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冷醒的。
她发现自己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蜷缩在宴会厅冰冷的地板上。
身上的丝绒礼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脸上干涸的泪痕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宴会厅里早已人去楼空。
那桌她精心准备的菜肴，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林**，您醒了？”
一个陌生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林晚惊恐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眼神冷漠。
“沈总让我来接您。”
女人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沈总让我交给您的。”
林晚颤抖着手接过女人递过来的文件。
《解除同居关系及财产分割协议》
白纸黑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沈总说了，看在您伺候了三年的份上，这套公馆的使用权给您留到月底。”
女人冷漠地宣读着沈砚的恩赐，
“至于您父亲公司剩下的那笔债务，沈总已经帮您还清了。
从今天起，你们两不相欠。
您最好识相点，拿着这点‘遣散费’，滚得越远越好。”
“债务……他还了？”
林晚喃喃自语。
“是，沈总帮您还了。”
女人冷笑一声，“不过，林**，您也别多想。沈总说了，这三年养你，花的那些钱，早就够还十倍债务了。
这叫等价交换，您不欠他的，他也不欠您的。
您现在，就是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妇。”
林晚死死攥着那份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所有的骄傲，都随着沈砚的那句等价交换，被彻底抽空了。
“还有，”女人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怜悯和鄙夷，“沈总让我提醒您，以后出门在外，别再提他的名字。您不配。”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整个公馆，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卧室。
曾经，这里是她和沈砚的爱巢。
现在，这里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背叛的味道。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沈砚送她的名牌衣服，还有她自己那些廉价的棉麻长裙。
她一件一件地把它们拿出来，扔在地上。
她想烧了它们，想把这一切都毁掉。
可当她看到那些衣服上昂贵的标签，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失去经济来源，想到父亲还需要钱治病，她又颓然地停下了手。
她不能烧。
她现在一无所有。
她甚至还要靠着这个男人的施舍，才能在这个城市里苟延残喘。
这种极致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蹲在地上，抱着那些衣服，无声地痛哭起来。
三天后。
林晚搬出了那座华丽的牢笼。
她住进了一个狭小的地下室，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她去找过工作。
曾经，她是小有名气的插画师。
可现在，整个行业的人都像是收到了某种警告，看到她的简历，都像见了鬼一样，找各种借口把她拒之门外。
她知道，这是沈砚的手笔。
他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掐灭她所有的生路，逼她去求他，或者，逼她彻底消失。
这天傍晚，她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看到了正在给明星打榜的苏晴的海报。
苏晴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辜。
林晚站在海报前，看着海报上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沈砚冰冷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只有命令和不耐烦。
“林晚，我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你……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不想怎么样，”沈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恶意，“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再做那些无用功了。这个城市，只要我沈砚一句话，你就别想再混下去。”
林晚的呼吸一滞。
“至于你父亲的病……”沈砚故意拖长了音调，“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帮你还清的那笔债务，其实只是本金。利息，可是还在滚的。
你要是再找不到工作，恐怕你父亲那间疗养院，也待不下去了吧？”
林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沈砚，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想怎么样？”沈砚在电话那头低笑，“我想让你知道，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你最好乖乖地拿着你的遣散费，滚出这个城市，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威胁。
“否则什么？”林晚颤抖着问。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林晚的神经上。
她站在原地，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她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忽然明白了。
沈砚不是想跟她分手。
他是想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他要让她恨他，怕他，甚至不敢再想起他的名字。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屈辱，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慢慢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了，像她此刻的心。
她没有哭。
眼泪在三天前就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冰冷的人行道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林晚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学会在地狱里生存。
因为，她不想死。
她要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