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手机没电了。这是半夜两点十七分,我哄完朵朵睡觉,摸黑回到卧室。
周明远已经睡了,呼吸均匀,面朝墙壁。他的旧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这是我前几天帮他收拾抽屉时翻出来的,他说不要了,让我扔了,我还没来得及。我拿起来,
按下电源键。没密码。他换了新手机之后就把这个忘了,所有的数据都还在,包括抖音。
我本来只想查个东西——朵朵下周有个亲子活动,我需要看老师发在群里的通知。
我的手机在客厅充电,懒得爬起来拿。抖音打开,推荐页全是钓鱼和篮球。
我点进“赞”的列表。第一条视频:“女子深夜回家遭尾随,监控拍下最后画面。
”我愣了一下。不是内容让我愣,是发布日期——三年前。三年前的七月。
那是我们结婚第三个月。我脑子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三年前的七月,我下班回家,
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了好几次,没人。我以为是怀孕初期的紧张情绪,没当回事。
继续往下翻。第二条:“丈夫出差后,妻子独自在家遇害。”发布日期,三年前八月。
那个月周明远出差了一周。我一个人在家,有天晚上有人敲门,猫眼看出去没人。我打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收件人是我,但地址不对,我没买过东西。后来盒子扔了。再往下翻。
第三条:“一家四口煤气中毒,只因忘记关阀门。”第四条:“女子深夜独行遇害,
监控拍下最后画面。”第五条:“电梯坠落致一死两伤。”第六条:“妻子吃了丈夫做的饭,
再也没有醒过来。”……我的手指停住了。不是因为视频内容恐怖。
抖音上这种猎奇内容多了去了,很多人都会刷到,点个赞也正常。让我停住的是时间线。
第七条视频,点赞日期——婚后第三个月。第八条,婚后第四个月。第九条,婚后第六个月。
我每一条的发布时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过发布时间,是过我自己那段时间的经历。
婚后第三个月,我从楼梯上滚下来。周明远当时在楼下,听见声音冲上来,抱着我去医院。
医生说轻微脑震荡,身上几处淤青,没大事。他守了我一夜,眼睛红红的,说“都怪我,
没看好你”。我当时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婚后第四个月,我食物中毒住院。
那天晚上他给我做了红烧鱼,我吃完半夜开始呕吐、腹泻、发高烧。
医院说是细菌性食物中毒。他又守了我一夜,跟医生说“我老婆不能有事”。
我那个时候怀孕四个月,差点没保住。他在病房外跪着求医生,走廊里的人都看见了。
婚后第六个月,我在小区楼下差点被花盆砸中。花盆从六楼掉下来,砸在我脚边半米的位置,
碎了一地。我当时吓得腿软,他正好来接我下班,一把抱住我,说“吓死我了,
你要是出事我怎么活”。我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我翻回第一条点赞视频,发布时间——三年前六月。我们订婚的那个月。
我的手指开始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空调开着二十六度,
我后背全是冷汗。我继续翻。第八十三条——两年前,朵朵三个月大的时候,
我回娘家住了三天。回来的路上高速公路上爆胎,车差点翻了。他第一时间赶到,
帮我处理一切,抱着我说“以后别自己开车了,太危险”。点赞视频发布时间,
是我出发前一天。“高速公路爆胎致一家三口身亡。”第一百零二条——一年前,
我跟他提想出去工作。朵朵一岁半了,我在家待了两年多,快疯了。
他说“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笑得很温柔。
当天晚上他点赞的视频:“产后抑郁妻子跳楼身亡。”第一百一十九条——半年前,
我坚持要上班,去面试了一家公司的财务主管职位。他说“你开心就好”。
点赞视频:“女高管深夜独行遇害。”面试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他开车来接我,
说“以后别加班这么晚,我不放心”。第一百三十七条——上周。上周我跟他商量,
想用存款给娘家爸妈买套小房子。他们住在老小区,没有电梯,我妈膝盖不好,
爬楼越来越费劲。他说“你决定就好”。点赞视频:“为房产杀害妻子,男子被判死刑。
”一百三十七条。我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每一条视频都是关于妻子意外死亡的。
煤气泄漏、车祸、坠落、投毒、抢劫、失踪……每一条视频的点赞时间,
都对应着我生活中某次“意外”。每一次他对我笑、对我温柔、对我说“老婆辛苦了”之后,
都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刷着这些视频,点下那个红心。我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手机,
听见身后传来翻身的声响。周明远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老婆,怎么还不睡?
”我没回头。“上厕所。”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他“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我听着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慢慢站起来,走进卫生间,锁上门。打开水龙头,
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对着马桶吐了。吐完之后我蹲在地上,盯着瓷砖缝里的污渍,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是在点赞。他是在预习。【2】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坐在卫生间地板上,把一百三十七条视频全部截图,发送到我的备用邮箱,
然后删除发送记录。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周明远还在睡。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他侧躺着,一只手垫在枕头下面,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这张脸我看了五年。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有福气。周明远,中学老师,性格温和,
不抽烟不喝酒,对我百依百顺。我爸妈满意,我闺蜜满意,
连楼下卖菜的大妈都说“这小伙子一看就是好人”。我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到厨房准备早餐。朵朵还在睡。我站在厨房里,手握着鸡蛋,
看着蛋壳在碗沿上磕出一条裂缝,然后掰开。蛋黄完整地掉进碗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婚后的第三个月,我从楼梯上滚下来的那天早上,他给我端了一杯热牛奶。他说“老婆,
趁热喝”。我喝了,觉得味道有点怪,他说是换了个牌子的奶粉。喝完大概二十分钟,
我觉得头晕,想去楼上躺一会儿。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滚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楼下喊“晚照!”,声音又急又慌。他冲上来抱我的时候,
眼眶里全是泪。我一直以为那是关心。现在我想知道,那杯牛奶里到底有什么。
早餐做好之后,我坐在餐桌前,打开电脑。我需要做一件事——把每一条点赞视频的时间,
和我日记里的记录对一遍。我从结婚开始就有写日记的习惯。不是每天都写,
但有大事都会记。怀孕、产检、朵朵的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妈妈。也包括每一次“意外”。
我建了一个表格。A列:视频点赞时间。B列:视频内容。C列:我出事的时间。
D列:出事前一周内我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做这个表格的时候我的手是稳的。
我发现自己异常冷静,像一个会计在核对账目,而不是一个妻子在检查丈夫想怎么杀自己。
可能是因为太荒谬了。荒谬到不像真的。第一行。点赞时间:三年前六月十五日。
视频内容:女子订婚当晚遇害。出事时间:无直接事故,
但六月十八日我们在民政局领证的时候,他“不小心”把车停在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说“想单独待一会儿”。我当时觉得浪漫。我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订婚宴上,
我跟他妈因为彩礼的事拌了几句嘴。他妈嫌我娘家要的多,我没让。他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行。点赞时间:三年前七月三日。视频内容:女子深夜遭尾随。出事时间:七月五日,
我下班路上觉得有人跟踪。他做了什么?我娘家在我们订婚宴后追加了一笔嫁妆,
我妈说“不能让人家看低了”。他知道了之后说“你妈真好”。点赞那天,
是他知道嫁妆具体数额的第二天。第三行。点赞时间:三年前八月二十日。
视频内容:妻子独自在家遇害。出事时间:八月二十三日,他出差,有人敲门,
猫眼看出去没人,门口多了一个快递盒。那周我跟他说,我想把嫁妆钱存一个定期,
只写我自己的名字。他说“你开心就好”。我一条一条对下去。从晚上三点对到早上七点。
一百三十七条,每一条都能对上。不是所有的都对应具体的“事故”——有些只是小事,
比如他点赞了“孕妇摔倒致死”,那周我怀孕七个月,他带我去商场,
“不小心”把我领到一个地板刚拖过的区域。我没摔。他扶住了我。
但我在他的抖音里看到那条视频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
因为他点赞的时间,是出发前一个小时。他把所有能想到的死法,都给我预演了一遍。
而我以为他是爱我的。七点半,周明远起床了。他穿着睡衣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我,
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老婆,做什么好吃的?”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继续切葱花。“粥,
煎蛋,你洗漱了吗?”“没有,先来看看你。”他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听起来很温柔,
“昨晚没睡好?看你眼睛有点肿。”“可能喝水多了。”他笑了一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转身去卫生间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表格里最后一行数据。上周,
我跟他说想给娘家爸妈买房。他点赞了“为房产杀害妻子”。这周他一切如常。
接送我上下班,陪朵朵玩,晚上给我捏脚。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他开始每天帮我热牛奶了。
说是“补钙,你最近太累了”。我端起那杯牛奶,闻了闻。“怎么了?
”他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太烫了,凉一凉再喝。”他笑了一下,缩回去了。
我把牛奶倒进了厨房水槽里,开水龙头冲干净。今天要去上班。今天一切如常。从今天开始,
我要把这个人,从我的生活里,一点一点地剥出去。但在那之前,我需要证据。
【3】我用了三天时间,把一百三十七条视频全部做了公证。工作日的午休时间,
我去了趟公证处。把截图、录屏、点赞时间、视频链接,全部交给公证员。交了三千块钱,
拿到了一本公证书。这三千块是我从超市买菜的备用金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的。
周明远管着家里的主要存款,我每个月只有买菜和零花的钱。我不确定这笔钱他会不会查。
但我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闺蜜方晴在律所上班,专门做婚姻家事的案子。我约她吃饭,
把公证书给她看。她翻了大概十分钟,脸色从轻松变成凝重,最后把文件夹合上,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办?”“离婚。”“他知道吗?”“不知道。”方晴喝了口水,
“你确定这不是……你太敏感了?我的意思是,法律上——”“他昨晚又点赞了一条。
”我打开手机,把截图给她看。昨晚我假装睡着,等周明远呼吸变沉之后,
偷偷拿了他的手机。新换的手机也有密码,但我早就知道了——朵朵的生日。
点赞列表里多了一条。“妻子提出离婚后被丈夫杀害。”点赞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
昨天下午四点,我在做什么?我在跟方晴发微信,约她今天吃饭。方晴放下手机,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他发现你在查他——”“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需要一个方案。怎么安全地离开。”方晴沉默了很久。
“先转移财产。”她说,“你们婚后买的房子、车、存款,都是共同财产。
你需要先把你能动的部分转出来,但不能让他发现。”“存款他管着。”“那就从房子下手。
”方晴说,“你可以跟他说想换学区房,让他把房子挂出去。一旦挂牌,
他就会把房产证拿出来,
你可以趁机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加一个‘单独所有’的备注——”“来不及。”我说,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方晴看着我。“他又做了什么?”我把昨晚的事告诉她。
昨天我下班回家,周明远比我先到。他在厨房做饭,朵朵在客厅看电视。一切正常。
吃饭的时候他问我:“今天跟谁吃饭了?”“方晴。”“哦。”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你们聊什么了?”“她最近在做一个离婚案子,挺有意思的,就聊了几句。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离婚?”“嗯,她客户想离,老公不同意。”他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去洗碗,他在客厅陪朵朵。晚上我“睡着”之后,看到他点赞了那条视频。
“她提出离婚后被丈夫杀害。”方晴听完之后,把筷子放下了。“你现在住的地方,安全吗?
”“我不知道。”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方晴看着我,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热,我的手很冷。“我家有间空房。”她说,“你随时可以过来。”“谢谢。
”“但你不能直接走。”方晴说,“你直接走,就是打草惊蛇。他要是有预谋的,
你走了他会更疯。你得先拿到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他确实有伤害你的意图。”“怎么拿?
”“录音。”方晴说,“你得让他亲口说出来。”我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周末,
朵朵被送去奶奶家了。周明远在客厅看电视,我从卧室出来,坐到沙发上,靠在他肩上。
“老公,我跟你说个事。”“嗯?”“我想给我爸妈买的那套房子,我看中了一套,
大概要一百二十万。”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换台。“咱们家存款有多少?”我问。
“大概八十万。”“那不够。我想把现在这套房子卖了,换一套小一点的,
差价给我爸妈买房。”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钟。“你想好了?”“嗯。”“你爸妈知道吗?
”“还没跟他们说,想先跟你商量。”他把遥控器放下,转过身看着我。他的表情很温柔,
眼睛里有一种我看过无数次的光——那种“我支持你”的光。“你决定就好。”他说,
“只要你觉得对,我都支持你。”我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感动。是因为我知道,今天晚上,
他会点赞新的视频。“你真好。”我笑了笑,靠回他肩上。手机在口袋里,录音功能开着。
他没有说任何有价值的话。但那句话本身就是证据——“你决定就好”。
只要我决定做让他不高兴的事,他就会点赞一条对应的“意外”。我已经摸清了他的模式。
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只是想想,还是真的会动手?我需要一个更大的钩子。
我需要让他觉得,我要彻底离开他了。不是离婚,是“消失”。
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彻底脱离他视野的“消失”。然后看他怎么做。周一,我告诉他,
我公司有一个外派机会,要去深圳两年,薪资翻倍。“我想去。”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正在喝水,杯子停在嘴边。“两年?”“嗯。朵朵可以跟我去,那边的学校也不错。
”他慢慢放下杯子。“你想好了?”“想好了。机会难得,我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决定就好。”当天晚上,
他点赞的视频是:“妻子出差后意外失踪,丈夫苦等两年无果。”我把这条截图存好,
发给了方晴。方晴回了一条消息:“你不能再等了。他下一步可能就是行动。
”我回了一个字:“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周明远在我身边,呼吸均匀。
他的手搭在我腰上,很轻。我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请我吃饭,送我回家,
在楼下站了很久。我问他怎么还不走。他说“我想多看你一会儿”。那个时候我觉得,
这个男人真爱我。现在我知道,他是真的想多看我一会儿。因为他在计算,怎么让我消失。
【4】我在网上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很小,能藏进插座里。充电一次能用七十二小时,
可以通过手机APP实时查看画面。我在周三下午把它装进了卧室的插座里。
那天周明远学校有教研活动,要到晚上才回来。朵朵在幼儿园。我有四个小时。
我把摄像头装在了床头柜后面的插座上。那个角度刚好能拍到整个房间,
包括床、衣柜、和我的梳妆台。装完之后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方晴。“能看清吗?”“能。
你小心点。”我把插座面板按回去,看不出任何痕迹。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我去了一趟银行,把一张存了三年没动过的卡找出来。卡里有大概四万块,是我婚前攒的,
一直没告诉周明远。我把钱全部取了出来,存进了方晴的账户。“帮我保管。如果我出事,
这钱给我爸妈。”方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不会出事的。”“我知道。”我说,
“但我要做好准备。”周四。一切正常。周五。我下班回家,周明远在做饭。
朵朵在客厅玩积木。他问我今天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吃完饭,他陪朵朵玩了一会儿,
然后哄她睡觉。九点半,朵朵睡了。他回到卧室,跟我说“我先洗澡”。我点头。
他进了卫生间,我打开手机,调出摄像头的画面。画面里,他洗完澡出来,擦干头发,
换了睡衣。然后他走到我的梳妆台前,拉开了抽屉。我的心提了起来。他翻了翻我的护肤品,
看了看我放在抽屉里的笔记本,又放了回去。然后他走到我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他翻了我的包。一个一个地翻。钱包、钥匙包、化妆包。
他甚至把钱包里的每一张卡都抽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他找到了我的备用手机。
就是我用来截图和发邮件的那个手机。我看着他拿起那个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密码。他试了一个密码——朵朵的生日。不对。他又试了一个——我的生日。不对。
他站在原地,拿着我的手机,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我在APP里看到他的抖音界面亮起来。
他点开一个视频,看了大概二十秒。然后点赞。我切回摄像头画面,看到他放下手机,
躺下来,关了灯。我打开抖音,搜索他的账号。最新点赞:“妻子藏了秘密手机,
丈夫发现后……”视频只有十五秒,是一个情景剧。讲一个男人发现老婆有备用手机,
偷偷翻看之后发现老婆在跟别人聊天。他没有翻到。我的备用手机设了密码,
不是朵朵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是我妈第一次住院的日期。他不会想到那个。
但他在怀疑了。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心跳很快,但呼吸很稳。他在找。
他在找任何我可能“背叛”他的证据。不是出轨的背叛——是“脱离控制”的背叛。周六,
我把朵朵送到我妈那里。“妈,帮我带两天,我有点事。”“什么事?”“公司加班。
”我妈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没事,最近有点忙。”她没再问。
我把朵朵安顿好,回到家。周明远在客厅看书。“朵朵送过去了?”“嗯。
”“那你今天休息一下。”他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过来坐。”我走过去,坐下来。
他把书放下,看着电视,忽然说:“你那个外派的事,跟公司确定了吗?”“还没有,
还在考虑。”“考虑什么?”“考虑朵朵。她太小了,去那边不一定适应。”他点了点头。
“其实,”他顿了一下,“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我们家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我知道。”“我是说,”他转过头看着我,“我不希望你太累。你开心最重要。
”我笑了笑。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给我。“喝点水。”我接过来,放在茶几上。
“等会儿喝。”他没有催我。但我注意到,他看了那杯水一眼。那一眼很快,
快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发现。他看那杯水的眼神,不是关心。是在确认。
确认我会不会喝。我没有喝。等他去上厕所的时候,我把水倒进了卫生间的马桶里,冲掉。
回到客厅的时候,他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电视换了个台。“你刚才去卫生间了?”“嗯,
洗了把脸。”他没再说什么。那天晚上,我在手机里看到他又点赞了一条视频。
“丈夫给妻子下药,妻子昏睡后……”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他把手搭在我腰上。“晚安,
老婆。”“晚安。”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动手了。【5】周一,
我做了两件事。第一,我去派出所报了个备。没有立案,只是跟社区民警老刘聊了聊。
我说我丈夫可能有暴力倾向,我想备个案,万一出事能有个记录。
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民警,听了之后说:“你丈夫不是老师吗?挺老实一个人啊。
”“我知道。我就是想备个案。”他看了我一眼,可能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但还是给我登记了。“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谢谢。”第二件事,
我约了一个房产中介,让他给我发了几套深圳的房源信息。我把这些信息截图,
发在家庭群里。“准备去深圳看看房子。”婆婆第一个回复:“去深圳?你们要搬家?
”“可能。公司有外派机会。”周明远在群里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然后我收到方晴的消息:“今晚能出来吗?我有个客户想见你。”“什么事?
”“她也是……类似的情况。想跟你聊聊。”我回了一个“好”。晚上我跟周明远说,
方晴约我吃饭。“几点回来?”“大概九点。”“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好。
”出门之前,我检查了一下摄像头的APP,确认它在正常工作。然后我出了门。
我跟方晴在一家餐厅见面。她说那个客户没有来——是假的。“我想跟你当面说一件事。
”方晴的表情很严肃,“你那个案子,我咨询了我们所里的刑辩律师。他说,光靠点赞记录,
很难定罪。”“我知道。”“你要么拿到他亲口承认的录音,要么等他动手。
”“我不能等他动手。”“所以你得让他觉得你马上要走。”方晴说,“不是换工作,
是真的要走。彻底离开他。”“怎么走?”“搬家。”方晴说,“你明天就去中介,
让他看到你在看房。不是换学区房,是换城市。你要让他觉得,你不仅要走,
还要带着朵朵走。”“然后呢?”“然后他就会露出马脚。”方晴说,
“人在觉得猎物要跑的时候,会做出应激反应。他会想办法留下你。如果他的方式不是求,
而是——”“伤害。”“对。”我沉默了很久。“如果他真的动手呢?”方晴看着我,
眼眶有点红。“我会在你身边。”她说,“你跟他谈的时候,我就在楼下。
你说一句‘方晴’,我就上来。”“他如果发现了——”“你带个录音笔。”方晴说,
“把所有的对话都录下来。他只要说一句‘你想走就试试看’或者‘你别想活着离开我’,
就够用了。”我点了点头。晚上九点,我回到家。周明远在客厅等我。“回来了?”“嗯。
”“吃好了?”“挺好的。”我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他对面。他看着电视,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方晴那个客户,什么情况?”“嗯?”“你不是去见一个客户吗?
什么客户?”“哦,”我顿了一下,“一个想离婚的女人。她老公不同意,她想找方晴帮忙。
”周明远看了我一眼。“离婚?”“嗯。”“为什么?”“她老公对她不好。控制欲太强,
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朋友。”周明远沉默了一下。“那确实该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握了一下遥控器。只是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天晚上,他点赞的视频是:“妻子提出离婚后被丈夫杀害,法院判了。
”这是第三条类似内容的视频了。频率在加快。我打开摄像头的APP,
回放了一下我出门之后的画面。八点十分,他走进卧室,打开我的衣柜。翻了。
这次翻得更仔细。他把我的包一个一个拿出来,拉开拉链,翻里面的东西。
他甚至翻了我的内衣柜。在最底层,他找到了一个东西——我藏在那里的一个U盘。
U盘里存着我所有的证据截图。他把U盘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他的笔记本电脑。
画面里,他打开U盘文件夹,一张一张地看那些截图。看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他把U盘**,放回原处。关上柜门。走出卧室。画面里没有他的表情,只有背影。
但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平静。太平静了。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在查他了。但他没有发火,
没有质问,没有摔东西。他把U盘放了回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冰凉。他知道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跟我对质?
只有一个解释——他不需要问我。因为他已经决定了要怎么做。而一个将死之人,
不需要答案。【6】那一夜我没合眼。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我躺在床上,
听着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声,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那个画面——他把U盘**电脑,
一张一张地看那些截图,然后放回去,若无其事地走出卧室。他发现了我所有的证据。
他知道我在查他。他没有质问我,没有愤怒,没有崩溃。他只是把U盘放了回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根本不怕我知道。意味着他已经决定好了下一步,
而“我知道”这件事,在他的计划里,根本不重要。甚至——他就是想让我知道。
想让我知道他知道,然后看我的反应。
一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我脑子里——他在等我先动手。如果我先提离婚,先跑,先报警,
那他就可以说“她有被害妄想症”,可以对所有人说“我老婆疯了,我一直在忍耐”。
然后呢?然后他会更加名正言顺地“照顾”我。更加名正言顺地给我热牛奶。
更加名正言顺地……我在被子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能让他发现我知道了他知道。
我得比他更冷静。凌晨四点,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我侧过身,
面对着他的后背,眼睛盯着他睡衣领口露出的那一截脖子。那条颈动脉就在皮肤下面。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有一次他感冒发烧,我照顾了他一夜,给他擦身体、量体温。
他迷迷糊糊地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有你真好”。那个男人和现在躺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
是同一个人。我闭上眼睛,逼自己睡着。只睡了两个小时。闹钟响的时候,
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他在卫生间洗漱,我在厨房煎蛋。锅里的油噼啪作响,
我盯着蛋清在高温下凝固、变白、边缘翘起来变成焦黄色。“老婆,今天早点回来,
我妈晚上过来吃饭。”他在卫生间里喊。“好。”我翻了个蛋,蛋黄破了,流了一锅。
“朵朵呢?”“在我妈那边,今天不回来。”“行。那我下午去接我妈。
”我把破了的蛋盛出来,又打了两个新的。今天必须做一件事。我要把那份U盘里的东西,
全部转移出去。但不能用家里的电脑,不能用我的备用手机——他已经知道这两个地方了。
上午在公司,我用公司的电脑登录了云盘,把之前存在邮箱里的所有证据全部上传。
然后用加密压缩包,加了密码,密码是方晴的生日。中午我给方晴打了个电话。
“他知道U盘的事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你怎么知道的?”“我装了摄像头。
”“他什么反应?”“没有反应。他看了,然后放回去了。”“……”方晴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是在等。”“我知道。”“你今晚回来的时候,婆婆在。他不会当着婆婆的面做什么。
”“但婆婆走了之后呢?”“你今晚别回去了。”“不行。”我说,“如果我今晚不回去,
就等于告诉他我知道了。”“那你——”“我有办法。”我挂了电话,把手放在键盘上,
发现自己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下午五点,我准时下班。回家之前,
我去了一趟药店,买了一盒维生素B。把药片倒出来,
换成了一模一样的白色药片——我从网上买的葡萄糖片。然后我回家。
周明远和他妈已经在了。王秀英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门,笑着说:“晚照回来了,累不累?
”“还好,妈。”我换了鞋,去厨房帮忙。周明远在切菜,看见我进来,
笑了笑:“你去陪妈聊天,我来弄。”“我帮你。”“不用。”他侧过身挡在我和灶台之间,
语气很温和,“你今天上班累,去歇着。”我退出了厨房。王秀英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
问东问西。工作累不累,朵朵乖不乖,有没有打算要二胎。“明远一直想要个儿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你们还年轻,再生一个嘛。”“再说吧。”我笑了一下。
王秀英又絮叨了几句,然后压低了声音:“晚照啊,明远从小就是个闷葫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