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我们分手吧。”
咖啡厅里,苏晴的声音像把冰刀,精准地刺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杯边缘凹陷下去。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苏晴把一缕长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我曾觉得是世上最美的风景。现在,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你月薪八千,在江城连一平米都买不起。”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王总说了,只要我跟他,三环内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写我名。”
“王总?王建国?”我喉咙发紧,“那个四十五岁、离过两次婚的建材商?”
“他对我很好。”苏晴避开我的眼睛,低头搅动着杯中的卡布奇诺,“林晚,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我二十五了,等不起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再给我一年,不,半年。公司下个季度的项目我有份参与,如果成功的话...”
“如果?”苏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林晚,我听过太多‘如果’了。大三你说如果拿到奖学金就带我去旅行,结果呢?毕业时说如果找到好工作就带我见父母,结果呢?去年你说如果升职就求婚,结果呢?”
每一句“结果呢”都像一记耳光,扇得我头晕目眩。
“这次不一样...”我无力地辩解。
“算了吧。”苏晴站起身,拿起手边的爱马仕包包——那不是我送得起的礼物,“王总在等我,他订了米其林三星,说要庆祝我们在一起。”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放在桌上:“咖啡我请。林晚,好聚好散,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了,你宿舍里我的东西都扔了吧,或者捐给需要的人。王总给我买了新的,用不着了。”
玻璃门开合,她坐进一辆黑色宾利。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侧过身,亲了她一下,然后车子缓缓驶离。
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服务生过来收杯子,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还好吗?”
我抬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还好。这钱...”我看着桌上那三百块钱,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能帮我把这些钱捐给需要的人吗?”我问。
服务生愣了一下,点点头。
走出咖啡厅,江城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来到了老城区。
墙面上,“阳光孤儿院”五个褪色的字在昏黄路灯下勉强可辨。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小晚?是你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院长推着轮椅出来,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院长...”我声音哽咽,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这是?”陈院长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干燥温暖,和记忆里一样,“手这么凉。进来,刚熬了粥,喝点暖暖。”
孤儿院的院子里,孩子们正在吃饭,七八张破旧的小桌子拼在一起,十几个孩子围坐着。最小的不过四五岁,最大的也就十二三岁。
“小晚哥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是六岁的朵朵,“你好久没来看我们啦!”
我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哥哥工作忙。朵朵长高了。”
“我还会背诗了呢!”朵朵骄傲地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真棒。”我鼻子发酸。
陈院长盛了碗粥给我,里面有几块红薯:“将就吃点。最近捐款少了,孩子们一个月没见肉了。”
我看着碗里稀薄的粥,又看看孩子们碗里几乎一样的内容,突然觉得苏晴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月薪八千,在江城连一平米都买不起。”
是啊,我连自己都养不好,拿什么养她?又拿什么帮助这些孩子?
“院长,”我放下碗,声音坚定,“我想给院里捐点钱。”
陈院长笑了:“你自己才工作两年,攒点钱不容易。院里还能撑...”
“不。”我打断她,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现金——八百块,这是我身上全部的钱,“先拿着。我以后每个月都捐,虽然不多...”
“小晚...”陈院长眼圈红了,“你是个好孩子。当年你从院里出去上大学,我就知道你会有出息。”
出息?我苦涩地想。在苏晴眼里,我大概是世界上最没出息的男人了。
那天晚上,我留在院里帮忙修理漏水的屋顶。站在摇摇晃晃的梯子上,看着江城璀璨的夜景,突然想起大学时和苏晴的对话。
“林晚,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赚很多钱,给你最好的生活。”
“然后呢?”
“然后...建一座大大的孤儿院,比阳光孤儿院大十倍,让所有无家可归的孩子都有地方住。”
“傻瓜。”那时的苏晴靠在我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手机突然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精致的法餐,水晶吊灯,红酒,还有她和王建国的合影。配文:“新的开始,感谢有你@王建国。”
点赞列表里,有我们共同的朋友,有我的同事,甚至还有我的上司。
我默默点了个赞,然后退出微信。
从梯子上下来时,朵朵跑过来拉着我的衣角:“小晚哥哥,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我勉强笑笑。
“老师说,如果不开心,就要说出来。”朵朵认真地看着我,“或者,做一些让别人的事,自己就会开心了。”
我愣住,随即蹲下身:“朵朵怎么知道?”
“上次我把自己最喜欢的糖给小宝,看他开心,我也可开心了!”
孩子纯真的话语像一道光,刺破了我心中的阴霾。
那一晚,我睡在孤儿院简陋的宿舍里,却比过去任何一晚都踏实。
凌晨三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林晚,对不起。但我是个现实的女人,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忘了我吧,你会找到更好的。”
我没回复,只是删除了短信,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
“第一个目标:每月捐2000元给孤儿院。”
“第二个目标:三年内,让阳光孤儿院的孩子每顿都能吃到肉。”
“第三个目标:五年内,重建孤儿院。”
写完后,我看向窗外破晓的天色,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是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坚定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陈院长发来的消息:“小晚,谢谢你。孩子们今天特别开心,因为你说会常来。其实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惦记着他们。”
我握着手机,终于明白了苏晴离开时我为什么没有崩溃。
因为有些失去,是为了给更重要的东西腾出位置。
窗外,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