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许念的直播数据开始下滑，是我离开后的第二个月。

最初只是节奏乱。

她临场反应依旧不错，但选题越来越飘。

以前每一场直播前，我都会给她做舆情预判。

哪些话题能碰，哪些话题容易翻车，哪个品牌口播必须提前铺垫，什么时候插情绪点，什么时候收回来。

她曾经觉得这些都是琐碎事。

她说：“周砚，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重要。没有你，我也照样能播。”

她当然能播，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稳。

第一次出事，是一场护肤品牌直播。

许念刚开播，弹幕就不对劲。

【装深情男今天来了吗？】

【周砚呢？不是说离不开你？】

【你怎么不让初恋也上来卖？】

许念脸色变了一下，很快笑着控场。

“大家别刷无关内容，今天主要聊产品。”

可弹幕刷得更快。

【听说你早期爆款脚本都是周砚写的？】

【你那个清醒大女主人设不是他给你做的吗？】

【拿人家托举你的成果，回头说人家装深情，牛。】

【陈序手里那个杯子是不是周砚送你的情侣杯？】

许念读口播时卡了两次。

品牌方工作人员在镜头外脸都黑了。

十分钟后，直播被迫中断。

那段录屏很快传开。

网友扒得比谁都快。

有人翻出许念早期视频的剪辑工程截图，结尾署名里有我的缩写。

有人扒出她第一次破圈的情感视频文案，发布前曾出现在我的旧微博小号。

还有人放出商务邮件截图，早期所有品牌对接人，都是我。

舆论开始反转。

【所以她所谓独立，是未婚夫在背后当牛做马？】

【周砚不是装深情，是她白眼狼吧。】

【在直播间和初恋一起嘲笑未婚夫，真不怕报应？】

【我以前还觉得她清醒，现在看就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厨子。】

许念团队很快发声明。

说我只是早期协助，不存在所谓幕后操盘。

可很快就有前工作人员下场。

【别洗了。周砚哥当时几乎住在公司，选题、剪辑、复盘、商务都管。念姐前期很多高光，都是他熬夜磨出来的。她脾气差，周砚哥每次都替她兜底。有次她直播说错品牌成分，差点违约，是周砚哥连夜整理资料谈下来的。】

这些话像一把火，烧得许念措手不及。

她给我发了很多邮件。

我一封都没回。

后来她开始给贺川打电话。

贺川烦了，开了免提让我听。

电话那头，许念声音很哑。

“贺川，你让周砚接电话。”

贺川靠在椅子上，语气懒散：“他不想接。”

“我有话跟他说。”

“那你写遗书吧，比较正式。”

许念沉默了很久：“他是不是在你那里？”

“不是。”

“你撒谎。”

贺川笑了一声：“许念，你现在知道急了？当初你和陈序在直播间笑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难受？”

许念呼吸变重：“那是直播效果。”

“你自己信吗？”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贺川的声音冷下来。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觉得他会忍。”

许念挂了电话。

我坐在旁边，没什么表情。

贺川看了我一眼：“心软吗？”

我摇头：“不。”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波动。

毕竟七年不是假的。

而许念的麻烦并没有结束。

舆论发酵后，品牌方陆续暂停合作。

她的“清醒独立”人设成了笑话。

陈序也开始撇清。

他发了一条动态。

【我和念念只是多年朋友，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感情问题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希望不要牵连无辜。】

我笑了一下。

许念为了维护他的“无辜”，把我推开了一次又一次。

现在他转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真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