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出发当天早上，行李箱已经被我放在了书房门口。

陆时衍坐在餐桌前打电话。

“别急。”

他的声音很稳，也很温柔。

“下午我陪你去跟他们聊，我帮你撑场子。”

“合作方临时变卦很正常，你别自己扛。”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听见苏知意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陆时衍低低笑了一声。

“有我在，你怕什么。”

这句话落下时，我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从前我也怕过。

怕投稿失败，怕收入不稳，怕爸妈担心我放弃前途后过得不好。

可陆时衍却很少说“有我在”。

他说得更多的是：“你得自己成长。”

挂断电话后，他头也没抬。

“晚棠，帮我把衣柜里那件灰色衬衫熨一下，我下午有个重要的局。”

我看着他，没动。

他催了一句：“快点啊，我等着穿。”

我忽然觉得这一幕很荒唐。

他刚刚还在电话里替苏知意撑场子。

转过头来，却像使唤下人一样使唤我。

我说：“你自己熨吧。”

陆时衍终于抬头。

“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没有说话。

他却像是被冒犯了。

“以前你不都会主动帮我弄好吗？你又在这闹什么？”

是啊。

以前我都会主动弄好。

衬衫，领带，袖扣，文件。

还有他的生活。

我转身进了书房。

不再解释。

陆时衍最后还是自己熨了衬衫。

动静很大。

像是在等我心软出去。

我没有。

出门前，他站在玄关换鞋。

过了一会儿，走到书房门外敲了两下。

“晚棠，我走了。”

我没有开门。

他沉默几秒。

“行了，别闹了。”

“晚上我早点回来，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就当提前给你过生日。”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已经确认好的航班信息。

轻声说：“不用了。”

门外的人皱起眉，声音沉下来。

“你到底要怎样？”

“我都已经退了一步了，给你台阶你就下啊。”

我闭了闭眼，没接话。

门外安静了三秒。

陆时衍冷声道：“行，你就继续闹吧，我看你能闹到什么时候。”

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我等了一分钟。

确认他真的走了，才打开书房门，把行李箱拉到玄关。

临走前，我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三年的房子。

冰箱上贴着我手写的采购清单。

厨房里调料的位置，是按他的习惯摆的。

书架上那些绝版旧书，是我周末跑了三个区替他找来的。

他从来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也觉得理所当然。

我打开电脑，登录共享网盘。

选题报告的数据整理。

作者联系表的更新维护。

出版资料的分类归档。

还有他每一次开会前，我替他备好的资料。

一项一项。

全都删除。

这些东西原本就不是他的。

只是我太久没有收回。

我在网盘根目录新建了一个文件。

文件名叫：“你不知道的事”

里面只有一行字。

“那本被你拒掉的小说，作者是我。女主原型也是我。你说的枯燥无趣，是我们的三年。”

保存。

退出。

关机。

我戴好口罩，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电梯缓缓下降。

**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恨陆时衍。

只是再也不想做他眼里那个枯燥无趣的败笔。

到机场时，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我取了登机牌，在候机厅坐下。

广播一遍遍播报航班信息。

手机震了两下。

是陆时衍。

“今晚吃什么？你想一下。”

隔了几分钟，又一条。

“知意推荐了一家新的意大利餐厅，我订了位，晚上一起吃吧。”

我看着那两行字。

忽然觉得可笑。

他把我的生日饭局，换成苏知意推荐的餐厅。

还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体贴的事。

我没有回复，反手把手机扣在腿上。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嫂子？”

我抬头。

周远拎着公文包站在不远处，像是出差路过。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又落到我手里的登机牌。

表情从惊讶，一点点变得凝重。

“嫂子，你这是......”

我笑了笑。

“出趟远门。”

周远低头看了眼登机牌上的目的地。

北京。

他喉结动了动。

“你......陆哥他知道吗？”

我沉默两秒，然后笑了笑。

“你告诉他也行，不告诉也行。”

“都无所谓了。”

周远后退一步，拿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给陆时衍打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