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明姝,求你了。”林少白跪在我的脚边,抓着我的裙摆,俊秀的脸上满是恳切。
“岳父大人最疼你,只要你开口,督运药材这个差事,他一定会给我的。”他仰着头,
眼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那是对权力的渴望。我垂眸,看着他这张我曾爱入骨髓的脸。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跪着求我。我心疼他寒窗苦读不易,想让他有一番作为,便去求了父亲。
父亲看在我的面子上,允了。然后,边关断了药,父亲和兄长战死。京城起了瘟疫,
我咳着血,听见他隔着一道屏风,对他的青梅婉娘温声细语。“婉妹,别怕,
特效药都在这里。”“有我在,你一定会没事的。”而我,将军府唯一的嫡女,他的正妻,
连一包最普通的清热汤药都没有。我的贴身侍女跪在地上求他,他一脚踢开。“滚开!
婉娘的身子弱,一刻也等不得!她的命比你的命金贵!”我的命,原来是这么廉价。
我死在冰冷的床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只看见他小心翼翼地给婉娘喂药,
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珍重。我宴家满门的性命,连同我七年的爱恋,
原来只是他为白月光铺路的垫脚石。彻骨的恨意让我从尸山血海中爬了回来。我重生了。
回到一切悲剧还未发生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正好,鸟语花香,父亲和兄长还活着,
边关的战报还未传来。林少白,也还跪在这里,做着他平步青云的美梦。
我心底的恨意翻江倒海,面上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伸手,亲自将他扶起来。
指尖触碰到他衣料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涌。“夫君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替他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你的事,
自然就是我的事。”“我这就去为夫君筹谋。”林少白眼里的狂喜一闪而过,
他用力握住我的手,声音激动得发颤。“明姝!你真是我的好夫人!等我将来做了大官,
一定给你请一道诰命,让你风风光光!”风光?上一世,我宴家覆灭,
他踩着我们的尸骨青云直上,确实“风光”。我抽出手,转过身去,
不让他看见我扭曲的表情。“夫君且安坐,等我的好消息。”我走回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
侍女春禾担忧地看着我。“**,你脸色好差,姑爷又说什么让你不高兴了?”我摇摇头,
径直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拿起一支笔。我没有去写给父亲的推荐信。
而是一笔一划,开始模仿林少白的笔迹。上一世,我为他抄了无数遍文章,
对他每一个字的顿笔、回锋都了如指掌。这一次,我要用他最引以为傲的笔迹,
亲手为他写一封通敌叛国的绝命书。2夜深人静,我坐在灯下,笔尖在纸上游走。
桌上摊着几张林少白平日写的文章,我对比着,一笔一划地临摹。“……粮草先行,
药材随后,三日后出京,走玉门关小道……”这是上一世,他泄露给敌军的路线。
我清楚地记得,父亲的心腹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密报上,就是这几个字。因为这条小道,
我宴家军被伏击,粮草药材被烧了个干净。我将每一个字都写得与他一般无二,
甚至连他偶尔写错字后,那个小小的涂抹痕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写完一封,我觉得不够。
我换了种更隐晦的语气,又写了一封,内容是约定下一次情报交换的时间和地点。
做戏要做**。我要让他死得毫无翻身之地。窗外传来几声虫鸣,我放下笔,
将写好的“证据”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里。我没有用火漆,
只是简单地折好。这样,才像是一封不小心遗落的信件。隔壁院子里,
隐隐约了传来婉娘的笑声。“少白哥哥,这次你真的要当大官了吗?
”林少白的声音里满是得意。“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夫君。宴明姝那个蠢女人,
对我言听计从,只要我开口,她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那……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能经常见到你了?”婉娘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期盼。
“傻婉妹,等我站稳了脚跟,就把你接进府里,给你一个名分。她一个武将之女,粗鄙不堪,
哪有你半分温柔解意?”“可是……姐姐她毕竟是将军府的嫡女……”“嫡女又如何?
没了宴家,她什么都不是!我忍她这么久,不过是看中她家的权势罢了。等我不需要了,
一封休书打发了便是。”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来,
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七年的痴情,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我死死攥着手里的信封,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林少白,婉娘。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吹熄了灯,将信封藏在袖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门。书房的灯还亮着,父亲还在处理军务。
我深吸一口气,端着一碗早就备好的参汤,走了过去。复仇的第一步,就在今夜。
我必须将这颗怀疑的种子,亲手种进我那多疑的父亲心里。而这封信,只是一个开始。
3书房里,父亲正对着一张边关地图凝神。他鬓角已有风霜,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看到我进来,他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姝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看父亲还亮着灯,
给您炖了碗安神汤。”我将汤碗放在他手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桌上的军报。
“边关……战事又紧了?”父亲叹了口气。“北狄人最近异动频繁,恐怕要有大仗。
军中的药材和粮草都有些吃紧,我正为此事发愁。”来了。我心头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我垂下眼,轻声说:“父亲,今日夫君来求我,说……说想为父亲分忧,
求一个督运药材的差事。”父亲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端起汤碗,却没有喝,
只是用碗盖轻轻撇着浮沫。“他一个文弱书生,懂得什么军务?战场瞬息万变,
押运粮草更是重中之重,岂能儿戏。”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里面的不悦。
父亲本就看不上林少白,觉得他心机太深,配不上我。“女儿也知道夫君不堪大任,
只是他苦苦哀求,女儿实在不忍心……”我做出为难的样子,声音越来越低。就在这时,
我假装脚下被绊了一下,身体一歪,袖中的信封顺势滑了出来,掉落在父亲的脚边。“哎呀!
”我惊呼一声,慌忙弯腰去捡。但一只穿着军靴的脚,比我更快一步,踩住了信封的一角。
是父亲的副将,张叔。他一直像影子一样跟在父亲身边,为人最是警惕。“将军,
这是……”张叔弯腰,捡起了那封没有封口的信。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还给我!
”我急切地伸手去抢,脸上满是慌乱,“是……是我的东西!”我越是着急,
张叔就越是怀疑。他没有给我,而是将信呈给了父亲。“将军,此事有异。”父亲放下汤碗,
接过信,抽出了里面的信纸。他的目光只在信纸上停留了一瞬,脸色就彻底沉了下去。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我看到父亲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他猛地抬头,
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意间看到的……我看那笔迹……我以为……我以为是他写的诗词……”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听起来无辜又可怜。“我怕他不高兴,
就……就偷偷藏起来了……我真的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父亲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封信反复看了几遍。他戎马一生,见过的阴谋诡计无数。一封来历不明的信,
不足以让他完全相信。但他眼底的疑云,已经种下了。他将信纸递给张叔,声音低沉得可怕。
“去查。把林少白给我盯死了,他的一举一动,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都给我一五一十地报上来。”张叔领命,快步退了出去。父亲这才看向我,目光复杂。
“姝儿,起来吧。”他扶起我,叹了口气。“此事,在查清楚之前,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包括林少白。你,明白吗?”我用力点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女儿明白。”走出书房,
夜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我知道,父亲已经动了杀心。林少白,
你的死期不远了。4父亲雷厉风行,嘴上说着要查,暗地里却已经开始布局。第二天,
他就“同意”了林少白的请求,将督运药材的美差交到了他的手上。林少白得知消息时,
正在和婉娘喝茶。他几乎是冲回来的,一把抱住我,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明姝!成了!
成了!岳父大人同意了!”他身上的熏香混杂着婉娘身上那股廉价的脂粉味,冲进我的鼻腔,
让我一阵恶心。我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恭喜夫君,得偿所愿。
”“哈哈哈!这都是你的功劳!”他放开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这是我特意为你挑的,看看喜不喜欢。”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成色极差的玉镯,
玉质浑浊,甚至还有几丝裂纹。我手腕上戴着的,是母亲留给我的陪嫁,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温润通透,价值千金。他给的这支,连我府上三等丫鬟戴的都不如。上一世,
我也收到过这支镯子。那时我爱他,觉得礼轻情意重,欢欢喜喜地戴上了,
还将母亲的玉镯收了起来,怕他看了自卑。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这不是礼轻情意重,
这是羞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就只配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夫君有心了。
”我微笑着,将那支粗劣的玉镯戴在了手腕上,就在那支羊脂玉镯的旁边。两相对比,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林少白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你喜欢就好。
”他以为我是在炫耀,是在无声地**。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提醒自己。提醒自己,
我和他,云泥之别。我曾真心实意地想与他并肩,他却只想将我踩进泥里。“夫君即将远行,
我为你收拾行装吧。”我转身走向内室,将那份屈辱完美地掩藏。林少白没有跟进来,
他在外面高声吩咐下人,要备上好的酒菜,今晚要庆祝。我走到我的梳妆台前,
打开一个暗格。里面放着我全部的嫁妆单子,还有母亲留给我的各地商铺的地契。
这是我真正的底气。而另一边,我拿出了那两封伪造的信。
我将它们夹进了一本林少白最爱看的《南华经》里。他每日都会翻看这本书,
但绝不会看得太仔细。而父亲派来的张叔,一定会将这间屋子搜个底朝天。这本书,
是他最显眼,也最容易忽略的靶子。我将书放回原位,抚平了封面上的褶皱。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门外,林少白已经开始高谈阔论,向府里的下人描绘他光明的未来。
声音里充满了小人得志的猖狂。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去年,
它结满了果子,我和林少白曾在树下许愿,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
我只愿他早日血溅法场。夜幕降临,林府灯火通明。而我,在等一个人。等张叔,
带着父亲的命令,来取走林少白的催命符。5林少白大宴宾客,
庆祝他即将到来的“光明前程”。我称病没有出席。他大概巴不得我不在,
好让他和婉娘尽情表演那套才子佳人的戏码。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我就听见下人来报,
说婉娘姑娘来了。她打着“探望我”的旗号,被下人引到了我的院子。一进门,
她就扑到我床边,眼泪汪汪。“姐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你病了,担心得不得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衬得那张小脸越发楚楚可怜。只是那双眼睛里,
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我没事,劳你挂心了。”我淡淡地开口。
她自顾自地在我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开始环顾我的房间。
目光落在我梳妆台上的一个青釉莲花瓶时,亮了一下。那是前朝的官窑所出,
是母亲最喜欢的摆件之一,后来作为陪嫁给了我。“姐姐房里的东西,都好精致啊。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伸手就要去摸那个花瓶。“婉娘。”我出声制止。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却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用衣袖扫到了花瓶。
“啪”的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青釉莲花瓶,在地上摔得粉碎。上一世,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林少白却反过来指责我小题大做,说我故意为难婉娘,
逼着我向她道歉。这一次,我看着地上的碎片,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婉娘立刻吓得花容失色,
跪倒在地。“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赔给你!”她哭得梨花带雨,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这要多少钱?少白哥哥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我掀开被子,
缓缓下床,走到她面前。我没有扶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个死物罢了,
碎了就碎了。”我的平静,显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可……可是……”“人没事就好。”我打断她,“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她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不哭不闹,不打不骂,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有些不甘心,
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姐姐,
你这又是何必呢?少白哥哥的心,从来都不在你这里。”“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
你怎么就不懂呢?”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你占着林夫人的位置又如何?
他爱的人,是我。”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和炫耀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也笑了。“是吗?
”我凑近她的耳边,用比她更低的声音说。“那你知不知道,你心爱的少白哥哥,为了你,
都做了些什么?”“他通敌叛国,泄露军机,很快就要上断头台了。”婉娘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6“你……你胡说!”婉娘的声音尖锐,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少白哥哥是状元郎,他马上就要做大官了!他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她死死地瞪着我,
像是要在我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我没有。我的表情平静得让她害怕。
“信不信由你。”我懒得再与她多说,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春禾,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