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雅第一次见到许枫,是在她初中二年级的那个秋天。
那天下午的阳光带着夏末残留的暖意,穿过教学楼走廊尽头的玻璃窗,
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随着微风拂动的窗帘轻轻晃动。
她抱着一摞刚收齐的数学作业本,浅蓝色封面上还沾着几个调皮男生的橡皮屑,
怀里的本子沉甸甸的,压得她纤细的胳膊微微发酸。走到三楼楼梯转角时,
她正低头整理着歪掉的作业本,冷不防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哗啦——”作业本散了一地,
发出纸张碰撞的脆响。最上面那本封皮上画着卡通小人的本子,骨碌碌滚到了楼梯台阶上。
林雅雅慌忙蹲下身去捡,手指刚触到冰凉的纸张,头顶就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像秋日里被晒暖的溪流:“小心点。”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是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身形挺拔得像初春的白杨,领口洗得有些发白,
却透着干净清爽的气息。他的眉眼很干净,睫毛又长又密,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
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嘴角噙着的浅浅笑意,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他自然地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拾起散落在脚边的作业本,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
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谢谢……”林雅雅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发烫,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匆匆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只能看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黑色电子表,表盘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不客气。
”男生将最后一本作业本递给她,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你是林泽的妹妹吧?我叫许枫,
是他的同学。”原来他就是哥哥经常提起的那个许枫。林泽不止一次在晚饭时说过,
许枫是他大学里最要好的朋友,年年拿奖学金,篮球打得也好,性格沉稳得不像同龄人。
只是每次提到许枫的身世,哥哥的语气总会低沉几分——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靠着助学金和**读完高中,考上这所重点大学。那一刻,
林雅雅感觉心里有颗种子悄然破土,带着湿润的水汽和微弱的光亮。她偷偷抬眼,
看见许枫正帮她把作业本摞整齐,阳光透过他微卷的发梢,在发间跳跃成金色的尘埃。
她知道,这大概就是语文课本里说的“怦然心动”,是别人口中所说的一见钟情。从那天起,
林雅雅的生活里多了一项隐秘的心事。她会故意算好哥哥放学回家的时间,
端着水杯在客厅里晃悠,装作不经意地问:“哥,今天没和许枫哥哥一起回来呀?
”听到哥哥说许枫去图书馆了,她就会默默在心里记下,
第二天上学时特意绕远路经过大学图书馆;她会在周末借口找辅导书,溜进哥哥的房间,
偷偷翻看书桌抽屉里哥哥和许枫的合影——照片上的许枫穿着篮球服,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她甚至会提前半小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假装看电视,算着许枫每周三来家里找哥哥讨论课题的时间,
连妈妈都打趣她:“雅雅最近怎么这么爱待在客厅?
”许枫似乎对这个总是怯生生跟在林泽身后的小妹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他每次来家里,
都会礼貌地和她打招呼,喊她“雅雅”,声音干净得像山涧清泉。有时会给她带颗水果糖,
有时会顺手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笔,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
始终带着看待小孩子的温和与疏离。林雅雅把这些细微的互动都珍藏在心里,
像收集散落的星光,在无人的夜里悄悄点亮。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第一场雪落下时,
林雅雅缩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雪花发呆。放学回家,
却听见厨房里传来哥哥兴奋的声音:“妈,许枫今年没地方过年,我请他来家里一起过除夕!
”林雅雅的心“咚”地跳了一下,手里的书包差点掉在地上。她强装镇定地走进厨房,
听见妈妈笑着说:“好啊,多个人多份热闹,正好让他尝尝我的手艺。”那天晚上,
林雅雅躲在被子里,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过年要穿的衣服试了一遍又一遍,
连梦里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许枫温和的笑容。除夕那天,家里张灯结彩,
阳台上挂满了红灯笼,客厅的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和水果糖,
空气中弥漫着糖醋排骨和炸丸子的香气。许枫下午三点就来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
外面套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更加清俊挺拔。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还带来了一瓶红酒,腼腆地对林雅雅的父母说:“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他和林泽一起贴春联,站在高脚凳上时,毛衣勾勒出流畅的肩线。
林雅雅踩着小凳子帮他递胶带,不小心碰到他垂下来的手,两人同时缩回手,
她听见他低声说了句“小心”,耳根瞬间红透。包饺子时,许枫笨拙地捏着面皮,
手指上沾着面粉,像戴了副白手套。妈妈笑着教他:“要把边捏出褶子,
这样煮的时候才不会漏馅。”他学得很认真,眼神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饺子皮,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林雅雅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
一会儿给他们递擀面杖,一会儿给他们端温水,眼睛却像被磁石吸引似的,
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许枫。吃过年夜饭,春晚开始了,客厅里暖融融的。到了发红包的环节,
林雅雅的父母给了许枫一个厚厚的红包,红色封面上印着金色的“福”字。“小许,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学业进步。”许枫双手接过红包,
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叔叔阿姨。”然后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红包,
粉色的封面上画着只可爱的小兔子,递给了林雅雅。“雅雅,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温暖又柔软。林雅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指尖触到红包细腻的纸质,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许枫哥哥”。
她把红包紧紧攥在手心,感觉那小小的方块里仿佛藏着整个春天。回到房间后,
林雅雅迫不及待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红包的封口,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压岁钱,而是几颗包装可爱的小熊糖——粉红色的小熊形状,
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闪着七彩的光。那是她最喜欢吃的糖果,有一次她和哥哥逛街,
在超市的糖果区看到这种糖,随口说了句“这个小熊糖好可爱”,没想到许枫竟然记住了。
林雅雅把小熊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草莓味的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
带着一丝清凉的薄荷味,一直甜到了心里。她把剩下的小熊糖放进一个精致的铁皮饼干盒里,
藏在了床头柜最深处的抽屉里。从那天起,她每天早上都会吃一颗小熊糖,
仿佛这样就能离许枫近一点,再近一点。随着时间的推移,
林雅雅和许枫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林泽忙着社团活动,
许枫会帮他把落下的笔记本送到家里,站在玄关处和她说几句话;有时许枫来家里吃饭,
林雅雅会鼓起勇气和他聊学校里的趣事,说她们班男生上课偷偷看漫画被老师抓包,
说她养的仓鼠生了小宝宝。许枫话不多,但总是会认真地听着,黑亮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
偶尔会被她逗笑,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林雅雅能感觉到,
许枫对她似乎也并非全无感觉。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有次妈妈做了香菜豆腐汤,
他不动声色地把她碗里的香菜都夹到自己碗里;会在她来例假疼得趴在桌子上时,
让林泽给她带一杯红糖姜茶,
还附了张纸条:“用热水袋捂捂肚子会好些”;会在她期末考试失利哭鼻子时,
用温和的语气鼓励她:“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我相信你很棒。”只是,
许枫从来没有明确表达过什么。他始终以“哥哥的朋友”和“雅雅的哥哥”自居,
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他会揉她的头发,却从不牵她的手;会送她到公交站,
却从不说“路上小心”以外的话。林雅雅像揣着一只小兔子,既期待又不安,
只能把这份青涩的喜欢藏在心底,让它在时光里悄悄发酵。林雅雅高中毕业后,
凭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许枫所在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一半是喜悦,一半是期待。她以为这样就能和许枫有更多的接触,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他身边,
能让他看到她已经长大了。却没想到,现实给了她一记沉重的打击。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
秋高气爽,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林雅雅特意穿上新买的白色连衣裙,
编了两条麻花辫,还偷偷抹了点妈妈的口红,想去许枫的宿舍楼下给他一个惊喜。
她抱着从家里带来的妈妈做的饼干,走到男生宿舍楼下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远远地就看到了许枫的身影。他正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那个女生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长发披肩,发梢微微卷曲,手里拿着几本书。她笑靥如花地说着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像盛满了星光。许枫微微低着头,侧耳倾听,嘴角带着林雅雅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子,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林雅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像被投入冰窖,冻得她浑身发抖。
手里的饼干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饼干散落出来,摔碎了好几块。她猛地捂住嘴,
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原来,
许枫已经有女朋友了。原来这么多年的喜欢,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从那天起,
林雅雅不再主动联系许枫。她删掉了手机里存了很久的他的号码,
把那个装满小熊糖的铁皮饼干盒锁进了衣柜深处。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泡在图书馆里,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许枫。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