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盼了三年的孩子,来了。可怀孕两个月的妻子乔蔓,却因为前任带着儿子回来,
彻底乱了心。前任的儿子装病闹自杀,说不能接受她有新的家庭。乔蔓为了安抚那个孩子,
背着我做了流产。她哭着说:“我总不能逼死一个孩子吧。”那天我坐在手术单前,
整个人被活活挖空,连痛都喊不出来。1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直冲天灵盖。
头顶的白炽灯惨白发冷。光打在发亮的地砖上,晃的人眼晕。推床的轮子从走廊另一头碾过,
“骨碌碌”的,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音。我一路快走,直接爬了四层楼。额角全是冷汗,
风一吹,凉飕飕的。我的右手死死的攥着一个小纸袋,边缘被捏的变了形。袋口没封好,
斜斜探出一只浅黄色婴儿袜的边角。半个月前,我路过母婴店,
隔着橱窗看了一眼就走不动道,硬是进去买的。哪怕孩子才两个月,男女都不知道。
停在病房门口时,我气都喘不匀,胸口重重的起伏。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治疗盘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视线在我发白的脸上停了一秒。“你是3床的家属?”“我是她丈夫。
”我一开口,才发觉声音紧的像弓弦,尾音带着我自己都没料到的颤。“手术已经结束了。
”护士收回目光,压低声音交代。“病人现在身体虚弱,需要静养,进去说话小声一点。
”我站在门口,脚底生了根。脑子里有个生锈的齿轮卡住了,嗡嗡的响。
我直愣愣的看着护士走远,像个傻子。心里把“已经结束”这四个字翻来覆去的嚼。
不是说再等等我吗?不是说手术需要家属签字吗?结束了?什么结束了?我把手放在门把上,
往下压。动作很轻,可推开门的一瞬间,手还是狠狠抖了一下。病房里拉着半边窗帘,
光线昏暗。刺鼻的消毒水味里,夹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乔蔓躺在病床上,
脸色是一种失血后的惨白,嘴唇干裂。她手背上贴着胶布,透明的输液管里,
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听见动静,她转过头。视线没看我的脸,落在我紧攥的纸袋上。
她的目光在那只露出半个角的浅黄色婴儿袜上顿住,很快移开。我走到床边,没坐,
就这么低头看着她。“你来了。”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虚,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像在说一件妥善处理完的琐事。我没接话,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那双软乎乎的浅黄色婴儿袜滑出来半截。在冷冰冰的医疗器械旁,滑稽又刺眼。
乔蔓把脸偏向窗外,避开了那双袜子,也避开了我的眼睛。“为什么不等我?”我问,
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乔蔓停了几秒。病房里死一样静,
只剩下输液管里“滴答”的坠落声。“贺川,这只是权宜之计。”她终于转回头看着我,
眼神里甚至带着点理智。“等事情稳定了,我们以后还能再要。”我的手指猛的收紧,
指节一节一节的绷成青白色。权宜之计。我们盼了三年的孩子没了,叫权宜之计。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部肌肉僵的厉害。“什么叫稳定了?”我的声音依旧很低。
“许铭的儿子情绪很差。”她皱起眉头,语气带上了几分急躁,“他一直闹,绝食,
拿头撞墙。他说他接受不了我怀别人的孩子。”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看一个怪物。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逼死一个孩子吧?”她叹了口气,手下意识的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我看着她按在小腹上的手,喉结艰难的上下滚了一下。真是个大善人。那我们的孩子算什么?
医疗废物吗?“所以,你就自己决定了。”我的声音飘在半空,轻的像烟。“情况紧急,
许嘉辰当时在病房外哭到抽搐,我没别的办法。”乔蔓看着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
“贺川,你是个成年人,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我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床尾。那夹着一本病历,最上面压着一张薄纸。
人工流产手术知情同意单。我伸出手,指尖冷得像冰。我极慢的把那张纸拿起来。
右下角的签名栏,“乔蔓”两个字写得有些歪扭,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视线发虚。隔壁病房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嘹亮清脆。这哭声像一把尖锥,直直钉进我的天灵盖。乔蔓抬起头,眉头皱的更紧。“贺川,
你别这样行不行?我都说了以后还能弥补,你非要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她的语气,
像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巨婴。我把同意单放回病历本上,手背上的青筋狰狞的浮凸。
我张了张嘴,想骂她,想问她是不是疯了。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什么也没说出来,像个被抽干骨血的木偶,颓然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她躺着,我坐着。中间只隔了半步,却像隔着深渊。
墙上的电子钟闪着红光,数字跳到了“19:47”。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温水,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早以经干涸。“以后。。。还会有的。”乔蔓低声嘟囔了一句。
像在给这件小事做个定论,也像是在自我催眠。我低着头,看着医院发亮的灰色地砖,
肩膀一点一点的塌了下去。支撑了我三年的某种东西,被人轻飘飘的抽走了。原来,
我小心翼翼护着,盼了三年的东西,别人一句话,一个外人的眼泪,就能让它彻底消失。
我伸出僵硬的手,把那双浅黄色婴儿袜拿了出来。袜子太小了,
小到连我的半个手掌都铺不满。病房昏暗的光打在这双袜子上,
毛绒绒的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我就这么坐在那张沾着我孩子命的同意单前,
盯着掌心里的袜子。看了很久。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2两个月前,
这屋子里的空气还不是现在这种死水。那时候,餐桌上放着一张显着两条红杠的验孕单。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拿着手机傻乐着查了一晚上的孕期注意事项。
第一次产检的日期反反复复算了三遍。冰箱的门上,至今还贴着我用红笔圈出日期的便签。
可现在,坐在桌边的乔蔓,心思早就不在这个家里了。她端着我刚热好的牛奶,
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机。“嗡嗡--”手机连续震动两次。屏幕亮起的瞬间,
她猛的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我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晚了,
谁的信息?”“公司同事,问点项目上的事。”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我咽下嘴里的饭,没拆穿她。最近半个月,她总是这样。手机不离身,
洗澡都要带进卫生间。屏幕永远朝下放。偶尔接个电话,也是躲到阳台,压低了声音说。
她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我,像个傻子。那天晚上七点,她换了身衣服,
说有个紧急客户要见,得出去一趟。怀孕初期需要休息,我劝她推了,或者我开车送她。
她拒绝的很干脆。“只是见个面,很快就回来。”晚上十点,她还没回。
客厅墙上那块复古挂钟的秒针走的极清脆,“咔哒,咔哒”。每一声都在放大屋子里的空旷。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块钟,听了整整两个小时。十点半,我忍不住,拨了她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环境很安静。“蔓蔓,还没结束吗?”“在外面处理点急事,
有点棘手。”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不耐烦,“你别等我了,先睡吧,我晚点回。”说完,
直接挂断。我握着手机起身,走到阳台。楼下属于我们的那个停车位空荡荡的。
第二天凌晨一点,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乔蔓轻手轻脚推开门,连客厅的灯都没开。
“去哪了?”我坐在黑暗的沙发里,突然出声。她吓了一跳,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她按亮了客厅的灯。刺眼的光线让我们都下意识的眯起眼。“你没睡啊。。。
”她换上拖鞋,脸色有些不自然。“去见谁了,处理什么急事,处理到凌晨一点?
”我看着她,目光没有避让。乔蔓站在客厅中央,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许铭回国了。
”许铭。这个名字一出来,我拿着水杯的手猛的顿住。乔蔓的前男友。那个当年为了出国,
把她一个人丢在国内的男人。“他还带着个孩子。”乔蒙见我没说话,急促的补充,
“那孩子一直哭着找我。”我看着她,觉得荒谬,冷笑一声。“他带着孩子找你干什么?
认干妈吗?”“贺川,你说话别这么夹枪带棒的!”乔蔓皱起眉头。“我只是去看看孩子,
没别的意思。”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拉链没拉严实,一张折叠的画纸从里面滑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来。那是一张儿童绘画纸,上面用蜡笔画着一个牵着小男孩的女人。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乔阿姨”。乔蔓看到画,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抢了回去,
动作又急又慌。“那孩子这些年跟着许铭在国外,过的一点都不好。”她把画重新塞进包里,
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一丝哽咽。“他没妈妈,看见我就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哭的嗓子都哑了。我能怎么办?”“他们为什么会重新联系上你?”我盯着她,
问出最核心的问题。“许铭主动找来的。”后来我才知道,许铭第一次出现,
是在乔蔓公司楼下的停车场。他牵着一个瘦小的男孩,拦住了乔蔓的车。
那个叫许嘉辰的男孩,看见她的时候,先是害怕的缩在许铭身后,然后又探出头,
用流浪狗一样可怜的眼神看着她。许铭红着眼眶对她说:“蔓蔓,嘉辰知道你是谁之后,
每天都在看你的照片,他一直想见你一面。”那男孩怯生生的拉住乔蔓的衣角,仰着头问。
“乔阿姨,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就这一句话,乔蔓当场红了眼圈,蹲下去,
把那个孩子紧紧抱进怀里。从那以后,事情彻底失控。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看客,
眼睁睁看着我的妻子,一步步走进别人编织的网里。她手机上的消息提示音越来越密集,
有时候深夜两三点,屏幕都会突然亮起。我曾无意间瞥见过她的聊天界面,
全是许铭发来的:许嘉辰吃药抗拒的视频,夜里哭闹着喊乔阿姨的语音。乔蔓每天捧着手机,
一边看一边红眼眶。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他真的很可怜。”“蔓蔓,你怀着孕,
前三个月最危险,不适合总往外跑。”我试图把她拉回现实。她每次都点头答应。“我知道,
我以后少去。”可第二天,只要许铭一个电话,她依旧会毫不犹豫的抓起包出门。
直到那一天。那天是我们提前约好的,去医院做第一次正式产检的日子。我特意请了假,
早早挂了专家号,站在医院大门口等她。太阳很毒,晒的我后背全是汗。
距离预约时间还有十分钟,她的电话打来了。“贺川,我今天过不去了。”电话里,
她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儿童哭声。“嘉辰突然发高烧,快四十度了,许铭一个人弄不住他,
他一直哭着要我,我得过去看看。”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挂号单。
“乔蔓,今天是我们的孩子做第一次产检。”我压着火。“许铭是个成年人,
孩子发烧他不知道带去医院吗?非要你一个孕妇去?”“你别这样行不行?
”乔蔓在电话那头拔高了音量,比我还委屈。“一个孩子病成那样,烧的都迷糊了,
我能不管吗?产检改天做不行吗?”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挂号单。指尖用力,
将单子对折,再对折,硬生生折出一道极深的折痕。那天晚上,
我做了一桌子她平时最爱吃的菜。菜热了两次,最后在深秋的夜里,凉透了。晚上十一点,
她终于回来了。一进门,我就闻到她身上带着一股儿童退烧贴的薄荷味。我坐在餐桌前,
看着她换鞋,脱外套。“乔蔓,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是个孕妇?”我看着她,
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她换鞋的动作顿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贺川,
你能不能别总是跟一个孩子计较?”她转过身,满脸疲惫和不耐烦。“许嘉辰没有妈妈,
他有严重的心理阴影。我只是帮许铭一把,你至于每天甩脸色吗?”“我不是不让你帮。
”我站起身。“是你已经越界了。你是我的妻子,是我们孩子的母亲,不是许铭的救命稻草。
”乔蔓把外套狠狠挂在衣帽架上,背对着我,语气梆硬。“孩子可怜,他只认我,
你让我怎么不管?难道看着他去死吗?”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心口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的往里灌。原来,
她已经理所当然的把我,把我们的孩子,排在那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后面了。
那天夜里,乔蔓背对着我睡着了。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起时,
我清楚的看到了最后一条消息,来自许铭:【蔓蔓,嘉辰又哭着找你了,明天能早点来吗?
】3我不想我们的婚姻就这么僵死下去。哪怕乔蔓的做法荒谬至极,哪怕我心里憋着火,
但看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我还是退让了。我试图说服自己,只要我能接纳那个孩子,
我们之间的问题或许就能解决。周六上午,我一个人开车去了商场的儿童区。
在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货架前站了很久,我硬着头皮请教导购。最后,
挑了一辆做工精致的遥控越野车。提着那个硕大的盒子走向收银台时,我心里苦笑。
总得试试吧,我告诉自己。中午十二点半,乔蔓给我发了个定位。
许铭带着孩子在一家高档的儿童主题餐厅吃饭。我推开餐厅门的时候,
差点被里面嘈杂的声音掀翻。到处都是小孩尖叫跑动的声音,
空气里混杂着炸鸡和番茄酱的味。我搜寻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乔蔓。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正拿着湿巾,动作轻柔的替坐在她身边的许嘉辰擦拭嘴角。那神情,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许铭坐在他们对面,第一个看到了我。他站起身,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
却让人极度不舒服的客气笑容。“贺先生来了。”乔蔓听到声音,转头看向我。她没有起身,
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来了。”那语气,像是在招呼一个被她强行叫来帮忙的苦力。
我走过去,把手里巨大的玩具车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许嘉辰面前。
许嘉辰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瞥了那个盒子一眼,不仅没接,反而往乔蔓身边缩了缩,
两只手死死抓着乔蔓的袖子。“第一次见面,叔叔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挑的。
”我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许嘉辰抿着嘴,那双像极了许铭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充满敌意的戒备。乔蔓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哄道。“嘉辰乖,
这是贺叔叔特意给你买的礼物,快谢谢叔叔。”许嘉辰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尖锐。
“我不要。”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我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收回来,
拉开椅子在乔蔓对面坐下。“没关系,可能是不喜欢这个款式。”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问是否需要加单。我看了眼桌上全是油炸食品,便主动对服务员说。
“给这个小朋友加一杯热牛奶吧,少喝点碳酸饮料。”乔蔓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热牛奶端了上来。我把玻璃杯轻轻推到许嘉辰面前。“小心烫,
慢点喝。”就在我的手还没完全离开杯壁的瞬间,许嘉辰突然抬起手,
狠狠一巴掌拍在杯子上!“砰!”装满热牛奶的玻璃杯被他直接推翻,
滚烫的白色液体瞬间顺着桌沿倾泻而下,精准的泼在了我的胸前。我猛的瑟缩了一下肩膀,
滚烫的温度隔着衬衫烫在皮肤上,**辣的疼。杯子掉在地砖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惊愕的看了过来。“你是坏人!”许嘉辰突然指着我的鼻子,
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你走开!你是拆散别人家庭的坏人!我不要你来!
”乔蔓的脸色一下变了。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来看我有没有被烫伤。而是猛的转身,
一把将尖叫的许嘉辰紧紧抱进怀里。许嘉辰把脸埋在她怀里,放声大哭。“乔阿姨,我害怕,
让他走。。。”我低头看着自己。我今天特意换的白衬衫,现在胸前一大片黏糊糊的奶渍。
狼狈的像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笑话。我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乔蔓。
许铭在一旁站起来,满脸歉意的递给我几张纸巾。“贺先生,真对不住,
嘉辰最近状态实在太差了,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个孩子往心里去。”我没接他的纸,
在心里冷笑。一句别往心里去,我这顿烫就白挨了?我深吸一口气,
看向还在拍着孩子后背安抚的乔蔓。“需要我先出去,让他冷静一下吗?”乔蔓抬起头,
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压抑的责备。“贺川,
你今天就不该来得这么突然。”我愣住了,死死盯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明知道他情绪敏感,你不会跟孩子相处,就别来**他行不行?
”乔蔓看着我胸前的狼狈,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嫌弃。“你看看现在弄成什么样了?
”我站在原地,脚边是一地碎玻璃和一滩还在慢慢扩大的牛奶。耳边,
餐厅的音响里正播放着轻快活泼的儿歌。我弯下腰,伸手去捡那个掉在地上的玩具车盒子。
盒子的一个角刚才摔在地上,以经磕瘪了。许嘉辰从乔蔓怀里探出头,看到我去拿玩具,
突然像疯了一样,伸出脚狠狠一踢,将那个盒子再次踹飞出去。“我说了我不要你的东西!
滚!”他哭的更大声了。我直起身,眼神冷了下来,刚要开口。乔蔓直接张开双臂,
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孩子前面,冲我厉声喝道。“够了!贺川!
你非要把他逼疯才满意吗?!”我的喉咙像被塞进了一把浸水的棉花,紧的疼。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防备的脸,站了几秒钟,一言不发的转身,大步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我狼狈不堪的模样。胸口的皮肤被烫红了一大片。我打开水龙头,
疯狂的掬起冷水往脸上泼。这就是我试图挽救婚姻的结果。我带着满腔善意来示好,
最后却成了那个不可理喻,欺负小孩的恶人。回程的车上,空气压抑的让人想跳车。
乔蔓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在低头狂按手机。我不用看也知道,她肯定在安抚许铭父子。
车子等红灯的时候,我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的问。“刚才在餐厅,
是他故意推的杯子,你看见了吗?”乔蔓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头也没抬,冷冷的回了一句。
“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是故意的。是你非要凑过去吓到他了。”我收回视线,
看着前方亮起的绿灯。车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了下来。我踩下油门,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车程里,再也没有跟她说过一个字。4流产手术后的第三天。
窗外下着连绵的秋雨,细密的水痕爬满了卧室的玻璃窗。屋子里开着暖气,窗户关的死死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杂着令人窒息的闷热感。
茶几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红糖水,止痛药,消炎药。早上六点,我就起床在厨房熬粥。
砂锅里的红枣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盛好一碗粥,端进卧室。我的手很稳,
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乔蔓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两天稍微好了一点。她伸手接过碗,
指尖碰到碗壁,眉头微皱,只说了一句。“有点烫。”“放床头柜上晾一会儿再喝。
”我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转身去拉开半边窗帘。转身的时候,
我的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百合花,
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花束中间插着一张烫金的小卡片,只龙飞凤舞的写了一个字:铭。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一秒,平静的移开目光。乔蔓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解释。“是许铭叫同城配送送来的。他说他对这件事觉得很过意不去,
让我好好养身体。”我没问他“过意不去”什么。是过意不去他的好大儿逼死了我的孩子?
还是过意不去他这个前男友尽然能让我这个正牌丈夫断子绝孙?我什么都没问,弯下腰,
把床边的垃圾桶往她手边挪了挪。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两次。
外卖员送来一个高档的保温饭盒。我提着饭盒进屋,打开一看,
里面装着清淡的营养菜和熬的浓郁的土鸡汤。饭盒的盖子上贴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是许铭的字迹:【蔓蔓,记得趁热喝,别亏待了自己。】乔蔓看到便利贴,立刻伸手揭下来,
随手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抬眼看着我,欲盖弥彰的说。“你别多想,
他就是觉得嘉辰惹了祸,心里内疚。”我站在餐桌边,看着那锅我熬了一早上的粥,
后槽牙不受控制的轻轻咬紧。我在像个孙子一样伺候你坐小月子。
他在那里花点钱点个外卖扮体贴。而你,不仅照单全收,还让我别多想。下午,
我拿着她换下来的睡衣去卫生间手洗。冰凉的水刺痛着我被烫伤的胸口。洗衣服的时候,
我清楚的听到卧室里传来手机的提示音。“叮--叮--叮--”一声接一声,
密集得像是催命符。我把拧干的衣服搭在衣架上,端着盆走出卫生间。从半掩的门缝里,
我看到乔蔓正靠在枕头上,双手捧着手机,大拇指飞快的打字。她神情专注,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我推门进去,走到床边。“晚上想吃什么?
我等会儿去买菜。”她头也没抬,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屏幕。“随便吧,我不饿。”傍晚六点,
天黑的很快。乔蔓的手机响了,是个电话。她接起电话,声音下意识的压低。
可当她听到听筒里传来“嘉辰”两个字时,她猛的从床上坐直了身体。“他怎么了?
又绝食了?”乔蔓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焦急。“你别逼他吃,他现在逆反心理重我知道,
我现在这身体不方便过去,你把电话给他,我来哄他。”我端着刚热好的鸡汤从厨房出来,
正好听到这句话。我的手臂瞬间僵住。乔蔓在电话里哄了足足二十分钟,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等她终于挂断电话,
才发现我正端着汤站在床边看着她。“嘉辰状态很不好。”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
看着我解释。“他这两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许铭说他连水都不喝。我不能不管他。
”“那我们的孩子呢?”这是自打那天从医院回来后,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主动提起这句话。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乔蔓避开了我的视线,
伸手把滑落的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自己。“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能不能别总抓着不放?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烦躁。“我比你更难过,但我总得往前看吧?
你非要天天拿这事刺我,让我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你才开心吗?”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
喉结艰难的上下滚了一下。那股想把手里的热汤直接泼她脸上的冲动,被我死死压了下去。
“先喝汤吧。凉了有腥味。”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出了卧室。夜里十一点。
乔蔓喝了药,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整个屋子安静的像一座坟墓。
我一个人走到次卧--那间原本被我们布置成婴儿房的屋子。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没有马上走进去。婴儿床已经组装好了,原木色的。床栏上还挂着一个可爱的小熊玩偶,
连吊牌标签都没来得及拆。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奶瓶,口水巾,
还有几件带着阳光味道的小衣服。我慢慢走进去,拉开抽屉,
把那些小衣服一件一件的拿出来。我把它们铺在床上,重新折叠。叠的比原来还要整齐。
当我的手指触碰到那柔软的纯棉布料时,动作猛的停住了。呼吸变得极浅。
买这些衣服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几个月后,
那个软乎乎的小肉团穿上它们会是什么样子。而现在,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它们永远,
永远也用不上了。我从柜子最下面找出一个大纸箱。我拉开书桌的抽屉,
拿出那本厚厚的产检本。本子里夹着一张B超单,那是我们第一次听到胎心,
看到那个像小豆子一样的胚胎时打印下来的。我盯着那张黑白的单子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酸涩的疼。最后,我把它平平整整的放进了纸箱的最底层。然后是奶瓶,袜子,
孕妇枕,还没开封的纸尿裤。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把这些承载了我所有期待的东西,
一件一件,全部压进箱子里。“刺啦--”我扯过胶带,封死箱子的开口。
胶带撕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就在这时,主卧里传来了乔蔓的声音。
“贺川--贺川你睡了吗?帮我倒杯水。。。”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站直身体,
把那个沉甸甸的纸箱抱了起来。我的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没有应答。婴儿房一下空了大半,
只剩下墙角一盏还没装电池的蘑菇小夜灯,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我抱着纸箱站在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掉的房间。在这一刻,我的脑子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无比清晰,
且再也无法被压下去的念头:那些婴儿用品我已经收起来了。这段烂透了的婚姻,大概,
也该一起收起来了。5下午两点,客厅里没有开电视,
安静的能听见水管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声。这份安静,被乔蔓手机外放里传来的,
断断续续的儿童哭嚎声彻底撕裂。“蔓蔓,我实在没办法了。
”许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透着一种刻意的焦头烂额。“嘉辰一见不到你就砸东西,
刚才把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他现在躲在桌子底下谁也不让碰,非要找乔阿姨。
”乔蔓捏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拖鞋在木地板上踩出烦躁的声响。
“你别硬拽他,别吓着他!我来跟他说。。。”乔蔓对着手机喊,
但那边的孩子只是一味的尖叫。“蔓蔓,”许铭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抛出了他的最终目的,
“不如你搬过来住几天吧?哪怕就住两三天,先把孩子的情绪稳下来。算我求你了。
”这句话一放出来,客厅里稀薄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我坐在沙发的一角,
手里拿着一个刚倒满温水的玻璃杯。杯口停在唇边,我没有喝,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乔蔓停下了脚步。她没有立刻拒绝,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她对着电话那头,犹豫着问了一句。
“我过去会不会太打扰了?毕竟。。。”我把杯子从唇边移开,缓缓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哒”的一声轻响。玻璃杯底和木质桌面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这声轻响并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许铭在那头继续加码。“怎么会打扰?嘉辰现在只认你。
医生说了,如果他情绪再这么崩溃下去,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心理创伤。蔓蔓,
救人救到底吧。”“我知道了。”乔蔓深吸一口气,“我想想办法,你先稳住他。
”电话挂断了。她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脊背挺的笔直。我知道,她以经做出了决定,
现在只差转过身来,把这个荒谬的决定通知我。“你要去?”没等她转身,我先开了口。
这不是疑问句,只是在陈述一个让我恶心透顶的事实。乔蔓转过身,对上我的视线。
她的眼神里没有心虚,反倒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只是暂时过去住几天。
”她理了理头发,语气平静的像在跟我商量去哪个超市买菜。“等嘉辰的情绪稳定下来,
我就回来。”我看着她。她说“回来”,那语气,就像这个家不是我们的家,
只是她随时可以离开,又随时可以落脚的一个廉价旅馆。“乔蔓,
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在沙发背上,冷眼看着她。
“你刚做完流产手术不到十天,你要拖着这副身体,搬去你前男友的家里,去照顾他的儿子?
”“贺川,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乔蔓被我的话刺痛了,声音猛的拔高。
“什么前男友?我现在只拿他当普通朋友!我是去救一个孩子的命!
现在是计较这些吃醋拈酸的时候吗?”“普通朋友?”我扯了扯嘴角,
“哪个普通朋友会要求别人的老婆搬过去同居?”“你大度一点行不行?!”乔蔓彻底怒了,
指着我的鼻子喊道。“贺川,你是个大男人,你跟一个六岁的,有心理疾病的孩子争什么?
你非要显得自己这么狭隘,这么冷血吗?!?!”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眼底最后那一丝微弱的波动,也彻底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跟她争辩,也没有拍桌子发火。我只是慢慢站起身,肩背挺的笔直,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乔蔓似乎被我这种反常的平静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避开我的目光,转身大步走进了卧室。没过一分钟,我就听到了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接着是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的沉闷声响。我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乔蔓正蹲在地上,
动作麻利的往箱子里塞衣服。收拾的很熟练,像以前她出差时一样。
她把洗漱用品装进化妆包,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去拿她常吃的止痛药和消炎药。
抽屉拉开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那张被她揉皱了又展平的流产收费单,
还静静的躺在角落里。乔蔓拿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猛的把抽屉推了回去。“砰”的一声。
“你别摆出这副死人脸。”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一边站起身一边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最多一个星期我就回来。”“嗯。”我看着她,淡淡的回了一个字。乔蔓愣住了。
她大概已经做好了我会暴跳如雷的准备。听到我这个毫无波澜的“嗯”字,
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我一眼。傍晚时分。楼道里传来邻居家小孩放学回家的说笑声,
还有谁家炒菜爆锅的香味。那是属于正常家庭的烟火气,却把我们这个家衬托的像个冰窖。
乔蔓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我不在家,你自己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她换好鞋,直起身看着我,语气里尽然还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关怀。“别胡思乱想,
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的。”我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她要去陪她的前任,
去当别人孩子的妈。临走前,还要叮嘱我这个被她亲手打掉孩子的丈夫“别多想”。
我没有像以前她出差那样,帮她提起那个沉重的箱子。也没有像以前那样,
一路把她送到楼下。我就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乔蔓的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钟。
她似乎在等。等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先低头,开口挽留她。但我始终一言不发,
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脚边那个银色的行李箱上。乔蔓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她用力按压门把手,拉开门,拖着箱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砰。”防盗门重重地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屋子里静的可怕。
我甚至能听见厨房里冰箱压缩机突然启动的“嗡嗡”声。
行李箱的轮子在楼道的地砖上一下一下的滚远,“骨碌碌--骨碌碌--”,声音越来越轻,
直到彻底消失。我站在玄官没动。视线慢慢移到了鞋柜上。那里放着一盆乔蔓买回来的绿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