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我下楼时,笑了

他推我下楼时,笑了

主角:知意陆廷深周瑾年
作者:月未央时

他推我下楼时,笑了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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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廷深在竞标会上展示我的方案,台下掌声雷动。他鞠躬:“这个方案,我花了三个月。

”我站起来,投影仪亮起——专利证书,原始文件,还有他发我的那封邮件:“知意,

能发我看看细节吗?”全场死寂。我说:“下次偷东西,记得擦指纹。

”01:第37层的风陆廷深推我下楼的时候,我撞碎了第37层的幕墙。粉末飞进嘴里,

细得像灰,苦得像药。坠落的时候我还在想——那面幕墙的弧度,错了三毫米。三毫米。

我给他设计了整整一年,最后死在这三毫米上。惊醒时嘴里全是血腥味。我咬破了嘴唇。

疼的,真实的。头顶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完整的,没有血渍。手心攥着一张纸,展开来看。

“沈知意同学,兹邀请你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落款:2018年6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四个字。游戏开始。锁屏,放回枕头底下。

寝室里很暗。对面床铺上,宋晚晴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朝下。

但我还是看到了那条消息的预览。陆廷深:“明天签约仪式,你来吗?”凌晨2:17发的。

前世,这条消息我没看到。但我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陆廷深会在签约仪式上展示“他的”设计方案。每一根线条都出自我手。

宋晚晴会把我引到后台,让我“恰好”看到一份伪造的转账记录,然后“恰好”被记者拍到。

“天才女设计师为钱出卖男友”。这个标题我前世看过一万遍。我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

床头的水杯是满的,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的正好,太热的东西会让人心软。

枕头底下手机又震了。陆廷深:“知意,毕业典礼结束后一起吃饭?

”前世我看到这条消息会心跳加速。现在我只是看了一眼,把手机翻了过去。

上铺的苏念翻了个身:“知意……你怎么起这么早……”“睡不着。”“几点了?”“还早,

你再睡会儿。”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呼吸又沉了下去。我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六月的早晨,

天亮得早。楼下主干道上,陆廷深正从宿舍楼门口经过。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步伐很快,像是赶着去做什么重要的事。

他走到梧桐树下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往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我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怕他看到。是因为不想让他看到我在看他。等他走远了,我回到床边,打开电脑。

上午十点,寝室里空了。苏念去了图书馆。宋晚晴说她要去“见个朋友”,

出门前还对着镜子换了三套衣服。我知道她去见谁,

也知道他们会聊什么——“她最近是不是不太对?你多盯着点。”我把窗帘拉上,

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三套完整的设计方案。七份修改记录。还有一封邮件,

去年陆廷深发来的:“知意,这个方案太棒了,能发我看看细节吗?

”前世我感动地发给了他。这一次,我把这些东西都归到一个文件夹里,

命名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钉子。”下午两点,专利局。冷气开得太足,

一进门胳膊上就起了层鸡皮疙瘩。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几页,

抬头看我:“这些设计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是。”“有合作方吗?”“没有。

”他点点头,正要录入。旁边窗口突然有人凑过来:“等一下,

这个方案我见过——”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

他探着头往我屏幕上瞅,表情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见过?”我问。

“去年一个展会上……有人展示过类似的。”我没生气。从包里翻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

递过去。“你说的那个展会,我也去了。签到记录,时间戳清楚。但我的方案,

是在那之后三个月才完成的。”他接过手机看了几秒,脸慢慢红了。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

目光里带着点意思——不是责备,是那种“别没事找事”的嫌弃。我把手机收回来,

对他点了点头:“谢谢提醒。”走出专利局的时候,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

那个男人的工牌上写着“天筑设计”。陆廷深的大学同学。前世,他帮陆廷深做过伪证。

这次我记住了他。回到学校,太阳已经偏西了。礼堂门口有人拍照,有人抱着花哭。

一个女生拉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说“以后常联系”,语气真诚得让人想信。前世我也是这样。

以为毕业是新生活的开始,以为陆廷深会牵着我的手往前走。结果他牵着我的手,

把我推下了楼。“知意!”宋晚晴从台阶上跑下来,手里抱着一大束百合。白裙子,

头发散着,笑得温温柔柔的。“你跑哪去了?找了你一整天。”她把花往我怀里塞,

“毕业快乐!”百合。我最讨厌的花。闻到就犯恶心。“谢谢。”我接过来,

顺手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她愣了一下,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一秒——不是看花,

是在看我放花的动作。“对了,”她很快笑起来,“廷深说晚上一起吃饭,你有空吗?

”“有。”“七点,老地方。”“好。”她盯着我的脸看。我迎着她的目光,没躲。“知意,

”她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没有,有点累。”她伸手想拍我的手臂。

我侧身去掏手机,她的手指从我胳膊旁边划过去,落空了。她的手悬在那儿,停了一秒,

才收回去。“那你先休息,晚上见。”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手机响了。她接起来,

声音很小,但风把几个字送过来——“她好像……不太对……”我没听完。转身往宿舍走。

晚上七点,校门口的川菜馆。陆廷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水。看到我进来,

他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知意,这边。”我坐下来。他看着我笑,笑容很好看。

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像真的一样。“毕业快乐。”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推过来,

“送你的。”打开,一条银项链,吊坠是颗星星。前世他送我这个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他说“你是我的星星”。后来我才知道,项链是宋晚晴挑的,钱是从工作室的账上出的。

“谢谢。”我把盒子合上,放在桌角,没往包里收。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知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竞标会的事,你也听说了吧?”“听说了。”“那是个误会。

”他的语气很认真,“有人想搞我,用你的名字注册了专利。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他伸手想握我的手。我把手缩回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当然,”我说,“我们是朋友。

”他的手停在桌上,手指蜷了蜷,慢慢收回去。“那就好。”他笑了笑,把话题岔开,

“对了,我工作室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考虑好了。”“来吗?”“来。

”他的眼睛亮了。我在心里补了一句:来拆了它。回到寝室,宋晚晴不在。苏念在上铺看书,

听到我进门,探出头来。“知意,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没事,有点累。

”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亮了。陆廷深的消息:“知意,今天谢谢你。以后我们一起努力。

”我没回。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的时候想了想,打了两个字:钉子。

把今天专利局的照片、陆廷深的聊天记录、宋晚晴送花的那个眼神——都存进去。

手机又震了。奶奶:“囡囡,毕业快乐。奶奶想你。”我看着屏幕,鼻头酸了一下。前世,

这是奶奶最后一次对我说“想你”。三个月后,她被护工虐待致死。

死前在床单上写了四个字。意,逃。我打字:“等我。”发出去。

又补了一句:“这次不会让你等太久。”关上手机,寝室暗下来。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晃手电筒。我盯着那片光,

想起前世坠落的最后一秒。陆廷深的脸出现在窗边。他的表情不是恐惧,

不是后悔——是松了口气。好像我只是一个碍事的东西,终于被清掉了。我闭上眼睛。

没关系。这次碍事的,不会是我。02:第一颗钉子专利局的工作人员把证书递过来的时候,

手在抖。桌上有三个空纸杯,杯壁上印着同一只卡通猫。他喝咖啡喝到手抖。我接过证书,

指尖碰了一下他的——凉的,有汗。“恭喜。”他说。“谢谢。”走出门,太阳正毒。

我把证书举过头顶挡住光,纸的影子落在脸上。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没人注意到一个刚拿到专利的女人在街边站了几秒。手机震了。苏念:“知意,你在哪?

毕业典礼要开始了,找不到你人。”十一点二十。“马上到。”礼堂门口全是人。

黑色学士服挤在一起,有人举着花,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一个女生站在台阶上哭,

旁边三个人在安慰她,但其中一个也在哭。苏念在人群里钻出来,

一把拽住我袖子:“你跑哪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调静音了。”“快快快,

要排队了。”她拉着我往里走,嘴里还在说,“宋晚晴到处找你,说你手机打不通,

急得要死。”“急什么?”“谁知道。”苏念耸耸肩,“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接话。礼堂里空调坏了。闷,热。汗味混着香水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闷馊味。

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上去**疼。我把毕业帽放在膝盖上,帽檐的流苏垂下来,晃来晃去。

台上有人在试话筒。“喂喂”两声,刺得耳膜疼。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陆廷深。“知意,

晚上一起吃饭?老地方。”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优秀毕业生发言是第三个环节。

前面是校长讲话。校长的稿子念了快十分钟,我只记住了一句——“你们是这所学校的骄傲。

”台下有人鼓掌。我跟着拍了两下,手心里全是汗。不是紧张。是热。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沈知意同学上台发言。”苏念推了我一把:“快去。

”我站起来,走上台。台阶有点高,上去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把栏杆。

话筒的金属杆被台上的灯烤得发热,掌心贴上去,有点烫。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学士帽的流苏在晃,像一片黑色的麦浪。宋晚晴坐在第三排,旁边空了一个位置。她在笑,

鼓掌的姿势很标准——手指并拢,掌心对着掌心,不轻不重地拍。陆廷深站在礼堂最后面,

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在打字。我把目光收回来。稿子在口袋里。叠成四折,

边角有点皱了。前世,我念的是“感谢导师、感谢男友、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这次我把稿子塞回去,没拿出来。“大家好,我是沈知意。”台下安静了。“刚才校长说,

毕业是新的开始。我想说的是——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到新的开始。

”前排有几个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李教授坐在第二排,本来在喝水,听到这句话,

杯子悬在半空停了一下。“所以,如果你等到了,请珍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正好落在话筒架上。金属杆反光,刺了一下眼睛。

“感谢那个在黑暗中也不放弃的人——”我停了一下。“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台下一片安静。然后掌声响起来。苏念在下面使劲拍,嘴型像是说了句什么,我没看清。

李教授放下水杯,也在鼓掌,但眼睛一直看着我,没移开。我走下台。

陆廷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走到过道边上了。他伸出手,手指张开,掌心朝上。

“知意——”我侧身,从他手边走过去。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我袖子,没抓住。

身后传来他的手机**。响了大概三四声才接。我没回头。回到座位,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宋晚晴:“知意,你今天好酷啊!发言太棒了!”陆廷深:“你今天的发言……有点不一样。

”都没回。手机翻过去,继续扣在腿上。苏念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太帅了。

”“嗯。”“陆廷深的脸色你看到没?”“没看。”“他脸都绿了。”苏念的嘴角往上翘,

“你故意的吧?”“不是。”我说,“说了实话而已。”苏念看着我,嘴巴动了一下,

没再问。毕业典礼结束快两点了。人群往外涌。我被人流推着走,鞋子被人踩了一脚,

后跟被踩掉了一半,蹲下来重新提上去。宋晚晴从后面追上来,手搭在我肩膀上。“知意!

等你半天了!一起吃饭去?”她的手指按在我肩胛骨上,力道不大,但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像有东西粘在那里,甩不掉。“不了,有事。”“什么事啊?

典礼都结束了——”她歪着头看我,声音拖长了。“私事。”她的手指从我肩膀上滑下来,

慢慢收回去。“好吧,”她笑了笑,“那你忙完了找我,廷深订了位置。”“好。

”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掏出手机。

风把几个字送过来:“……她今天好奇怪……”我没听完,往反方向走。下午四点,图书馆。

阅览室里没几个人。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或者去赶晚上的聚会。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把电脑打开。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亮斑。

我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块光。文件夹里存着三套方案。早上整理的时候觉得够了。

现在看,不够。陆廷深改了三处。每一处都是致命伤。前世我没机会证明,

这次我要让他改的那些地方,变成他自己的坑。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

窗外有人在拍照。“一二三,茄子——”笑声传过来,隔了一层玻璃,闷闷的。

我把窗帘拉上。只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手边。和今天在台上一样。晚上六点,

校门口的川菜馆。和昨天同一家。同一个位置,靠窗。桌上的水杯换了新的,

杯壁上有一道裂纹,从杯口延伸到杯底。陆廷深坐在对面,袖扣换了一副。银色的,

刻着字母L。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知意,今天想吃什么?”“随便。

”他看了我一眼。“那点你爱吃的?”他翻了翻菜单,“酸菜鱼?水煮牛肉?”“行。

”他叫服务员过来,报了一串菜名。点完把菜单合上,推到桌角。菜上来之前,

他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停一下,又敲了两下。鱼端上来的时候,

他夹了一筷子放到我碗里。“知意,”他放下筷子,“你今天的发言……是不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就是……”他顿了一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总会变。

”“变好还是变坏?”我没马上回答。夹起碗里的鱼,咬了一口。鱼肉有点烫,

辣味在舌尖上烧了一下。“变清醒了。”我说。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来。

“那就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服务员过来加水。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又转了一圈。“工作室的事,你真的考虑好了?”他问。

“考虑好了。”“来吗?”“来。”他靠回椅背上,肩膀松了一下。“那就好。”他说,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为什么要拒绝?”“因为……”他顿了一下,“竞标会的事,

我怕你误会。”“没有误会。”我夹了一筷子鱼,“我们是朋友。”他看着我的眼睛。

大概三秒。然后笑了笑。“对,”他说,“朋友。”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杯壁上的那道裂纹正好对着他的嘴唇。吃完饭出来,天黑了。路灯亮着,地上有积水,

映着黄白色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雨。陆廷深走在我旁边,步子放得很慢。我快他也快,

我慢他也慢。“知意。”“嗯?”“你真的没事?”“没事。”他停下来。我也停下来。

路灯在我们中间投下一片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地上,歪歪扭扭的。

“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他说。“好。”他看着我。等了几秒。“走吧,

我送你回去。”“不用,我自己走。”“这么晚了——”“不远。”他站在原地。

我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下面,手机屏幕亮着,

光映在他脸上。他没看我。他在看手机。回到寝室,苏念不在。宋晚晴也不在。

桌上放着一盒切好的水果。保鲜膜包着,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知意,给你留的。晚晴。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哈密瓜、火龙果、橙子。切得整整齐齐,码得很漂亮。放回去了。

打开电脑,加密文件夹里多了一份文件。今天在图书馆整理的——陆廷深改过的三处设计,

每一处都标了问题,每一处都有对应的修正方案。我把专利局的照片导进去。

然后在文件夹名字上点了一下。“钉子”。里面现在有四样东西。我数了数。四样了。

手机震了。奶奶的语音消息。我点开,放在耳边。“囡囡,今天毕业典礼怎么样?开心吗?

”她的声音有点哑,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好像在放天气预报。我打字:“开心。奶奶,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好着呢,别操心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护工还合适吗?

”“挺好的,新来的小王很细心。比之前那个强。”之前那个。前世就是“之前那个”。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那就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了知道了,

你忙你的。”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寝室很暗。对面床铺空着,

宋晚晴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瓶香水,盖子没盖,味道飘过来,甜甜的,

有点腻。我把手机拿起来,找到设置。音量。**。调到最大。然后放回枕头边。

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陆廷深站在路灯下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看我。他甚至没在等我看他。他在给谁发消息。我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有一块光斑,

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在晃。像手机屏幕的光。手机亮了。奶奶又发来一条:“囡囡,

早点睡。奶奶爱你。”我盯着那四个字。前世,她最后给我发消息的时候,

我在陆廷深的工作室里改方案。手机静音,没听到。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最后一个在凌晨三点。我没接到。这次不会了。我打字:“我也爱你。”发出去。

然后摸了摸枕头边的手机。音量键凸出来的,摸得到。我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上面。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上扫过去,像有人在远处晃手电筒。

03:谁抄谁竞标会的门比想象中重。推开的时候,掌心贴着木头,

能感觉到表面刷了很厚的漆。门轴转了一下,“嘎”一声,在走廊里响了很久。

会场能坐两百人。椅子是深蓝色的布面,坐上去软得往下陷。我挑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把包放在旁边。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吹出来的风是冷的,但后背的衣服已经粘在皮肤上了。

前排有人在调投影仪。屏幕闪了一下蓝光,灭了,又亮了。

工作人员蹲在设备柜前面捣鼓半天,最后换了一根线。陆廷深坐在第三排,和几个评委聊天。

他的侧脸对着我,能看到他在笑,露出上面一排牙齿。旁边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得恰到好处。宋晚晴坐在他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女士们先生们,

竞标会马上开始——”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往后靠了靠,

椅背硌着肩胛骨。第一个上台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很亮,PPT做了六十多页。

他讲了二十分钟,语速很快,台下有人在打哈欠。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扎马尾,

声音有点抖。她讲的时候一直看手里的卡片,中间卡壳了一次,喝了口水才继续。第三个。

戴眼镜的胖子,声音很大,手势也大。他讲的时候麦克风被拍了好几次,“砰砰”的。

台下有人皱眉。我盯着屏幕,但余光一直在往第三排飘。陆廷深在翻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停下来。锁屏。放进口袋。宋晚晴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摇头,

没看她。“下面有请第四位竞标者,深廷设计工作室,陆廷深先生。”掌声。他站起来,

扣上西装扣子,走上台。灯光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站在讲台后面,

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抬头看台下。“各位评委,各位同行,下午好。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点。前世我觉得好听。现在只觉得——他练过。

PPT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我的心跳快了一拍。那是我画的。剖面图,

线条的粗细、标注的位置、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小三角——都是我习惯用的标记方式。

他没改。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PPT翻到第七页。也是我的。第十一页。还是我的。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赵明远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这个方案,

”陆廷深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我花了三个月打磨。”掌声。宋晚晴在下面鼓掌。

手掌并拢,不轻不重地拍。她的嘴角往上翘,眼睛看着台上,

但余光在往旁边扫——她在找什么。“接下来,还有一位投稿者要求在这个环节展示作品。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请沈知意女士上台。”掌声断了。不是慢慢停的,

是突然断了。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有人开始转头,到处找这个名字对应的人。

前排有个评委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我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声音很刺耳。陆廷深站在台上,脚还在讲台的台阶上。

他的身体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没回头。我从最后一排往前走。过道有点窄,

膝盖碰了好几次椅背。有人把脚缩回去,有人抬头看我,有人在交头接耳。

走到第一排的时候,赵明远正好抬起头。我们的目光碰了一下。他往后靠了靠,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但我听到了。台上。投影仪已经切了画面。

我的名字在屏幕中间,下面是专利证书的扫描件。日期清清楚楚:2018年6月7日。

陆廷深还站在讲台旁边。他的右手握着麦克风,指节发白。“大家好,我是沈知意。

”音响把我的声音传出去,带着一点回音。“我也有一个方案要展示。”我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两套方案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我的,右边是陆廷深刚刚展示的。

线条、标注、排版——除了他改过的那三处,一模一样。会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巧合的是,”我说,“和陆先生的方案,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陆廷深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动——拇指在麦克风上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不可能。

”他说。声音不大,但麦克风还别在他领口上,三个字传遍了全场。“这是我自己的设计。

”我没有看他。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切换到下一张。专利证书,放大,公章清晰。

然后是原始设计文件的截图,

上传时间、修改记录、创建日期——每一条时间线都在他所谓的“创作时间”之前。

“我有专利局的认证,”我说,“有原始文件,有修改记录。”我顿了顿。

“还有——你去年发给我的邮件。”屏幕上出现了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陆廷深。

收件人:沈知意。日期:2017年9月。内容只有一句话:“知意,这个方案太棒了,

能发我看看细节吗?”会场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压下来的——像有人往水面上扔了一块石头,涟漪散开之后,

水面反而比以前更平。陆廷深站在台上,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先往台下扫了一圈——不是看评委,是看宋晚晴坐的方向。很快,大概只有一秒。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我。“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哑,“这是误会。

”没有人接他的话。赵明远坐在评委席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眼镜反着光,

看不清眼睛。但我能看到他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我关掉投影仪。屏幕暗下来,

会场的光线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窗帘拉着,灯开着,空调还在吹冷风。

“我的展示到此结束。”我把翻页笔放在讲台上,转身往台下走。走下台阶的时候,

陆廷深站在过道里。他的脸有点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领带歪了一点。“知意——”他伸手拦了一下。

我没停。从他旁边走过去。他的手指碰到我手臂的时候,我侧了一下身。

他的指尖从我皮肤上划过去,落空了。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低,

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没回头。第一排的赵明远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步子慢了半拍。

我听到他说了两个字。很轻,不确定是不是对我说的。“有意思。”走到会场门口,

门是开着的。走廊里没人。空调的噪音被隔在门后面,走廊里很安静。

我的脚步声在瓷砖地上响了一下,又一下。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疼。

我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太阳晒在肩膀上,暖的。身后会场的门关上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关在里面。手机震了。苏念的消息。“我朋友说录了全程!你要不要看?

”我打字:“不用。”发出去之后,又加了一句:“谢谢。”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

“沈**,我是赵明远。有空聊聊吗?”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阳光把手机屏幕照得发白,我把手抬高了一点,挡住光。“好。”我打字。“什么时候?

”“现在。”我回头看了一眼会场的门。关着。看不见里面。“在哪?”“停车场。

”停车场在地下一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地面是水泥的,有裂纹,

裂缝里嵌着碎石子。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

赵明远的车停在角落里。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新不旧,擦得很干净。他靠在车门上,

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沈**。”“赵老师。”他把烟收进口袋,打量了我一眼。

“你的方案我看过。”他说,“有灵气,但不够成熟。”我没说话。“但你的胆子够大。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是笑,“在竞标会上掀桌子,这行里我没见过几个。

”“那是他们没被偷过东西。”他看着我。大概三秒。“我需要一个敢掀桌子的人。”他说,

“你呢,需要一个在行业里站得住脚的背书。”他伸出手。“这不是帮忙,是生意。做不做?

”我看着他的手。手指不长,指甲修得很整齐,虎口有一块老茧——拿笔画图留下的。

我伸出手,握上去。他的掌心是热的。干燥的。我的手停在他掌心里,停了一秒。

这一秒里我在想——上辈子,没有人对我伸出手。“成交。”走出停车场的时候,

天已经暗了。不是天黑,是云。一大片乌云压过来,把太阳遮住了。空气里有一股雨腥味,

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发霉了。手机上有六条未读消息。陆廷深三条。“知意,你在哪?

”“我们谈谈。”“接电话。”宋晚晴两条。“知意,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廷深很难过,你回他消息吧。”苏念一条。“你没事吧?”我回了苏念:“没事。

”然后把手机关了。回到寝室,天彻底黑了。没开灯。我坐在床边,把手放在膝盖上。

掌心还留着赵明远握手时的温度。热的。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来,刺了一下眼睛。

奶奶的消息。“囡囡,今天顺利吗?”我打字:“顺利。”发出去。窗外有车经过,

灯光从窗帘上扫过去,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弧线。手机又震了。陆廷深。“知意,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光标在输入框里闪,闪了好几下。上辈子,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等来的是一只手,从楼上推下去。我把他的消息删了。锁屏。

放枕头底下。窗帘被风吹起来,鼓了一下,又落下去。要下雨了。

04:暗流工作室的门牌是铜的。我站在门口,铜板反光,自己的脸在上面扭曲变形,

下巴拉得很长,眼睛缩成两个点。拇指按上去,指纹印在“深廷设计”四个字上,温热的。

推开门,空调冷气扑过来,带着一股咖啡味。前台没人,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

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渍。“来了?

”林峻从走廊尽头探出头,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陆总在开会,你先坐。

”他下巴朝沙发方向抬了抬,转身进了会议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头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着,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陆廷深的语气——不是和我说话时那种温柔的调子,

是快的,硬的,像在催什么。我坐在沙发上。皮面的,被太阳晒了一下午,坐上去有点黏。

茶几上摆着几本行业杂志,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是陆廷深——侧脸,手托着下巴,

眼神看向远方。拍得不错。角度找得好,把他下颌线不够流畅的那边遮住了。

会议室的门开了。陆廷深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我认识——上次竞标会上被他踢出局的合作方。那人的脸色不太好,

走的时候没看他,径直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门关上了。

陆廷深转过身来。他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先是意外,然后是不安,

然后嘴角往上牵了牵,是那种准备好的温和。“知意。”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刚到。”“那就好。”他把桌上的杂志收起来,摞在一起,

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昨天的事——”“昨天的事,”我打断他,“我不想谈。”他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点了点头。“好。不谈。”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过来。

“入职协议,你看看。有问题可以改。”我翻开。第一页,职务:设计师助理。薪资:八千。

试用期:三个月。前世我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觉得不少了。刚毕业,八千,够花了。

后来才知道,林峻的助理拿的是一万二,干的活还没我多。翻到最后一页。

笔在手里转了一下,笔尖戳在签名栏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圆点。“不看看?”他问。“不用。

”我签了名,把笔放下,“相信你。”三个字从他脸上滚过去。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说不上来是什么——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好。”他把合同收回去,

“下周一正式上班。有问题随时找我。”“好。”我站起来,往门口走。“知意。

”他在身后叫我。我停下来,没回头。“那个……”他顿了一下,“你最近住学校还是回家?

”“学校。”“哦。”又顿了一下,“那注意安全。”“嗯。”推开门。

走廊里有个人在等电梯。看到我出来,往旁边让了让。我认出他了。陆廷深的大学同学。

专利局那天,凑过来说“这个方案我见过”的那个。他也认出了我。电梯门开了。他先进去,

按住开门键等我。“谢谢。”我走进去,站在他旁边。电梯里的灯管有点闪,嗡嗡的。

“你是……沈知意?”他看着电梯按键,没看我。“嗯。

”“那天的事……”他的声音有点紧,“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他先走出去,步子很快。“那个——”我叫住他。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你叫什么名字?”“周明。”他说,“陆廷深的大学同学。

”“我知道。”我说,“专利局那天,我看到了你的工牌。”他的脸红了。从脖子根开始,

往上蔓延,耳朵尖都红了。“以后常联系。”我说。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站在电梯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皮鞋后跟磨偏了,

走路的时候往外撇。周明。前世,他帮陆廷深做过伪证。这次,换我先认识他。下午三点,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饭菜的气味。推着餐车的护工从身边经过,

轮子在地砖上滚过去,咕噜咕噜的。餐车上一层一层码着饭盒,透明的盖子蒙了一层水雾。

奶奶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开着,电视在放戏曲频道,一个女声在唱,咿咿呀呀的,

拖得很长。我走进去的时候,奶奶正靠在床头看窗外。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指甲剪得很短,能看到肉色的指尖。“奶奶。”她转过头来。看到我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

眼角堆起几道褶子。“囡囡来了。”她拍了拍床边的椅子,“坐。”椅子是铁的,凉。

坐上去**冰了一下。“瘦了。”她看着我的脸,“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吃了。

”“吃了还这么瘦?”她不信,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胳膊。她的手指有点凉,捏完没松开,

在我手臂上搭了一会儿。“皮包骨了。”“哪有。”她笑了一下。

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橘子递给我。橘子皮有点干,皱巴巴的,蒂头发黑。我接过来剥。

指甲掐进去,汁水溅出来,酸味冲进鼻子里。“奶奶,护工怎么样?”“挺好的。

”她指了指门口,“小王,人很细心。每天给我擦身子,陪我说说话。”“之前那个呢?

”“之前的?”她想了想,“走了。好像调到别的科室去了。”我咬了一口橘子。酸的。

不是那种甜里带酸的酸,是纯酸,酸得腮帮子发紧。“不好吃就别吃了。

”奶奶伸手要拿回去。“没事。”我把剩下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能忍。

”她笑着拍了一下我的手背。掌心有点糙,但温的。电视里换了个人唱,男的,声音粗。

奶奶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指甲盖上有竖纹,一条一条的,很深。“囡囡。”她突然叫我。

“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睛不大,眼皮耷拉下来,

遮住了一半瞳孔。但剩下的那一半,亮得不像七十多岁的人。“没有。”我说,

“就是工作定了,来看看你。”“那就好。”她点点头,没再问了。她不信。但她不拆穿。

这就够了。从医院出来,天还亮着。手机上有一条消息。宋晚晴发的。“知意,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陪我去吧?一个人太无聊了。”我看了三秒,打字:“好。

”发出去之后,又加了一句:“几点?”“七点,我去接你。”“不用,我自己去。

地址发我。”她发了一个定位。市中心的酒店,开车半小时。我站在医院门口,

看着屏幕上那个小红点。上辈子,她带我去晚宴,

让我当免费劳动力——搬东西、递水、帮她和那些有钱人拍照。她说“带你见见世面”,

其实就是让我当背景板。这次也一样。但这次,她不知道我会在背景板上画画。晚上七点,

酒店。大堂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得没有声音。水晶灯挂在天花板上,光线散下来,

到处都是亮的,但没有一个地方是暖的。空调温度太低,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晚晴站在宴会厅门口,穿着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上的钻石项链。

锁骨那里抹了高光,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看到我,笑着走过来。“知意!你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你今天穿这个?”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西装裤,

白衬衫,平底鞋。“不合适?”“没有没有,”她笑了笑,松开我的手,“就是……有点素。

没事,跟我进来。”她转身往里走。我跟在后面,她的香水味飘过来,甜得有点腻。

宴会厅很大。摆了二十几张圆桌,每张桌上都放着鲜花和名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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