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入王府,成了他为白月光而娶的摆设。面对刁难,我步步为营;面对他的“深情”,
我冷眼旁观。可当真相大白,我才知,这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天罗地网,而我,
是他唯一想护的人。01红烛摇曳,映照着满室通红。我枯坐在婚床上,指尖冰凉,
被下喜果硌得人难受。就在我昏昏欲睡时,喜帕被挑开,我仰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当朝皇五子,太子胞弟,宁王萧景琛。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眸中不辨喜怒。
我知他这般毫无喜色是为了谁。苏明玥,前太傅的孙女,王爷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只因苏家牵扯到了三皇子案,遭到贬斥,举家去了岭南。“王爷放心,”我勾了勾唇角,
声音平静无波,“我嫁进来只为吃饱穿暖、安稳度日,您的旧事我绝不插手。”顿了顿,
我抬眸迎上他眼中逐渐涌现的冷光,似笑非笑的补充道,“但作为王妃,
该有的月例、用度和体面,还请王爷给足。不然我这本分,怕是守得不踏实。
”萧景琛眸色微沉,似是没想到我会这般直白。我知自己此时没有闺阁女子的羞怯,
反倒带着市井里讨生活的利落。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怒意,冷哼一声,没多说一个字,
转身拂袖去了外间书房。那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我明明体贴入微,
也不知自己哪里让他动了怒。我唤了云溪进来服侍,去了钗环累赘,洁面净手,
人瞬间舒坦了。我望了眼欲言又止的云溪,笑着示意她安心去睡觉。第二日,午膳后,
我去园子里消食,下人们眼神闪避。我爹一个小小五品谏议大夫,他一生清正廉明,
风骨傲然。这样的后果就是我们家很穷,没来京城前,穷到常常要靠娘接绣活来补贴家用。
我打小跟着娘学绣活,指尖早就磨出了薄茧,因此,我别的本事没有,唯练就了一手好刺绣。
苏明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手丹青更是连当今圣上也多番夸赞。她就跟她的名字一般,
如空中明月,皎洁生辉。她与王爷也算是亲梅竹马,人人称羡的佳偶天成。我心里明镜似的,
萧景琛去求皇上赐婚于我,不过是因着苏家如今情势,皇后断不肯让她入府的。
娶我回来无非是占着王妃名头,待苏家日后翻案,再风风光光重娶苏明玥回来。
而我爹官职低,我季常欢更是个小透明,到时候抛弃我,自是没有任何掣肘。接到圣旨后,
我是高兴的,我爹捶胸顿足,悲叹道:“我季某一生上不愧天,下不愧地,
怎就得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也不怪我爹动怒,
因为在他心里我就是谢家未过门的儿媳。谢家幼子谢长安,两家大人曾笑言过我俩婚约之言。
谢家因为被查出通敌书信,除了失踪的谢长安,全家下了大狱,
如今我却欢天喜地的嫁进皇家。瞧,我自己爹都这样说我,想来京中对我自是无一声好言。
可我不在乎,那些个清誉是能填饱肚子?还是能驱寒送暖?……我只在乎能牢牢抓在手里的。
至少我如今不仅能吃饱穿暖,更是可以山珍海味,锦衣华服。银钱,体面才是实打实的安稳。
回房路上,撞见秦风捧着锦盒匆匆往书房而去。半敞的盒里是一支白玉海棠簪,
我知道那是苏明玥最爱的花。夜里,我在妆台前写下三行字。不争宠。不问他的旧事。
谢长安、笔尖在宣纸上停顿,晕开一团团墨渍,如同谢家满门押送入狱时,
渐渐消失在茫茫白雪中的背影。02依制,我们是要去宫中谢恩的。萧景琛一身月青袍子,
嘴角噙着笑,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全无新婚夜里动怒时的冷冽。也是,做戏当要**的,
看来日后在外恩爱模样是少不得要扮的。这样更好,他越是要我配合得多,
我就越有机会接触三皇子一案的档案。谢家跟三皇子从无牵扯,可谢家出事后不久,
三皇子便以谋逆之罪而被圈禁。谢家的冤屈,跟三皇子案有关联吗?坤宁宫里,
皇后端坐上位,两旁坐着几位妃嫔,眼神各异,有好奇,有轻蔑,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我与萧景琛一同行礼,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皇后含笑抬手示意起身,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满是温柔。“宁王妃倒是生得清秀,
只是瞧着面生得很,想来是小门小户里养出来的,倒是难为你,能适应王府的规矩。
”皇后下首第一位妃子慢悠悠说道。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裸的贬低。
旁边一位穿粉色宫装的妃子立刻附和:“贤妃娘娘说得是,听说宁王妃父亲是五品谏议大夫,
这般家世,能嫁与宁王殿下,真是天大的福气。只是不知,王妃平日都学些什么?
可懂诗词歌赋?能配得上我们殿下的才华?”怪不得了,贤妃是三皇子生母,她这般针对我,
怕不止是为了给宁王生母皇后添堵,更是要挫挫我这个宁王新妃的脸面,也算得打脸宁王。
毕竟三皇子出事幽禁王府,都是宁王一手查办的。她动不了王爷,便拿我作筏子,
既落了皇后颜面,又打了王爷的脸面,倒是一箭双雕。这话也问得刁钻,明着是考较,
实则是想让我当众出丑,她们料定我出身低微,定是胸无点墨。萧景琛眉头微蹙,
似是想开口解围,我却抢先一步,抬眸看向贤妃,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回贤妃娘娘,
臣妾家世平平,自幼跟着母亲学些女红刺绣,诗词歌赋确是不及宫中娘娘们精通。
”贤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要再开口,我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臣妾以为,身为王妃,
最重要的不是吟诗作对,而是打理好王府中馈,让殿下无后顾之忧。至于才华,
殿下有经天纬地之才,臣妾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不拖殿下后腿便好。”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补充道:“况且,刺绣虽看似粗浅,
却也需心细如发、耐得住性子,臣妾靠着这手艺,幼时也曾帮衬过家用,想来打理王府琐事,
也是同理。”一番话不卑不亢,既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又暗暗点出了自己的长处,
堵住了众人的嘴。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淡淡道:“你倒通透。既如此,
便好好打理王府,莫要让本宫失望。”“臣妾遵旨。”我恭敬行礼,心中却明白,
这些不怀好意的刁难才只是个开始。离开坤宁宫时,萧景琛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低声道:“方才,多谢。”我侧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王爷客气了,
我只是不想给王爷丢脸,毕竟,我们现在是‘恩爱夫妻’,不是吗?”他眸色微沉,
没再多说,只是转身时,脚步却放慢了些许,隐隐有等着我的意思。03从坤宁宫回来,
马车里一片寂静。萧景琛闭目养神,我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海中浮现出贤妃眼中藏不住的嫌恶。回府后,我第一件事便是让福伯带上所有账册来正院。
萧景琛有些意外地瞥了我一眼,他长睫微掀,唇下勾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未加以阻拦。
他大概以为,我是要急于摆出王妃的款,好握住中馈之权。他错了。我要看的,
从来不止是银钱往来。幼时家贫,让我对数字格外敏感。后来爹爹入京为官,家中境况渐好,
娘亲便教我学着打理家事,再加上圣旨赐婚后,宫中派来的教习嬷嬷驻府三月,
礼仪规矩、中馈管理的本事,我早已练得纯熟。三皇子案卷我暂时摸不到。但这王府的账,
或许能告诉我,我的夫君,这位查办了三皇子的王爷,私下与哪些人、哪些事,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云溪领着管家福伯和几个管事嬷嬷在外间候着。我独自坐在内室,
指尖划过纸页。一页页翻下去,账册记得有条不紊,收支条目清晰严谨,
倒也没找出半分漏洞。一笔笔开销用途清晰,大到田庄收成,小到厨房采买,毫无错漏。
太完美了。我合上账本,指尖在封面摩挲。一个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的王府,
账目竟如清澈水塘,一眼见底?要么,是管家福伯本事通天。要么,
便是有人早已将真正要紧的东西,藏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晚膳后,萧景琛来了正院,
直到他去净室后,身着中衣出来时,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要宿在我这里。烛火跳动,
他散着头发,带着氤氲水汽,如清风朗月,姿仪似芝兰玉树,尽显矜贵高华。
“王、王爷”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得厉害。“嗯?”往榻边去的萧景琛回头,
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虽然教习嬷嬷教导过房中之事,但我还从未想过会和他发生点什么。且他前两日都宿在书房,
难道不是要为苏明玥守身如玉?今日这般举动,究竟是何用意?“王妃有何指教?
”许是他见我楞在原地,便在榻边坐下,语气慵懒的先开了口,目光却一直定在我脸上。
“我、我去洗漱了”我逃也似的跑到净室。脑中快速飞转,一想到下午那些严丝合缝的账目,
便可窥得萧景琛御下之严,城府极深。我很清楚,不能以寻常的借口,去拒绝跟他同寝。
磨蹭了许久,我才抱了一床被子小心翼翼地回到房中。萧景琛正坐在榻边捧着一卷书,
烛火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见我进来,便放下了书卷,目光落在我怀中的被子上。
“王妃这是?”萧景琛抬起头来,似有不解。“我睡软榻,既能全了王爷对苏**的情谊,
又不会让宫中、”“王妃倒是体贴。”他声音陡然降温,手中书卷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
“只是谁告诉你,本王需要你这种体贴?”烛火噼啪一响,我这才看清他眼底没有怒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04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脚踏上。我醒来时,
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萧景琛盖的锦被。而他早已不见踪影,唯有枕边一丝极淡的冷松气息,
昭示着他昨夜在此安寝。昨夜后来他将我怀中的被子扯落在地,
只说了一句:“你睡软榻似本王欺负你似的,且本王也不习惯睡软榻。”然后便自顾自上床,
留给我一道笔挺的背影。我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只能僵硬地爬上床榻最里侧,和衣而卧。
云溪进来伺候时,眼神里满是担忧:“王妃,您脸色不大好。”“无妨。”我揉了揉眉心,
“王爷呢?”“王爷一早就去上朝了。”云溪压低声音,“不过走前交代了福伯,
说府中一应事务,暂时由王妃定夺。”我动作一顿。这是试探吗?“知道了。”我淡淡道,
“去把各院管事的名单拿来,还有,让账房把账本和厨房把近三个月的采买单子一并送来。
”既然他给了这个权,我便要物尽其用。午膳时分,萧景琛没有回府。我独自用了饭,
继续翻看那些采买单子。一笔笔,一页页,从鲜蔬肉禽到柴米油盐,看得人眼酸。“王妃,
”云溪轻声提醒,“您都看了一个时辰了,歇歇眼吧。”“再等等。
”我的指尖停在一行字上,“去年腊月到今年二月,府中采买的银霜炭,
比往年同期多了三成。”云溪不解:“许是去年冬天格外冷?”“王府各院的份例都有定数。
”我合上账册,“去查查,多出来的炭,都送到了哪些院子。”云溪应声退下。我走到窗边,
望向庭院里初绽的玉兰。账面上越是干净,背地里就越是暗流涌动。萧景琛放任我来查,
到底是想借我的手清理门户,还是、想看我究竟有多大本事?傍晚,云溪回来了,
脸色有些古怪。“王妃,问清楚了。”她凑到我耳边,“多出来的炭,
大部分送去了西边的听雨轩,说是、说是苏姑娘曾住过的院子,王爷吩咐要好生维护,
不能叫屋子潮了旧物。”我心头微微一刺,面上却笑了:“原来如此。”果然情深义重。
“还有……”云溪欲言又止,“奴婢打听到,听雨轩里不仅维持着原样,每月十五,
王爷还会亲自去待上一炷香的时间。”每月十五。
我忽然想起账册上那笔每月固定的“古籍修缮”支出。“云溪,”我转身,“去打听一下,
苏姑娘最爱读什么书,平日里又有什么喜好。要悄悄地问,
找那些在府里待得久、又不多话的老人。”“王妃,您这是……”“知己知彼。”我笑了笑,
“既然要在王府过日子,总得知道,王爷的故人,究竟是怎样一位妙人。”夜里,
萧景琛依旧来了正院。这次他不再多言,洗漱后便径自上床。我磨蹭了半晌,
最终还是躺到了他身侧,这次我没抱被子。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黑暗中,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而我却毫无睡意,
满脑子都是那笔每月十五的支出,以及听雨轩里被精心维护的旧物。“睡不着?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身体一僵:“吵到王爷了?”“没有。
”他顿了顿,“在想什么?”我迟疑片刻,决定实话实说:“在想,王爷对苏姑娘,
真是用心。”身侧的气息陡然一冷。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打听她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既然要在这府里立足,总得知道哪里是禁区,哪里能碰,哪里不能。
”我转过身,在黑暗中望向他的方向,“王爷放心,我没进听雨轩,只略打听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却忽然道:“她喜欢海棠,爱读前朝杂记,
擅画山水,弹得一手好琴。”我一怔。“还有,”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怕冷,所以听雨轩的地龙一直烧着。她留下的书册字画需要定期防潮防蛀,
所以每月有人去打理。”“王爷不必告诉我这些。”我轻声说。“你不是想知道吗?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黑暗中,我只能依稀看见他眼眸的轮廓,“本王告诉你,
免得你胡思乱想,四处打听。”这话说得客气,我却听出了警告的意味。“我明白了。
”我闭上眼,“以后不会再打听苏姑娘的事。”“睡吧。”那一夜,我做了个梦。
梦见大雪纷飞,谢长安站在雪地里,朝我挥手作别。我想追上去,却被人从身后抱住。
回头一看,是萧景琛,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地抱着我,不肯松手。醒来时,
天已微亮。身侧空无一人,只有枕上淡淡的痕迹。05三日后,宫中传来春日宴的消息,
贤妃请旨张罗。传口谕的公公来王府时,我正在看云溪打听来的消息。关于苏明玥的喜好,
与萧景琛那夜说的一般无二。但有一条,他没提。苏明玥亦擅绣,尤擅双面绣,
曾为太后绣过一幅《松鹤延年》,颇得称赞。我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进铜盆。
“王妃,这赏春宴……”云溪面露忧色。“去。”我起身,“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既然贤妃要拿我作筏子,我便不能让她如愿。赴宴那日,我选了身浅碧色宫装,
料子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裙摆用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竹叶,行走间流光隐现,
清雅又不失贵气。发髻上只簪一支碧玉簪,并几朵珍珠珠花,恰到好处。
萧景琛在府门前等我,见我这一身打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走吧。”他伸出手。
我迟疑一瞬,将手搭在他掌心。他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茧,握得不算紧,却也没松。马车里,
他忽然开口:“今日贤妃可能会为难你。”“我知道。”我看着窗外,“王爷放心,
我不会给王府丢脸。”“不是这个意思。”他顿了顿,“若实在难应付,便推说身子不适,
本王会带你提前离席。”我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目光里没了往日的冰冷,
倒有几分认真的意味。“多谢王爷。”我移开视线。宴设御花园。春色正好,桃花灼灼,
柳丝如烟。各府女眷锦衣华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见我随萧景琛入场,
说笑声顿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投来,依旧是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春祭在即,
皇上前朝事忙,皇后凤体微恙,今日宴席,贤妃代为主持。她坐在上首,
今日穿了身玫红宫装,珠翠环绕,笑意盈盈。待我们行过礼,她上下打量我一番,
笑道:“宁王妃今日这身打扮,倒是素雅。”“贤妃娘娘谬赞。”我垂眸,“春日百花争艳,
臣妾姿质平平,不敢,也抢不了风光,只好素些。”这话答得讨巧,
贤妃笑容深了几分:“倒是会说话。来,坐近些,让本宫好好瞧瞧。”我依言上前,
在她下首坐了。宴过三巡,贤妃果然发难:“上次听闻宁王妃擅绣,正巧,
本宫这里有幅绣了一半的《春山图》,原是准备献给太后的,
奈何宫中绣娘近日忙于春祭事宜,不知王妃可否帮本宫这个忙,接着绣完?
”她身侧的宫女捧上一幅绣绷。绷上青山叠翠,绣工精致,已完成了大半。席间静了下来。
谁都知道,贤妃这是在给我出难题。这绣品一看便是大家手笔,我若接,绣得好是应当,
绣不好便是丢人现眼,若不接,便是推诿,失了对太后的孝心。我看了眼萧景琛,
他握酒杯的手紧了紧,正要开口,我却已起身。“臣妾荣幸。”我走到绣绷前,
仔细看了看针法,“这用的是苏绣中的散套针,层层施绣,色彩过渡自然,
绣这幅图的定是位高手。”贤妃挑眉:“王妃好眼力。”“不敢。”我抬头,微微一笑,
“只是臣妾学的是湘绣,针法与苏绣不同。若贸然接着绣,怕破坏了整体气韵。臣妾斗胆,
可否另起一幅,为太后绣个新鲜花样?”贤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当着众人的面,
也不好发作:“哦?王妃想绣什么?”“臣妾见御花园中玉兰开得正好,
想绣一幅《玉兰迎春》。”我顿了顿,“双面绣。”席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双面绣是绣中绝技,两面图案相同而针迹不露,极费工夫。贤妃盯着我看了片刻,
忽然笑了:“好,那本宫便等着看王妃的玉兰迎春图。需要几日?”“三日。”“三日?
”有人惊呼出声。“三日足够了。”我福身,“只是需向贤妃娘娘讨些上好的丝线和素绉缎。
”“准了。”席毕,宁王携我前去探望皇后,皇后因在病中,不敢多有叨扰,
更不敢提及宴中事情,惹皇后忧心,便早早告退。回府的马车上,萧景琛一直沉默。
直到王府门前,他才开口:“你有把握?”“有。”我下车,回头看他,“王爷不信?
”他深深看我一眼:“三日后,本王陪你进宫。”06接下来的三日,我闭门不出。
贤妃赐下的素绉缎和丝线都是上品,我在窗下摆开绣绷。第一日,描样、劈线。绣正面玉兰。
花瓣用晕针,由浅及深,层层叠染;花蕊用滚针,细如发丝,纤毫毕现。第二日和第三日,
绣背面。这是最难的一步,针脚不能透到正面,又要保证两面图案一致。我凝神静气,
指尖翻飞,汗水浸湿了鬓角也浑然不觉。傍晚时分,最后一针收尾。我剪断丝线,
长舒一口气。云溪凑过来看,惊得说不出话。绷上,玉兰亭亭绽放,正面看是含苞待放,
反面看却是盛放之姿。我耍了个心眼,做了双面异样绣。正面清雅,反面绚烂,
暗合“迎春”之意。“王妃,这、”云溪满眼惊艳。“收起来吧。”我揉揉酸痛的脖颈,
“明日进宫。”次日,萧景琛跟我一同进宫,只是他去了泰和殿与陛下商议春祭事宜。
而我独自去了寿康宫。皇后,贤妃,以及几位高位妃嫔都在。太后坐在上首,
目光落在我身上。宫女捧上绣绷。贤妃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有些不好。太后却眼睛一亮,
招手道:“拿近些,让哀家仔细瞧瞧。”绣绷被捧到太后面前。
太后好一阵端详后递给了皇后。“这……”皇后仔细看着正面,又让人翻转过来看背面,
脸上露出笑意,“好心思,好手艺。正面含蓄,反面张扬,正是玉兰迎春的真意。
”她看向我:“宁王妃,这是你自己想的?”“回娘娘,是。”我垂首,“臣妾想着,
玉兰素有‘报春’之称,含苞时蕴着生机,盛放时彰显春意,故而做了这双面异彩绣。
”“赏。”太后笑道,“贤妃,你说呢?”贤妃勉强笑了笑:“确是巧思。宁王妃辛苦了。
”“为太后尽孝,是臣妾本分。”我恭敬道。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皇后:“皇后,
景琛给你娶了位好儿媳呀。”贤妃大抵是没想到我三日能绣出双面玉兰报春图,
脸色并不好看,却不得不跟着众人一道夸赞。贤妃身侧一位嬷嬷忽然开口:“禀太后,
双面异样绣乃绝世技艺,宁王妃三日而成,实乃神乎其技。只是,老奴多嘴,这般巧思精绣,
所需心血极巨,不知王妃可是早有草图腹稿?”此话看似疑问,实则暗指可能作假。
我神色不变,看向那嬷嬷:“这位嬷嬷问得在理。宴上贤妃娘娘提及为太后娘娘绣春山图时,
玉兰方初绽。”我抬起手,因赶制绣品手中磨出的血泡及新茧暴露无遗,“这三日,
我每日绣前皆去院中观摩其形,丝线亦是宴后向娘娘所求。若说准备,
便是这双眼睛与这双手,时刻准备为太后尽心罢了。”太后闻言,目光扫过贤妃,
最后落回我手上,停顿了一瞬道:“好一个时刻准备。哀家看,这手艺和心思都是极正的。
”出宫时,天色尚早。马车里,萧景琛忽然道:“你何时学的双面绣?”“从小就学。
”我看着窗外,“家里穷,母亲接绣活补贴家用,我四五岁便帮着劈线,六岁上绷,
就能绣些简单花样。”他沉默片刻:“绣得很好。我在泰和殿听说,
皇祖母特别喜欢你的那副《玉兰迎春》。”“多谢王爷夸奖。”我顿了顿,
“我只是不想让王爷因我丢脸。”“不是因为这个。”他看着我,“我都听说了,
今日在殿上,你很从容。”我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目光很深,
里面有些我读不懂的东西。“王爷,”我轻声问,“若今日我绣坏了,丢了王府的脸,
您会如何?”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怔了怔,才道:“不会如何。贤妃本就存心刁难,
绣坏了也在情理之中。”“那您为何要陪我进宫?又为何告知皇后,请皇后去寿康宫?
”“因为……”他移开视线,“你是本王的王妃。”这话听来平淡,
我却觉得心头某处轻轻动了一下。沉默间,马车突然停住,秦风一句有刺客刚喊出来,
外面便有了打斗声。我心中一紧,不由得挨近了萧景琛,并抓住了他的袖摆。马儿受了惊吓,
四处乱跑,我有些晕头转向之际,忽然觉得腰间一紧,等我反应过来时,
萧景琛已经抱着我下来马车。这是在一条暗巷。蒙面刺客十余人,秦风一时落了下风。
萧景琛看看我,我顺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剑,点头示意他,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原来萧景琛的武功不比秦风差,两人很快扭转了局面。看刺客接连倒下时,
我心里终于松懈下来。突然看到萧景琛朝我飞扑过来,他紧紧抱住我,
在地上连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下,一直箭羽从他肩头擦过。“竟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萧景琛扶着我起身,口中喃喃道。我忙查看他肩头,他淡淡道:“小擦伤无妨的。
”我踮起脚,见他肩头衣物破了,虽无伤口,倒有血迹,想来是有擦伤的。被制服的刺客,
还不待带回去拷问,全服了毒。十余人,无一存活,看来是死侍。07回到王府,刚进院子,
福伯便迎上来,面色凝重:“王爷,王妃,出事了。”“何事?”“听雨轩……遭了贼。
”听雨轩内一片狼藉。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各式摆件,被扫落一地。福伯说最要紧的是,
墙上那幅苏明玥亲笔所画的《春山图》,不见了。萧景琛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我,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紧握的拳头。“何时发现的?”他声音冰冷。“半个时辰前。
”福伯躬身,“每日那个时辰,会有婆子进去打扫。今日一开门,便见这般景象。
老奴已命人封锁院子,不许任何人出入。”“可有人看见可疑之人?”“守夜的婆子说,
昨夜子时左右,似乎听见这边有动静,但以为是野猫,便没在意。”萧景琛蹲下身,
捡起地上一个摔碎的青瓷笔洗。“王爷,”我轻声开口,“可要报官?”“不必。”他起身,
转向我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家丑不可外扬。福伯,将府中所有下人召集到前院,
本王要亲自查问。”“是。”前院里,黑压压站满了人。丫鬟、小厮、婆子、管事,
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萧景琛坐在太师椅上,我站在他身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所及之处,人人低头。“昨夜,听雨轩失窃。”他开口,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偷盗者现在站出来,本王可从轻发落。若是被查出来……”他没说下去,
但谁都听得出言外之意。一片死寂。“没人承认?”萧景琛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福伯,昨夜当值的,有哪些人?”福伯报了几个名字。三个守夜的婆子,
两个巡夜的小厮,颤巍巍站了出来。“每人十大板。”萧景琛淡淡道,“打完后,发卖出去。
”“王爷饶命!”几人扑通跪地,“奴婢,小的真的没看见贼人啊!”萧景琛不为所动。
板子声在前院响起,夹杂着哭喊声。我别过脸,心里发寒。我知道他是在立威,也是在警告。
可这手段,未免太过狠厉。“王爷,”我忍不住开口,
“或许他们真的不知情……”“失职便是罪。”他打断我,“王妃心善,但治府需严。
”我闭了嘴。板子打完,人被拖了下去。院中更静了,静得能听见风声。“今日起,
府中加强巡夜。”萧景琛起身,“再有懈怠者,下场如他们一般。散了吧。”众人如蒙大赦,
匆匆散去。回到正院,我还没从方才那场震慑中缓过神。“觉得本王太过狠厉?
”萧景琛屏退下人,忽然问道。我抿了抿唇:“他们是无辜的。”“无辜?”他笑了,
笑意冰凉,“听雨轩平日无人居住,贼人为何偏偏昨夜来?
又为何偏偏在府中守卫最松懈的子时?王妃冰雪聪明,难道想不明白?
”我心头一跳:“王爷的意思是……有内应?”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窗外:“这幅《春山图》,是明玥及笄那年所画。画上有她自题的诗,
也有本王和三皇子的批注。”我忽然明白了。一幅画,同时留着王爷与罪臣的笔迹,
这已不是风雅,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贼人要的不是画,是画上的字迹。
萧景琛面色冷凝:“潜入盗画,当街刺杀。他们一计并着一计,这是要将本王置于死地。
”我心头一震,顿时将两件事联系起来:“王爷是说,这两桩事……是同一伙人所为?
”他微微颔首:“即便不是,也脱不了干系。那幅画,便是他们下一步的武器。
”“王爷怀疑,有人想拿这幅画做文章?”“不是怀疑,是肯定。”他转身看我,
“三皇子虽被幽禁,其党羽未清。贤妃近日屡屡动作,你以为只是为了刁难你?
”我脊背发凉。原来我所以为的宅院之争,背后亦是朝堂上的生死博弈。
“那幅画……”我轻声道,“可有什么关碍?”萧景琛沉默良久,
才缓缓道:“画上有一处景,是当年我与明玥同游的西山别院。而那处别院,
先帝曾带着三皇子驾临,并在画上留下印记。此事若被曲解,
关乎天家颜面与传承……”我懂了。若有人拿了这幅画,稍作手脚,
便可编排出宁王与三皇子私下往来的“证据”。即便不能定罪,
也足以在圣上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所以王爷才这般大张旗鼓地查,”我看向他,
“是为了敲山震虎?”“也是为了保护你。”他忽然说。我一怔。“你是本王的王妃,
若有人要对本王不利,你也会成为靶子。”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复杂难辨,“今日起,
你要多加小心。若无必要,不要独自出府。”“那王爷呢?”我下意识问。他微微挑眉,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本王自有分寸。”他顿了顿,“多谢关心。”那一夜,
听雨轩的灯火亮到天明。萧景琛亲自带人搜查了整个王府,却一无所获。
那幅画就像凭空消失了。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动静,毫无睡意。我忽然想起,
三日前,我向云溪打听苏明玥喜好时,曾问过一句:“她可有什么特别珍视之物?
”云溪当时说:“听说苏姑娘极珍爱一幅画,是她自己画的《春山图》,
平日里就挂在听雨轩书房。”这话,我只问过云溪一人。08次日一早,我唤来云溪。
“那日我问你苏姑娘的事,你可曾对旁人提过?”云溪脸色一白,扑通跪地:“王妃明鉴!
奴婢只对您一人说过,绝不敢对外人泄露半句!”我盯着她看了片刻,确定她没有说谎,
才让她起身。“这几日,你多留意府中动向。”我压低声音,“尤其是……有哪些人,
对听雨轩特别关注。”“王妃是怀疑、”“只是谨慎些。”我打断她,“去吧。
”云溪退下后,我独坐窗前,心乱如麻。若无人泄露,贼人如何知道《春山图》的重要性?
除非……他们早就盯上了听雨轩,早就知道画的存在。又或者,府中一直有眼线。
这个念头让我遍体生寒。午膳时,萧景琛回来了。他眼下有淡淡乌青,显然一夜未眠。
“可有线索?”我问。他摇头:“画不在府中。
”“那……”“本王已派人去查近日出入王府的人员记录。”他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
“对了,明日,本王需离京一趟。”我心头莫名一紧:“去何处?”“西山。”他看我一眼,
“有些旧事,需要了结。”西山。画上的西山别院。“王爷要一个人去?”“秦风会随行。
”他顿了顿,“府中就交给你了。这几日,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包括宫中来人?
”“尤其是贤妃。”他目光沉沉,“若她派人来,就说你病了,需要静养。”我点头应下。
第二日,萧景琛离府。我站在府门前,看他翻身上马。晨光里,他一身玄色劲装,
背影挺拔如松。“王爷,”我忽然开口,“万事小心。”他回头看我,眼神微动,
最终点了点头:“等我回来。”我怔了一下,这简短四字,似比任何叮嘱都更有分量。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我转身回府,吩咐福伯闭门落锁。接下来的三日,
王府异常安静。我每日看看账册,绣绣花,偶尔在园子里走走。云溪按我的吩咐,暗中观察,
却没发现什么异常。第三日傍晚,天色阴沉,似要下雨。我正准备用晚膳,
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声。“王妃!王妃!”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宫里来人了,
说是、说是贤妃娘娘派人来探病!”我心头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
9来的是贤妃身边的掌事太监,姓孙,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还抬着一口箱子。
“奴才给宁王妃请安。”孙公公笑眯眯行礼,“贤妃娘娘听闻王妃身子不适,
特命奴才送来些补品,并代娘娘探望。”“有劳公公。”我端坐主位,
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病容,“本宫只是偶感风寒,劳娘娘挂心了。”“应该的。
”孙公公示意小太监打开箱子,“这是上好的血燕、人参,还有娘娘特意交代的安神香。
娘娘说,王妃前些日子为太后绣画劳神,可得好好将养。”“多谢娘娘厚爱。”客套话说完,
孙公公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四下看了看,笑道:“怎不见宁王殿下?
”“王爷公务繁忙,有事出府了。”“哦?”孙公公眼神闪了闪,“这倒是巧。奴才来时,
听说京郊西山那边……出了点事。”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西山?出什么事了?
”“具体奴才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有伙贼人,夜闯了一处别院。”孙公公盯着我的脸,
“好像还重伤了两人。不知宁王殿下……”“王爷是去办差。”我打断他,
“去的也不是西山。公公怕是听岔了。”“原来如此。”孙公公笑了笑,
“那倒是奴才多虑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说来也怪,那伙贼人别的不偷,
偏偏偷走了一幅画。听说那画是什么《春山图》,王妃可曾听过?”我的手在袖中握紧。
“不曾。”我淡淡道,“本宫后宅妇人,对这些不甚了解。”“是吗?
”孙公公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可奴才怎么听说,那画原是宁王府上的?前些日子,
听雨轩不是也失窃了一幅画吗?莫不是同一幅?”空气骤然凝滞。我缓缓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