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连汤带水,被狠狠扣在了一个男人的头上。
汤汁顺着男人的头发流下,滚烫的温度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但他没敢动。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裤,一条裤腿空荡荡的,仅靠一根拐杖支撑着身体。
他是个残疾人。
也是个退伍兵。
“妈的,瘸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嚣张地用手指戳着男人的额头。
“彪哥的地盘,你也敢来摆摊?谁给你的胆子?”
周围的食客纷纷避让,生怕惹上麻烦。
小摊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吓得脸色惨白,想劝又不敢。
被称作瘸子的退伍兵叫李卫,他咬着牙,脸颊因为屈辱而涨得通红。
“我……我不知道这里是彪哥的地盘,我明天就走,明天就走。”
“明天?”
黄毛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今天你让我兄弟们不痛快了,还想有明天?”
“你想怎么样?”李卫的声音在发抖。
黄毛指了指地上碎裂的瓷碗和狼藉的馄饨。
“简单,把这些,给老子舔干净了。”
“你!”
李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士可杀,不可辱!
他曾是守卫边疆的战士,哪怕断了一条腿,骨子里的傲气也未曾磨灭。
“怎么?不乐意?”
黄毛脸色一沉,抬脚就朝李卫的拐杖踢去。
李卫失去支撑,狼狈地摔倒在地。
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在空中划过一个刺眼的弧度。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还有几声若有若无的嗤笑。
黄毛和他身后的几个混混笑得更得意了。
他们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硬骨头被踩碎在泥里的样子。
“舔!现在就给老“子舔!”
黄毛一脚踩在李卫的背上,用力碾压。
李卫的脸被死死压向地面,混着油污和汤水的地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屈辱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他想反抗,可他只有一条腿,一只手。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黄毛的脚踝上。
那只手很干净,指节分明,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脚,可以拿开了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黄毛一愣,低头看去。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年轻人长相普通,气质也很普通,就像是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陈锋。
他刚回到这座城市不到三个小时。
“**谁啊?活腻了?”
黄毛勃然大怒,抬脚就想把这只手甩开。
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脚踝像是被铁钳焊住,纹丝不动。
陈锋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就像神明俯视着一只聒噪的蝼蚁。
“我再说一遍,把你的脚,拿开。”
“操!你找死!”
黄毛被这种眼神激怒了,另一只脚狠狠朝陈锋的脸上踹去。
然而,他的脚在半空中停住了。
陈锋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他的脚踝,转而抓住了他踹来的另一只脚。
轻轻一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夜市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黄毛嘴里爆发出来。
他抱着变形的脚踝,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地上疯狂打滚。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混混都看傻了。
发生了什么?
一秒钟。
就一秒钟,他们的小头目就废了?
陈锋看都没看地上的黄毛一眼,他弯下腰,将地上的李卫扶了起来。
“还能站稳吗?”
李卫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当他看到陈锋扶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时,身体猛地一震。
这只手……是握枪的手!
“兄弟,你……”李卫的声音有些激动。
陈锋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彪哥的人!”
地上的黄毛还在嘶吼,面目因为痛苦而扭曲。
“兄弟们!给我废了他!废了他!”
剩下的几个混混对视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上”字,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在他们看来,陈锋刚刚一定是偷袭。
现在他们几个人一起上,这小子绝对死定了。
陈锋把李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
“你等我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
面对着冲来的三四个混混,他的动作简单到了极致。
出拳。
收拳。
侧踢。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几个混-混,以比冲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一个个躺在地上,抱着肚子、捂着脸,痛苦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这是在拍电影吗?
李卫也看呆了,他虽然也受过严格的训练,但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干净利落的身手,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致命的杀伤力。
这不是普通的兵。
这是……兵王!
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还在哀嚎的黄毛面前,蹲下身。
“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黄毛惊恐地看着他,身体不住地往后缩。
“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彪哥不会放过你的!”
“彪哥?”
陈锋的语气毫无波澜。
“让他来。”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黄毛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强子,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而不耐烦的声音。
“彪哥!救我啊彪哥!我腿被人打断了!就在夜市!”
黄毛的声音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人的怒火。
“什么?!”
“在我的地盘上,还有人敢动我王彪的人?”
“把电话给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黄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把手机递向陈锋。
“我……我大哥让你听电话。”
陈锋没有接。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黄åll。
“告诉他,我在等人。”
黄毛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陈锋继续道:“让他把你们这儿,所有能打的人,都叫上。”
“别来一个,我打一个,太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狂!
太狂了!
黄毛哆嗦着,把陈锋的原话转述给了电话那头的王彪。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数秒之后。
“好……很好!”
王彪的声音冰冷得像要结冰。
“让他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
电话被挂断。
黄毛脸色惨白地看着陈锋,像是看一个死人。
“你完了,你死定了!彪哥马上就到!”
陈锋笑了笑,站起身,重新走回李卫身边。
“兄弟,还没吃饭吧?想吃点什么?”
他指着对面的烧烤摊。
“老板,来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再来两瓶啤酒。”
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群穷凶极恶的黑道,而是一场普通的夜宵。
李卫看着陈锋平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兄弟,你快走吧,这事跟你没关系。”
“那个王彪,是这一带有名的地头蛇,手下有上百号人,心狠手辣。”
陈锋递给他一串刚烤好的羊肉。
“没事。”
他淡淡地说。
“我也是兵。”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李卫眼眶一热。
他不再劝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是刻在军人骨子里的。
比如,袍泽之情。
比如,永不退缩。
夜市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周围的食客早就跑光了,连摊主们都想收摊走人,却被黄毛的手下恶狠狠地瞪着,不敢动弹。
他们都成了这场风暴的旁观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简陋的桌子上。
一个断了腿的退伍兵。
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年轻人。
他们在等。
等一场注定血雨腥风的到来。
不到十分钟。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空。
七八辆面包车,气势汹汹地停在了夜市的路口。
车门拉开。
黑压压的人群,从车上涌了下来。
足足有五六十人。
他们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钢管和砍刀。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夜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
手臂上,纹着一条狰狞的过肩龙。
正是这一片的老大,王彪!
王彪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悠然吃着烤串的陈锋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是你,打了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