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爸爸”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五年的时光。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老师、家长、孩子。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又退去。有人举起手机，但很快被旁边的人按下去。

林薇薇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她的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我低头看着抱住我腿的小女孩。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丝怀疑或犹豫，就好像她每天都在等我回家，等我蹲下来，张开双臂，然后她就会这样扑进我怀里。

可她从来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见我。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我的声音干涩得可怕，“我不是你爸爸。”

“你是！”她坚持，抱得更紧了，“你就是我爸爸！我在妈妈手机里看过你的照片！”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林薇薇的手机里有我的照片？这五年？

“萌萌，过来。”林薇薇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那声音破碎不堪，“到妈妈这里来。”

原来她叫萌萌。周萌萌？还是别的什么姓？

小女孩——萌萌，抬头看看我，又看看林薇薇，小脸上写满困惑：“可是妈妈，这就是爸爸呀。你不是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吗？”

林薇薇踉跄了一下，旁边的老师赶紧扶住她。那个老师看看我，又看看薇薇，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大悟，再到震惊。

“林女士，这位是……”老师试探着问。

“他不是！”林薇薇几乎是尖叫，然后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萌萌，听妈妈话，过来。”

萌萌松开我的腿，但没有回到林薇薇身边。她站在我和林薇薇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大约四十岁，戴金丝眼镜，穿浅灰色西装，气质儒雅。他自然地搂住林薇薇的肩膀，低头轻声问：“薇薇，怎么了？这位是？”

薇薇整个人僵住了。

男人看看我，又看看萌萌，然后露出一丝恍然的微笑：“哦，你是萌萌的……”

“前夫。”我替他说完，眼睛死死盯着林薇薇，“我是她前夫。”

空气再次凝固。

“前夫？”男人皱眉，看向林薇薇，“你没告诉我……”

“因为我们已经离婚五年了！”林薇薇打断他，声音尖锐，“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是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铁，“那为什么我们的女儿会在这里，叫你妈妈，而我不知道？”

“那不是你的女儿！”林薇薇脱口而出。

周围一片哗然。

萌萌的嘴巴扁了扁，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妈妈……你说什么？”

林薇薇意识到说错话，脸色更白了。她蹲下身，想抱萌萌，但萌萌后退一步，躲开了。

“萌萌，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问，向前一步，“林薇薇，五年了。你偷走我的女儿五年，现在告诉我，她不是我的女儿？”

“周晨，你别在这里闹。”林薇薇站起来，挺直背脊，努力维持镇定，“今天是我女儿的幼儿园活动，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

“你女儿？”我笑了，那笑声一定很难听，因为周围的人都露出不忍的表情，“她也是我女儿，林薇薇。法律上，血缘上，她都是我女儿。”

“你有证据吗？”那个男人突然开口，上前一步，挡在林薇薇前面，“周先生是吧？我听薇薇提过你。但据我所知，你们五年前就离婚了，孩子是薇薇的，法律文件一清二楚。”

“法律文件？”我看着林薇薇，“你给他看的是哪一套？伪造我签名的那套，还是你单方面放弃抚养权的那套？”

林薇薇的嘴唇在颤抖。

“周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男人沉下脸，“如果你继续诽谤我妻子，我会采取法律手段。”

“你妻子？”我感觉世界在旋转，“你们结婚了？”

男人没有说话，但搂着林薇薇肩膀的手紧了紧。这个动作说明了一切。

五年。我找了她们五年。而她已经再婚，和另一个男人，带着我的女儿。

“萌萌，”我蹲下来，和萌萌平视，努力让声音温柔些，“你叫什么名字？”

“周萌。”小女孩小声说，还在抽泣，“我叫周萌。”

姓周。她还姓周。

我的眼睛突然发热。

“萌萌，今年几岁了？”

“五岁。”她伸出五个手指，然后又小声补充，“还有三个月就五岁半了。”

时间对得上。完全对得上。

“萌萌，你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吗？”

“还有苏爸爸。”萌萌看向那个男人，“苏爸爸对我很好，给我买娃娃，带我去游乐园。”

苏爸爸。

原来他姓苏。

“周晨，够了！”林薇薇冲过来，想把萌萌拉走，但我先一步把萌萌抱了起来。

小女孩很轻，像一片羽毛。她身上有奶香味和阳光的味道。她的小手自然而然地环住我的脖子，就像她做过一千次一样。

“爸爸。”她又叫了一声，这次是贴在我耳边说的，带着温热的气息。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萌萌乖，”我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爸爸在这里。”

“把孩子还给我！”林薇薇尖叫，扑上来抢。

我侧身避开，把萌萌抱得更紧：“她是我的女儿，林薇薇。你五年前就失去了当母亲的资格。”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歇斯底里地哭喊，“你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新生活？为了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不是的！”她摇头，眼泪糊了一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问，“告诉我，林薇薇。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等一个解释。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偷走我的女儿？为什么你要让我错过她人生的前五年？”

她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断地流。

“周先生，”苏先生再次开口，声音保持冷静，但额头有青筋跳动，“请把孩子放下。你这样会吓到她。”

他说得对。萌萌在我怀里开始发抖，小脸埋在我肩上，不敢抬头。

“萌萌，不怕，”我轻拍她的背，“爸爸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周晨，求你了，”林薇薇突然跪了下来，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把孩子还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钱，房子，什么都行。求求你不要抢走她。”

“我抢走她？”我听见自己笑出声，那声音像哭泣，“林薇薇，是你抢走了她。从你把她从我生命里偷走的那天起，你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幼儿园园长闻讯赶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和蔼的女士。

“各位家长，孩子们，请继续活动。”她试图控制局面，但没人动。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这场突如其来的狗血剧。

“林女士，周先生，还有苏先生，”园长压低声音，“请跟我到办公室谈，不要在这里影响孩子们。”

我看着怀里的萌萌，她正偷偷从我的肩膀上露出一只眼睛，看跪在地上的林薇薇。

“萌萌想去吗？”我问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我抱着她，跟着园长走，“我们去办公室。”

林薇薇被苏先生扶起来，跟在我们后面。她一直在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全靠苏先生撑着。

园长办公室不大，但足够我们几个人坐下。园长亲自倒了水，然后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

“首先，我想知道这位周先生和萌萌的关系。”

“我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我说，轻轻拍着趴在我怀里的萌萌，她似乎有点困了，“萌萌出生第三天，她母亲林薇薇未经我同意，伪造我的签名，通过非法机构将她送养。我寻找她们五年，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我的女儿。”

“他在撒谎！”林薇薇激动地站起来，“是他不要这个孩子！他说孩子不像他，怀疑不是他的，逼我把孩子送人！”

“林薇薇。”我盯着她，声音很轻，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敢对着萌萌发誓，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为什么要发誓？”她避开我的目光，“事实就是事实。”

“那好，”我把萌萌稍微抱开一点，让她能看见林薇薇，“萌萌，爸爸现在要问你妈妈一个问题，你帮爸爸听着，好吗？”

萌萌点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林薇薇，”我慢慢地说，“五年前，萌萌出生第三天，你说孩子不像我，怀疑她不是我的。那天晚上，你跪在地上求我，说要把孩子送人，再生一个像我的一样。你还记得吗？”

林薇薇的脸白得像纸。

“我拒绝了，”我继续说，“我说不管孩子像谁，她都是我们的女儿。第二天我去上班，你趁我不在家，联系了‘爱心桥’机构，带着孩子消失了。你还留了一张纸条，说你把孩子送给了大学教授夫妇，让我不要找。”

“纸条在哪里？”园长问。

“在我家里，裱在相框里，”我说，“这五年，我每天都要看一遍，提醒自己我失去了什么。”

“他在编故事！”林薇薇尖叫，“如果真是那样，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去找？”

“我报警了，”我平静地说，“警察告诉我，你是孩子的法定监护人，你有权这么做。我找了**，他查到你伪造我的签名，还查到你给一个叫周泽的人转了两万块钱——那是我堂弟，林薇薇。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送走我们的女儿前，你要给他钱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苏先生猛地转头看林薇薇：“周泽？那个你说是你远房表哥的人？”

林薇薇整个人僵住。

“他是我堂弟，”我替她回答，“五年前在我们家住过一个月。薇薇，你要不要告诉大家，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让你怀疑萌萌身世的‘梦’，到底是不是梦？”

“够了！”林薇薇捂住耳朵，“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萌萌被她的尖叫声吓到，往我怀里缩了缩。

“妈妈……”她小声说，带着哭腔。

林薇薇听到这声“妈妈”，像被电击一样抖了一下。她看着萌萌，看着萌萌紧紧搂着我脖子的手，看着萌萌脸上的眼泪。

“萌萌，”她伸出手，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到妈妈这里来，好吗？妈妈带你回家，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萌萌犹豫地看着我。

“爸爸也一起来吗？”她问。

林薇薇的表情裂开了。

“萌萌，他不是你爸爸，”她努力让声音平稳，“苏爸爸才是你爸爸，记得吗？苏爸爸对你多好，给你买公主裙，带你去迪士尼……”

“可是他有我的照片，”萌萌小声说，然后看向我，“爸爸，你手机里有我的照片吗？”

“有，”我哽咽了，“有很多。从你出生第一天，到你每个生日的想象照。爸爸每年都会想象，我的萌萌今年多高了，喜欢什么，会说什么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我这五年养成的习惯，手机里有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全是AI生成的女孩照片。我根据萌萌刚出生时的样子，想象她每个月、每一年的模样，用AI生成。我知道这很可悲，但我需要一些东西，证明她曾经存在，证明我在等她长大。

我打开相册，给萌萌看。

“这是萌萌一岁，爸爸想象你学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

“这是两岁，想象你开始说话了，会叫爸爸妈妈了。”

“三岁，上幼儿园了。”

“四岁，喜欢上了艾莎公主。”

“五岁，”我指着最新一张照片，那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和怀里的萌萌有七分像，“这是今年的萌萌。”

萌萌一张张翻看，小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然后她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妈妈，”她问林薇薇，“为什么爸爸有这么多我的照片，而你从来不给我看爸爸的照片？”

林薇薇说不出话。

“因为她不敢，”我替她回答，“因为她偷走了你，萌萌。她怕你看见爸爸的照片，就会想起爸爸，就会问为什么你没有爸爸。”

“周晨！”苏先生终于忍不住了，“你太过分了！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你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我有！”我终于爆发了，五年积压的怒火、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喷涌而出，“我这五年每天都在考虑她的感受！我考虑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生病，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在夜里哭着找爸爸！而你们呢？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一个父亲失去女儿的感受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园长轻轻叹了口气。

“林女士，”她说，“周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林薇薇低着头，肩膀在颤抖。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先生像被重击一样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薇薇……你骗我？你说你前夫家暴，不要孩子，你不得不带着孩子逃走……这些都是假的？”

“不全都是假的……”林薇薇喃喃道。

“那什么是真的？”苏先生的声音在颤抖，“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我爱你是真的！”林薇薇抓住他的手臂，“苏明，我承认我一开始骗了你，但后来我是真的爱你，爱这个家！萌萌也爱你，她叫你爸爸，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建立在谎言上的家庭？”苏明甩开她的手，表情痛苦，“薇薇，我那么信任你……我甚至为了你，和我父母闹翻，因为他们觉得你背景不明，不愿意接受你……”

“苏爸爸。”萌萌突然小声叫道。

苏明看向萌萌，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受伤。

“萌萌，”他艰难地说，“你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爸爸，对吗？”

萌萌点点头，又摇摇头：“妈妈说你是我爸爸，但……但我有另一个爸爸，在照片里。”

“你为什么不早说？”苏明问。

“因为妈妈说，那个爸爸不要我们了。”萌萌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那个爸爸不爱我，所以我不能提他，提了苏爸爸会伤心。”

苏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眼里有泪光。

“林薇薇，”他说，“我们完了。”

“不！”林薇薇扑过去想拉他，但苏明已经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萌萌、林薇薇和园长。

林薇薇瘫坐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她的妆全花了，头发散乱，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光鲜亮丽。

“现在你满意了？”她抬起头看我，眼神空洞，“你毁了我的生活，周晨。你毁了一切。”

“我毁了你？”我把萌萌抱紧，“是你毁了你自己，林薇薇。是你偷走了我的女儿，毁了我的生活。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不是东西！”林薇薇尖叫，“她是人！是我的女儿！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也是我的女儿，”我平静地说，“我错过了她第一次笑，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爸妈妈。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她。而你，你每天都和她在一起，听她叫你妈妈，看她长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毁了你？”

林薇薇不说话了。她坐在地上，抱紧自己，像五年前那个晚上一样。

园长清了清嗓子。

“周先生，林女士，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幼儿园的处理范围。我建议你们寻求法律帮助。但在此之前，关于萌萌今天由谁接走，我们需要一个决定。”

“我接她走，”我毫不犹豫，“我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而且林女士的行为涉嫌非法剥夺我的抚养权。”

“不！”林薇薇挣扎着站起来，“周晨，你不能带走她！你没有权利！法律上我才是她的监护人！”

“那就让法律来决定，”我看着她的眼睛，“但今天，现在，我要带走我的女儿。你可以报警，如果你敢的话。”

她不敢。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她不敢让警察介入，不敢让法律来审视这五年发生了什么。

“萌萌，”我低头问怀里的女儿，“你想跟爸爸回家吗？”

萌萌看看我，又看看林薇薇，小脸上写满挣扎。最后，她小声说：“我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把刀，同时**我和林薇薇的心脏。

“今天先跟爸爸回家，”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妈妈需要……静一静。明天我们再一起商量，好吗？”

萌萌点点头，把脸埋在我肩上。

我抱着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周晨，”林薇薇在身后叫我，声音很轻，“你恨我吗？”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恨你，”我说，“但现在，看着萌萌，我只觉得你可悲。你为了一个谎言，偷走了我们所有人的五年。”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呢？”她问，“如果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做？”

“那就留着你的真相吧，”我拉开门，“我不在乎了。”

走出幼儿园时，阳光刺眼。我抱着萌萌，感觉像抱着一整个世界。

“爸爸，”萌萌在我耳边小声说，“我们去哪里？”

“回家，”我说，“爸爸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我准备了五年。”

“我的房间？”她好奇地问。

“嗯，”我抱紧她，“从你出生那天起，爸爸就给你准备了一个房间。每年你生日，我都会往里面添点东西。想着总有一天，我的萌萌会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用小手更紧地搂住我的脖子。

走出幼儿园大门时，我看见苏明的车还停在路边。他坐在驾驶座上，头埋在方向盘上，肩膀在颤抖。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抱着萌萌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苏先生，”我说，“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谢你照顾萌萌这五年，”我真诚地说，“虽然是在谎言的基础上，但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对她好。谢谢你让她有一个……相对正常的童年。”

苏明看着我，又看看我怀里的萌萌，表情复杂。

“她是个好孩子，”他哑声说，“很聪明，很善良。喜欢画画，最喜欢蓝色。对草莓过敏，但每次都偷吃，然后全身起疹子。晚上睡觉要抱着一个兔子玩偶，不然睡不着。”

我认真记下每一个字。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不是为了你，”他说，“我是为了萌萌。”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你会起诉薇薇吗？”

“我会要回抚养权，”我说，“至于其他……看情况。”

“她骗了我，”苏明苦涩地笑了，“但我还是爱她。这五年，我是真的把她当妻子，把萌萌当女儿。现在想想，我真可笑。”

“你不可笑，”我说，“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他看着我，突然问：“你恨她吗？”

“恨过，”我老实说，“但现在更多的是困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萌萌是我的孩子，她为什么要带走她？如果萌萌不是……那她为什么又让萌萌姓周？”

苏明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五年，她从来不说过去的事。每当我问起，她就哭，我就不好再问了。”

“爸爸，”萌萌小声说，“我饿了。”

“好，爸爸带你去吃饭。”我对苏明点点头，“保重。”

“你也是。”

我抱着萌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萌萌突然从我肩上抬起头，朝车里的苏明挥手。

“苏爸爸再见！”

苏明笑了，那笑容里有眼泪。他也挥了挥手。

“再见，萌萌。要听爸爸的话。”

我抱着萌萌打车回了家。

不是和薇薇的婚房——那套房子在她失踪后不久就被我卖了，因为每个角落都是回忆，每个回忆都像刀子。我搬到了现在住的公寓，高层，朝南，有一个可以看到城市夜景的落地窗。

开门时，萌萌趴在我肩上，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但一进门，她就睁大了眼睛。

“爸爸，你家好大！”

其实不大，两室一厅，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可能确实显得空旷。

“这也是你家，”我纠正她，“以后你就住这里，和爸爸一起。”

她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这也正常，毕竟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太突然了。

“饿了吗？想吃什么？”

“想吃面条。”她小声说。

“好，爸爸给你做面条。”

我放下她，但她的手还拉着我的衣角。我蹲下来，看着她：“怎么了？”

“妈妈……”她犹豫了一下，“妈妈会来找我吗？”

“你想妈妈来找你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妈妈，但……但妈妈撒谎了。老师说，撒谎是不对的。”

五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有是非观了。

“妈妈可能……有她的苦衷，”我说，虽然我自己都不信，“但无论如何，撒谎是不对的。尤其是这么重要的事。”

“那爸爸会撒谎吗？”

“爸爸永远不会对你撒谎，”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爸爸答应你，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对你说实话。你也要答应爸爸，有什么事都要告诉爸爸，好吗？”

她想了想，伸出小手指：“拉钩。”

“拉钩。”

两只手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大拇指对按。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我突然哽咽。

“好了，”我站起来，吸了吸鼻子，“爸爸去做饭。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好吗？”

“我可以看看我的房间吗？”她期待地问。

“当然。”

我带她来到次卧。这间房我准备了五年，但从未有人住过。淡蓝色的墙壁——我不知道她喜欢蓝色，是苏明告诉我的，但现在看来我猜对了。墙上贴着星空图案的墙纸，床上放着各种毛绒玩具，书架上摆着从婴儿到五岁的绘本，衣柜里有我从她一岁到五岁，每年生日时买的衣服。

我知道这有点变态，一个独居男人，家里有个装满小女孩用品的房间。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需要相信，有一天她会回来。

萌萌站在门口，张大了嘴巴。

“这些都是……给我的？”

“嗯，每年你生日，爸爸就买一些东西放进来。想着等我的萌萌回来了，就能用上。”

她走进去，摸摸毛绒兔子，翻翻绘本，又打开衣柜，看见里面按年龄排列的小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