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嫁给了江城最矜贵的男人陆廷深,人人艳羡。可没人知道,
这场婚姻是她用手段算计来的。陆廷深恨她入骨,将她囚在空荡荡的别墅里,
连佣人都敢欺到她头上。直到那天,苏念将一纸离婚协议拍在他面前:“陆廷深,
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我成全你们。”陆廷深签字时嗤笑:“早该如此。
”可当苏念转身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却在她的遗物里翻出一张诊断书——脑癌晚期。
他疯了一样满世界找她,最后只找到一段她留给他的视频。视频里,苏念坐在病房的窗边,
苍白的脸上挂着笑:“陆廷深,你猜得没错,那场车祸是我设计的,你弟弟的腿,是我毁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画面定格,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第一章笼中鸟六月的江城,热得像一口蒸笼。苏念站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
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发了会儿呆。树是陆廷深让人种的,听说花了不少钱,
从法国空运过来的品种,栽下去的时候她还在新婚期——如果那也能叫新婚期的话。
窗外蝉鸣聒噪,她的太阳穴跟着突突地跳。最近头疼得越来越频繁了,
止痛药的剂量从一天一片加到了三片,有时候还是压不住。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指尖触到额头时感受到一阵微微的凉意——大概是因为瘦了太多,皮下的脂肪层薄了,
连自己的手指都觉得硌得慌。“苏念,你在看什么?”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苏念没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陆廷深的母亲,周芸。
周芸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佣人,一个端着果盘,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她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穿着一件香奈儿当季的套装,
珠光宝气的,和这栋冷冰冰的别墅格格不入。“妈。”苏念转过身,淡淡地喊了一声。
周芸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这女人瘦得跟纸片人似的,
脸色蜡黄,哪有一点陆家少奶奶的样子?“廷深今天又不回来?”周芸坐到沙发上,翘起腿,
佣人立刻把果盘端到她手边。苏念沉默了一瞬:“他很忙。”“忙?”周芸嗤笑一声,
拈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他是忙着陪夏晚吧。”苏念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夏晚。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两年了,拔不出来,也不敢拔。
夏晚是陆廷深的初恋,大学时期的女朋友,据说两人感情极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后来夏晚出国留学,陆廷深等了三年,眼看着就要等到她回来,
苏念却在这时候横插一脚——她用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让陆廷深不得不娶了她。
具体的过程说起来并不光彩,甚至有些卑劣。两年前的那个雨夜,
陆廷深的弟弟陆廷远出车祸,右腿粉碎性骨折,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而苏念,
恰好是那场车祸的“目击者”,恰好手上有陆廷深当时急需的一份商业机密,
恰好提出用婚姻来交换。陆廷深恨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妈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苏念问。周芸把车厘子核吐在手心里,佣人立刻递上纸巾。她擦了擦手指,
从包里掏出一张请柬,随手扔在茶几上。“下周是廷深爷爷八十大寿,家里要办宴席。
你是陆家的少奶奶,到时候得出席。”周芸顿了顿,语气凉了半拍,“把自己收拾好看点,
别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丢陆家的脸。”苏念走过去拿起请柬,翻开看了一眼。烫金的字体,
精致的排版,上面写着“陆廷深携夫人苏念”几个字。携夫人。多讽刺。
陆廷深大概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却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携”着她出现。“我知道了。
”苏念把请柬合上。周芸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到底没说什么,带着佣人走了。别墅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苏念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她扶住沙发扶手,闭上眼睛等了几秒,那阵晕眩才慢慢过去。她走到洗手间,打开灯,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嘴唇干裂起皮。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头长发现在枯黄毛躁,像一把干草。她试着扯了扯嘴角,
想对自己笑一下,却发现镜子里那个表情比哭还难看。“苏念,你真是活该。
”她低声对自己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是“林医生”,内容很简短:“苏女士,您上次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有一些指标不太理想,建议您尽快来医院复诊。”苏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出洗手间,
路过茶几时顺手把那颗没吃的车厘子塞进嘴里。甜的。她想,这大概是今天唯一甜的东西了。
别墅里没有佣人——准确地说,陆廷深曾经给她安排过一个保姆,
但那个保姆在背地里骂她“不要脸的狐狸精”,被她听见了,她也没生气,只是让保姆走了。
后来陆廷深没再安排人过来,她也乐得清静。整个别墅三百多平,就她一个人住。
厨房里的冰箱倒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是陆家的管家每周让人来补一次货,但她没什么胃口,
大部分东西放到过期都没拆封。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清汤寡水的,连个鸡蛋都没打。
端着碗坐到餐桌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吃到一半,胃里忽然翻涌了一下,她放下筷子,
捂住嘴忍了忍。最近不仅头疼,还总是恶心想吐。她没往坏处想,
只当是胃病犯了——这两年饮食不规律,有点胃病也正常。面条没吃完,
她倒了碗里剩下的一半,把碗洗了,然后上楼回到卧室。卧室很大,
一张两米宽的床摆在正中间,床品是陆廷深喜欢的深灰色,冷硬而矜贵。
但那张床她只睡了一半,另一半从铺好那天起就没有人躺过——陆廷深从不在这栋别墅过夜。
他偶尔会来,但从来不超过一个小时。通常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有时候是质问,
有时候是嘲讽,有时候只是冷冷地看她一眼,扔下一句话就走。苏念记得上一次见到陆廷深,
是十二天前。那天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闯进来,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
他满身酒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苏念,你是不是很得意?
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嫁给我,你以为你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酒精让陆廷深的理智溃散,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厌恶地别开眼。“我连碰你都觉得恶心。”他走了,
摔门的声音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苏念记得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摸着自己被掐红的下巴,
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不是为他哭的。她是为自己哭。
为自己这可笑又可悲的两年,为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为胸腔里那颗快要撑不下去的心。
“叮——”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微信,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来的电话。
苏念犹豫了一下,接起来。“苏念?”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冷,
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感,但此刻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是陆廷深。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面上却平静如水:“嗯。”“爷爷大寿的事,妈跟你说了?”“说了。
”“那天你穿得体面一点,别给我丢人。”陆廷深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下命令,
“夏晚会来,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娶了个……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电话挂断了。
苏念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慢慢地把手机放下来。夏晚会来。
所以陆廷深特意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提醒她参加寿宴,
而是为了叮嘱她——“别让夏晚觉得难堪。”在陆廷深心里,
她连一个“前女友”的体面都比不上。苏念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下去,
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呆。那盏灯也是陆廷深让人装的,据说是意大利进口的手工灯具,
花了十几万。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璀璨夺目,像满天繁星。可她从来没开过。
因为她不喜欢太亮的光,会刺得头疼。苏念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陆廷深厌恶的眼神,一会儿是周芸嫌弃的表情,一会儿又是林医生那条未读的消息。
“检查报告……有一些指标不太理想。”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去体检的时候,
做脑部CT时那个医生多看了她几眼,问她“最近有没有频繁头痛”。她说有。
医生沉默了一下,说“等结果出来再看吧”。现在结果出来了,“不太理想”。
苏念睁开眼睛,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疲惫,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都会断。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说了一句:“苏念,你可真惨。”然后她笑了一下,笑声闷在枕头里,
听起来像一声叹息。第二章寿宴陆家老爷子的八十大寿,
办在江城最顶级的酒店——铂悦酒店的宴会厅。整个宴会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洒下一片璀璨的光。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
江城的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来了。苏念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
是周芸让助理送过来的,Dior的定制款,价格不菲。裙子剪裁合体,
把她消瘦的身形衬得越发单薄,但好在黑色显白,倒也不算太难看。她化了淡妆,
遮住了蜡黄的脸色,又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口红,看起来总算有几分人样了。
她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人声鼎沸了。陆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
正和几个老友谈笑风生。陆廷深站在老爷子身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
眉目如画。他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男人。一米八七的身高,宽肩窄腰,五官深邃立体,
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厉和矜贵。江城的人提起陆廷深,
都说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年轻、英俊、手段狠辣,陆氏集团在他手里三年,
市值翻了两倍。苏念走进来的时候,陆廷深的目光扫过来一眼,极快地在她身上掠过,
没有停留。她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老爷子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爷爷,
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老爷子看到苏念,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念念来了,
快坐快坐。”陆家上下,只有老爷子对她好。当初苏念嫁进陆家,
老爷子是唯一一个没有反对的人。他甚至替她说了话——“廷深,既然娶了人家姑娘,
就要好好待她。”可惜陆廷深从来不把老爷子的话放在心上。苏念在老爷子身边坐下,
陪着说了几句话,余光瞥见陆廷深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她循着人群的方向看过去,
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女人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穿着一袭白色曳地长裙,长发披肩,
气质温婉,正和陆廷深说着什么。那就是夏晚。苏念没见过夏晚本人,
但在网上看到过她的照片。夏晚是江城夏家的千金,名门闺秀,从小接受精英教育,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相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此刻亲眼见到,
苏念不得不承认——夏晚确实很好看。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
而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而陆廷深站在她面前,
脸上的表情是苏念从未见过的——他在笑。不是那种应酬场合的客套笑容,
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眉眼都舒展开的笑。苏念低下头,
默默地把面前的红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红酒入喉,苦涩辛辣,她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少奶奶,您没事吧?”旁边的佣人连忙递上纸巾。“没事。”苏念摆摆手,把酒杯放下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老爷子被人叫去合影,苏念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你就是苏念?”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苏念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面前,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礼服,妆容精致,但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她不认识这个人。“我是夏晚的妹妹,夏晨。”年轻女人自报家门,语气傲慢,
“听说你就是用手段逼廷深哥娶你的那个女人?”苏念放下手机,平静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廷深哥和我姐姐在一起五年,感情有多好?”夏晨的声音压低了,
但语气里的愤怒毫不掩饰,“就是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拆散了他们。”苏念没有说话。
她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你配不上廷深哥。”夏晨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苏念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配不上。她知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宴席散了之后,苏念在酒店门口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闷热和潮湿,
她披着一条丝巾,还是觉得有点冷。“苏念。”身后传来陆廷深的声音。她转过身,
看到陆廷深和夏晚一起走出来。夏晚的手挽着陆廷深的胳膊,姿态亲昵自然,
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陆廷深的目光落在苏念身上,冷淡而疏离:“你怎么回去?”“打车。
”苏念说。陆廷深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夏晚轻轻拉了一下袖子。“廷深,
我们先走吧。”夏晚的声音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湖面。陆廷深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带着夏晚走向停车场。苏念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喊了一声:“陆廷深。
”陆廷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今天很帅。”苏念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陆廷深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念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她掏出手机,
打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等待的时候,她靠着墙壁,
忽然觉得鼻腔里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她伸手一摸——是血。
鼻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她黑色的裙子上,看不太出来,但滴在手背上,触目惊心。苏念仰起头,
从包里翻出纸巾,胡乱地塞住鼻孔。鼻血止住之后,她蹲在酒店门口,
把沾了血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司机到了,她上车,报了地址。
车子驶过江城的夜景,霓虹灯在车窗外流转,五彩斑斓的,像一场盛大的幻梦。
苏念靠着车窗,看着这座不属于她的城市,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有些人注定是过客,
却偏偏要在你的生命里留下最深的痕迹。”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
她回到了两年前。那是她和陆廷深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ICU走廊。
她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母亲,眼泪无声地流。母亲病得很重,
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而她刚大学毕业,身无分文。陆廷深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步履匆匆,
身后跟着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他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视。苏念记得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冰冷而锐利。但也只是那么一眼,他就走了。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弟弟陆廷远出了车祸,
正在同一家医院抢救。而那个撞了陆廷远的人,逃逸了。那是苏念命运的转折点。
她为了救母亲,接了一笔“生意”——有人出钱让她去做一件事,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她做了。代价是,她嫁给了陆廷深。“**,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她从梦中拉回来。
苏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眼角湿了一片。她擦了擦眼角,付了车费,下车走进别墅。
空荡荡的房子,黑漆漆的客厅,只有玄关处的一盏感应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她换了拖鞋,
走到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她,口红已经掉光了,露出苍白干裂的嘴唇。
鼻子里塞着的纸巾被血浸透了,她抽出来扔进垃圾桶,又洗了洗脸上的血渍。洗完脸,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苏念,你到底还能撑多久?”她没有回答自己。
只是默默地走进卧室,换掉裙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头痛如约而至,
像有人拿着锤子在她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她摸索着从床头柜里拿出止痛药,
倒了两片在掌心,干吞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得她直皱眉。
“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林医生发来的:“苏女士,您的检查报告我已经仔细看过了,情况比较严重。
请您务必尽快来医院一趟,不要再拖延了。”苏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终于打字回复:“好,我明天去。”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薄薄的一层,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苏念看着那层月光,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明天……”她喃喃地说,“明天再说吧。
”第三章真相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林医生的办公室在住院部的七楼,
窗外正对着医院的花园。花园里种了几棵桂花树,不到开花的时候,
只有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晃。苏念坐在林医生对面,手里攥着一张CT片子,
指节用力到泛白。林医生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面相温和,
但此刻的表情很凝重。他翻着面前的检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苏女士,”他开口了,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您的检查结果……我直说了。”“您说。
”苏念的声音很平静。“颅内有一个占位性病变,大小约4.3厘米×3.8厘米,
位于右侧颞叶区域。”林医生指着CT片子上一个模糊的阴影,“从影像学特征来看,
高度怀疑是胶质母细胞瘤。”苏念看着那个阴影,没有说话。“四级。
”林医生补充了一个数字。胶质母细胞瘤,四级。苏念不是学医的,
但她听得懂这几个字的意思。脑癌,最恶性的那种,中位生存期大概在十二到十五个月。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我还有多长时间?”林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说:“如果不进行干预的话……三到六个月。”三到六个月。苏念低下头,
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瘦得青筋暴起,指甲盖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
“如果做手术呢?”她问。“手术风险很高,肿瘤的位置靠近语言中枢和记忆功能区,
即使手术成功,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失语、记忆障碍、偏瘫……”林医生顿了顿,
“而且,以目前的扩散情况来看,术后复发的可能性非常大。”苏念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医生以为她不会开口了。“林医生,”她终于说,“如果我不做手术,
用药物维持,能撑多久?”林医生皱起眉头:“苏女士,我强烈建议您尽快住院治疗,
拖延只会让情况更——”“我知道。”苏念打断他,“但我有些事情……还没做完。
”她抬起头,看着林医生,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六个月。”她说,
“给我六个月的时间,就够了。”林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处方单,写了一串药名。“这是控制症状的药,
头痛、癫痫、恶心呕吐……如果出现剧烈头痛或者意识模糊的情况,一定要立刻来医院。
”苏念接过处方单,折好,放进包里。“谢谢林医生。”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
林医生忽然叫住她。“苏女士。”她回头。林医生犹豫了一下,说:“您的病,
跟您长期的精神压力和睡眠障碍有很大关系。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减少压力,多休息。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无奈,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好。”她说。走出医院,阳光正好。
六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但苏念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CT片子——那个模糊的阴影像一只蛰伏的怪兽,
安静地盘踞在她的脑子里,一分一秒地吞噬着她的生命。她把片子卷起来,塞进包里,
迈步走下台阶。路过医院门口的花店时,她停了一下,看着门口摆着的一桶白玫瑰。“老板,
这花怎么卖?”“三十块一束。”苏念摸了摸口袋,掏出最后两张皱巴巴的钞票,
买了一把白玫瑰。她抱着花走在街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常人。
一个普通的、健康的、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的正常人。可她知道她不是。回到别墅,
苏念把白玫瑰**花瓶里,放在餐桌上。然后她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到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不多,大部分是风景照,偶尔有几张**。她翻到最后,
看到一张照片——那是她和母亲的合影。照片里的她还是个teenager,
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灿烂,母亲揽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站在一棵樱花树下,
满树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那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天拍的。两年后,母亲查出了重病。四年后,
母亲去世了。苏念关掉照片,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妈,”她低声说,
“我很快就来陪你了。”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滑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哭了很久,哭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无声地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完之后,
她去洗了把脸,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那是她的日记本,
从嫁进陆家的第一天开始写的。她翻到第一页,上面的日期是两年前的九月一日。
“今天是我嫁给陆廷深的日子。他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但我们都没有选择。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到自己这两年来写下的每一个字。“陆廷深又没回来。
我在沙发上等了一整夜,等到天亮。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我等他等到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手机,怕他万一打电话回来我接不到。”“今天头疼了一整天,吃了药也不管用。
可能是没睡好吧。”“夏晚回国了。陆廷深去接的机。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他们站在一起,
很般配。”“我今天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我偷偷去了陆廷深的公司,
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个小时,就为了看他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样子。他瘦了,下巴尖了,
但还是很好看。”“他今天跟我说话了。虽然只有两个字——‘让开’。
但至少他愿意跟我说话了。”“我的头越来越疼了,有时候疼得整夜睡不着。
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今天去看医生了。等结果。”“结果出来了。不太好。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天,只有一句话:“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爱陆廷深。
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爱上了。可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苏念合上日记本,
把它放回抽屉里。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低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两年前她嫁进陆家的那天,这棵梧桐树刚被种下去,
光秃秃的,只有几根枝丫。她当时看着那棵树,心里想的是:等它长大了,枝繁叶茂了,
也许陆廷深就会对她好一点了。现在树长大了,枝繁叶茂了,陆廷深还是没有对她好一点。
而她,等不到下一个夏天了。第四章离婚苏念做了一个决定。
她用了三天的时间来思考这个决定,但真正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只用了三秒钟。
她把离婚协议打印出来,一式三份,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信封上写了三个字:陆廷深。她拿着信封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这栋住了两年的别墅。
客厅里的沙发是她挑的,奶白色的布艺沙发,坐上去软软的,像陷进云朵里。
陆廷深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说“不耐脏”,但也没有让人换掉。
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杂志,是她前两天看的,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是陆廷深的采访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坐在办公室里,
目光深邃而锐利。她把杂志合上,放回书架。厨房里的碗筷是她一个人的量,
一只碗、一双筷子、一个杯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沥水架上。卧室的衣柜里挂着她的衣服,
不多,十几件,大部分是黑白灰的基础款。旁边空着一大半的空间,那是留给陆廷深的,
但他从来没有用过。苏念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房子。“再见。
”她轻声说。然后她关上门,走了。陆氏集团总部,六十八楼。陆廷深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字很好看,铁画银钩,带着一种凌厉的力道。
“陆总,有人找您。”秘书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出来。“谁?”“是……陆太太。
”陆廷深的笔顿了一下。“让她进来。”门被推开,苏念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扎着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站定。陆廷深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冷淡。“什么事?
”苏念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的面前。“离婚协议。”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陆廷深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那个信封上,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你说什么?”“离婚。”苏念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