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沈氏集团大厦的阴影里,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她身上那件单薄的风衣,早就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廉价的保温桶,那是她熬了两个小时的白粥。
自从那天那个电话后,她父亲所在的疗养院就打来了催款电话。
对方的态度极其恶劣,说是再不交钱,就要把她父亲请出去。
她知道,这是沈砚在逼她。
他在等她低头,等她像三年前一样,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
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颤抖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去。
她不想再去求那个魔鬼。
可是,父亲的电话打来了。
电话那头,父亲虚弱的声音夹杂着咳嗽,问她是不是又没生活费了,让她不要担心,自己少吃两顿没关系。
那一刻,林晚的心碎成了玻璃渣。
她没有办法。
为了父亲,她只能放下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晚上十一点,大厦的旋转门终于走出来一群人。
沈砚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身形挺拔,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薄红,正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那是苏晴。
苏晴身上披着沈砚的另一件外套,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林晚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她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阿砚,今晚的酒会真无聊,还是你对我最好。”
苏晴娇嗔着,伸手去拉沈砚的手。
沈砚顺势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苏晴一阵娇笑。
他们亲密无间,仿佛天生就该是一对。
林晚看着那对璧人,只觉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们即将上车的那一刻,林晚终于迈出了脚步。
她不能躲。
她手里还抱着那个保温桶,那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她最后的耻辱。
“沈砚!”
她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变得嘶哑。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沈砚上车的那一刻炸响。
沈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迷蒙的雨幕,落在了林晚身上。
那眼神,没有惊讶,没有波澜,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漠然。
“怎么?”沈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不是林**吗?怎么,躲在这种阴沟里,是在等我?”
他身边的苏晴也看到了林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脸厌恶。
“阿砚,我们走吧,这里空气不好。”苏晴拉着沈砚的胳膊,撒娇道。
沈砚却没有动,他推开苏晴,慢条斯理地朝着林晚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林晚的心上。
他走到林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戏谑:“怎么?想通了?想回来求我?”
林晚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流进眼里,带着一股涩涩的咸味。
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点清醒。
“沈砚……”她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来……”
“你来干什么?”沈砚打断了她,语气变得不耐烦,“是想告诉我,你后悔了?想求我重新收留你?”
他凑近林晚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残忍地说道:
“林晚,我告诉你,晚了。我现在看到你,只觉得恶心。”
林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抱着保温桶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东西摔在地上。
“不……不是的……”她慌乱地摇头,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我……我不是来求你的……”
“哦?”沈砚挑眉,“那是来干什么?来给我送行?还是来展示你这副落汤鸡的可怜样,博取同情?”
林晚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屈辱,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怀里那个保温桶递了过去。
“我……我给你熬了粥……”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你胃不好,喝了酒……要吃点暖胃的东西……”
这是她最后的、卑微的讨好。
她以为,哪怕是一块石头,捂了三年,也该热了。
可是,沈砚不是石头。
他是魔鬼。
沈砚看着那个廉价的保温桶,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眉头皱得紧紧的。
“林晚,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冷笑一声,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那个保温桶上。
“砰——!”
保温桶被踢飞出去,滚落在脏兮兮的水洼里。
盖子被撞开,里面温热的白粥倒了出来,瞬间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
“谁稀罕吃你这种垃圾?”
沈砚的眼神里满是嫌恶。
“你以为,你熬一碗粥,就能抵消你这三年来给我带来的恶心感?
就能让我原谅你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林晚看着那个在水洼里打滚的保温桶,看着那滩被雨水冲散的白粥,心彻底凉了。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就像这碗粥一样,廉价,可笑,且毫无价值。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下意识地道歉,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我这就走……我再也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就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站住!”
沈砚却在身后冷冷地叫住了她。
林晚的脚步僵住了。
沈砚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看也没看,就撕了下来。
他捏着那张支票,在林晚惨白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拿着。”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这是给你的封口费,也是你今晚的卖笑钱。
拿着这笔钱,滚出这个城市。
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下一次,就不是一碗粥这么简单了。”
林晚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多得她数不清。
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钱。
可是,拿着它,就意味着她彻底卖掉了自己的灵魂。
她犹豫了。
“怎么?嫌少?”沈砚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那就跪下来,求我。像三年前一样,跪下来舔我的鞋。也许,我一高兴,会给更多。”
林晚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砚。
她的眼里充满了震惊和绝望。
她以为他已经够残忍了。
没想到,他还能更残忍。
他不仅要她的尊严,还要她亲手把它碾碎,捧到他面前。
雨水打在林晚的脸上,混着她的眼泪,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作呕。
她看着不远处车上那个探出头来、一脸看好戏的苏晴。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为了父亲,她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像狗一样。
林晚慢慢地、慢慢地弯下了膝盖。
冰冷的雨水,冰冷的地面。
她的膝盖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跪在沈砚面前,低着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一个最卑贱的奴隶。
“沈总……”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求你……给我钱……让我……让我走……”
她把头埋得很低,低到尘埃里。
她不敢看沈砚的眼睛,不敢看苏晴的嘲笑。
她只看到沈砚那双锃亮的皮鞋,和他修长的、捏着支票的手。
沈砚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女人,看着她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
他把那张支票,轻轻地放在了林晚的头顶上。
“很好。”他满意地笑了,“记住你今天的样子,林晚。”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车子。
“阿砚,我们走吧,好冷啊。”苏晴娇滴滴地催促着。
“嗯。”沈砚应了一声,钻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了,轮胎碾过水洼,溅起的污水,尽数泼在了还跪在地上的林晚身上。
林晚跪在冰冷的雨夜里,任由污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流进她的嘴里,流进她的眼睛里。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消失在雨幕深处。
她伸出手,摸了摸头顶上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支票。
然后,她慢慢地、颤抖地把它拿了下来。
她没有看上面的数字。
只是把它紧紧地攥在手里,攥得那么紧,仿佛要把它捏进肉里。
她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双腿麻木,再也感觉不到知觉。
她才终于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捡起那个被踢飞的保温桶,抱着它,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更深的雨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