑声直接卡在了喉咙里,他揉了揉眼睛,满脸活见鬼的表情。
单手抓飞球?这得多大的臂力?
“这球,你的?”
江野转过头,冷冷地扫了那群男生一眼。
就这一眼。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锡纸烫男生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冷汗瞬间湿透了球衣。
那种被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兽盯上的压迫感,让几个高三男生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是本少爷的,怎么着?”锡纸烫硬着头皮回嘴。
江野嘴角一扯,手腕瞬间翻转。
嗖——!
篮球化作一道橘色的残影,顺着原路砸了回去。
锡纸烫男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耳边刮过一阵飓风。
砰!
篮球狠狠砸在他身后的透明篮板上。
钢化玻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
随后,球直直坠入篮筐,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男生的下巴快掉到了地上,锡纸烫男生双腿发软,一**瘫坐在了塑胶跑道上。
刚才那球要是偏个十公分砸在他脸上,鼻梁骨绝对粉碎性骨折。
“多练练传球,少哔哔。”
江野单手插兜,收回视线,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足足过了半分钟,球场上才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哥们谁啊?国家队的吧?”
“他连看都没看篮筐啊!这特么是人类的手劲?”
江野没理会身后的惊呼,径直走上了行政楼的三楼。
刚走到高三教研室的门外,门半掩着。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踱步声伴随着女人压抑着火气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王校长,您这不是故意难为我吗?”
“我们高三一班是冲刺清北的尖子班,升学率全校第一。”
“您现在给我塞一个二十一岁的社会大龄青年进来?”
女人似乎在打电话,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焦躁的节奏。
“我看了他的档案,当了三年兵,退伍三次!他到底在部队干了什么能被退档三次?”
门外的江野摸了摸下巴。
退档三次?
那是老子为了刷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懂的系统签到任务。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拔高。
“高二统考成绩全是空白,物理化学生物没一个及格的,我看他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全!”
“我不带!谁爱带谁带!二班那个老李不是喜欢管闲事吗?塞给他!”
“什么?老李心脏不好?我带这种老鼠屎,我心脏就好了吗!”
啪。
电话被重重挂断。
江野轻笑一声。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实木门板上叩了两下。
没等里面的人喊进,他直接推开了门。
宽敞明亮的办公桌后。
站着一位穿着白色真丝衬衫、黑色包臀裙的女人。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上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知性与严厉。
她手里正紧紧攥着江野那份惨不忍睹的转学档案,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听到推门声,女人猛地抬起头。
她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如刀子般甩向门口的江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