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沫把脸埋进手臂里，听着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全都是在讨论那个刚转来的男生。

她其实也在偷偷听，但她不敢像其他人那样兴奋地交头接耳，因为在这个班里待了一年多，

她依然是个透明人。透明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那种老师点名都要看一眼座位表才能找到她的存在。

所以当沈相濡从教室前门走进来的那一刻，

林以沫第一次庆幸自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因为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

快到整个胸腔都在发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红了一片。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正好落在那个少年的肩上。他穿着白衬衫，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

眉眼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老师让他做自我介绍，他站在讲台上，微微侧头，

声音低沉又好听：“大家好，我叫沈相濡。”沈相濡。林以沫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愣住了。她想起学校公告栏上的成绩排名榜，每次考试结束后，

她的名字总是挂在最后几行，而新来的这个转学生，

他的名字恰好和她凑成了一个成语——相濡以沫。

她偷偷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两个名字：沈相濡，林以沫。并排放在一起，

像极了某种宿命的安排。然后她赶紧把纸揉成团塞进抽屉里，生怕被人看见。从那天起，

林以沫的世界里多了一个秘密。她开始注意沈相濡的一切。他习惯用黑色水笔，

做笔记的时候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喜欢在课间去走廊最西边的饮水机接水，

因为那里人少；他中午吃饭总是最后一个去食堂，坐在靠窗的位置，

边吃边看一本厚厚的英文书；他不太爱说话，但每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都能条理清晰地说出答案，偶尔还会补充一些课本上没有的内容。

林以沫把这些观察都记在了心里，像是收集星光一样，一点一点地攒着。

她也发现自己和沈相濡之间有一个微妙的联系——座位。

沈相濡被安排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而她在倒数第一排靠墙，从她的角度看过去，

正好能看见他的侧脸。上课的时候，她经常望着那个方向出神，

然后被老师突然的提问吓得手忙脚乱。“林以沫，这道题你来回答。”她慌张地站起来，

盯着黑板上那道数学题，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攥着课本的手指都在发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算了，你坐下吧。”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是习以为常的无奈，

“上课要专心听讲。”林以沫垂着眼睛坐下来，

余光瞥见前排几个女生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道她们在说什么——无非就是“成绩那么差还走神”“真不知道她每天在想什么”之类的话。

但当她鼓起勇气看向沈相濡的方向时，发现他并没有回头。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

微微偏头看着黑板，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林以沫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一方面她庆幸他没有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另一方面又有些失落——他大概连班里有没有她这个人都不记得吧。那天下课后，

林以沫路过公告栏，发现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名已经贴出来了。她犹豫了很久，

还是走过去看了一眼。意料之中，自己的名字在倒数第十名左右，挂着几门不及格的科目，

刺眼得很。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上移动，寻找着那个名字。沈相濡，年级第一。

他的名字高高挂在最顶端，后面跟着近乎满分的各科成绩，

和她的名字之间隔着密密麻麻几百个人的距离。公告栏旁边还贴了一张红榜，

上面写着“高一年级优秀学生表彰”，沈相濡的照片贴在第一行第一个位置，

照片里的他表情淡淡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礼貌地微笑。林以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有人经过她才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了。那天晚上回到家，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盯着墙上那张被揉皱又被她展平的草稿纸。沈相濡，林以沫。

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她想起白天的那个问题——那道她答不出来的数学题。如果换成沈相濡，

他一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出来吧。林以沫突然觉得很丧气。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声音闷闷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不存在的人：“我要怎么做，才能离你近一点呢？

”没有人回答她。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送来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林以沫抬起头，

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上——那是开学时发的，她几乎没怎么翻过。

她伸手把它拿过来，翻到第一页，上面印着一道看起来很基础的函数题。

以前她看到这种题目就头疼，直接翻到后面找答案抄，

或者干脆空着等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随便写几个数字敷衍过去。但今天，她拿起笔，

认认真真地把题目读了三遍。然后她发现，自己连第一步都写不出来。林以沫咬着笔帽，

眼眶突然就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她和沈相濡之间的距离，远不止是公告栏上那几百个名字的差距。那是一整个世界的差距，

是她可能要花很多很多力气才能跨越的鸿沟。可是，当她重新铺开那张写有两个名字的纸时，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试试吧，万一呢。她把数学课本翻到对应的章节，

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看起。那些她以前觉得枯燥无味的公式和定理，

此刻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圈出来，

对照着例题一步步推演。那天晚上她学到凌晨一点，才勉强把那道题做出来。第二天去学校，

她破天荒地主动走到数学课代表的座位前，把练习册递过去：“那个……昨天的作业，

我写完了。”数学课代表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她接过练习册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林以沫平时交作业都是偷偷塞在她桌上就跑掉，从来没有这样当面交过。

“哦……好。”课代表翻了翻她的作业，目光在最后那道题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抬起头看了林以沫一眼，欲言又止。林以沫的心揪了一下。

她知道那道题的解题过程肯定有很多错误，说不定整个思路都是错的。

她飞快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身就走，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座位。但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沈相濡正好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背影。

他手里拿着数学课代表刚发下来的作业本，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大大的“A+”。而他的目光却追着那个快步走向最后一排的女生，

直到她坐下来，低着头翻开课本，他才慢慢收回视线，把作业本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如果林以沫此刻回头，她一定会发现，

沈相濡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那不是学霸看学渣的优越，

也不是陌生人之间的漠然，而是带着一点点好奇，一点点在意，

像是无意间发现了一颗不起眼的小星星，却在某个瞬间看到了它微弱的光。可惜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错过了那个眼神，也错过了接下来让她心跳加速的一幕——沈相濡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打开学校论坛，翻到那个置顶的“年级排名榜”帖子，把页面拉到最下面，

目光停在倒数第十行的三个字上。林以沫。他看了几秒，然后截了图，

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命名为“沫”的加密相册。那个相册里只有这一张照片，

拍摄时间是三天前——他转学到这个学校的第一天，路过公告栏的时候，

无意间看到了那张排名榜。他的目光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却在经过中间几百个名字后，无意识地扫到了最底部。然后他愣住了。沈相濡，林以沫。

他的名字和另一个人的名字，恰好拼成了一个成语。那个成语他从小就听过——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于江湖。出自《庄子》，讲的是两条鱼在干涸的车辙里互相吐口水湿润对方，

苟延残喘的故事。他以前觉得这个成语太苦了，两条鱼被困在绝境里，

连活下去都要靠彼此的口水，这算什么美好的寓意。但此刻，

当这两个名字并排出现在一张成绩单上，他却莫名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好看极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存进了私密相册。然后他找到了年级花名册，在一千多个名字里，

找到了林以沫所在的班级——高一三班，正好是他即将转入的班级。

这个巧合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把手机放回口袋，

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是沈相濡，年级第一，

从初中开始就是所有老师眼中的天才学生，是那种不用怎么努力就能考满分的怪物。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巧合”这个词，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果和逻辑，

都是可以推导和解释的。可偏偏这个巧合，他解释不了。开学第一天，他走进教室的时候，

下意识地在班里扫了一眼，寻找那个名字的主人。但他没有找到——因为他看的是前三排，

是那些成绩好的学生通常会坐的区域。而林以沫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被前面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挡住了。直到上课铃响，所有人都坐好了，他才在转身的那一刻，

余光扫到了最后一排那个低着头的小小身影。那就是林以沫吗？他借着翻书的动作，

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记住了她的样子——扎着最普通的马尾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