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金主二号
苏荷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江淮那张年轻又纠结的脸,忽然就笑了。那笑容里没了扮演苏悦时的温柔,也没了刚才赛车时的野性,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几分玩味的促狭。
“不然呢?”她反问,眼波流转,“小淮该不会以为,我爱你吧?”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江淮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复杂情绪浇了个透心凉。
他猛地松开手,脸色难看。
是了,他怎么会忘了,她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替身。
医务室里,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没什么大事,就是肌肉有点拉伤,刚才的动作强度太大了。”医生一边说,一边帮苏荷按压手臂,“不过你这手臂......”
他停顿了一下,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苏荷的右臂。
“你这旧伤可不轻啊。”医生啧了一声,“看这肌肉记忆和手腕的薄茧,是长期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没个两年以上的苦功夫,练不成这样。”
江淮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年以上......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苏荷跟了顾行野,正好两年。
所以,为了更像苏悦,顾行野那个疯子,竟然逼着她去学了专业的赛车?还练到了这种留下旧伤的程度?
江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有震惊,有荒唐,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悯。
他以为她只是模仿穿衣打扮,模仿言行举止。
没想到,她连这种玩命的技术都去学。
这个女人,为了钱,真的能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苏荷对医生的诊断没什么反应,仿佛那不是她的手臂。她只是笑着道了谢,正准备起身。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一声接一声,执着又急促。
苏荷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金主二号(稳定)】。
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任由它响着。
江淮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刺眼的备注上。
金主二号?
稳定?
所以,除了顾行野,她还有别人?还不止一个?
没等他消化这个信息,那个电话刚挂断,另一个又打了进来。
【金主三号(考察期)】。
苏荷扫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
紧接着,又一个。
【金主五号(新)】。
江淮的脸色,已经从难看变成了铁青。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苏荷一样,看着她从容地处理着这些暧昧不清的来电。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就这么当着他的面。
终于,在【金主二号(稳定)】的电话第三次打来时,苏荷接了。
她的声音在一瞬间变了。
刚才还带着几分疏离和玩味的调子,此刻变得又软又媚,像是浸了蜜糖。
“喂~”
那一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嗯......人家在外面办点事嘛,遇到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啦。”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催嘛。”
“好的好的,晚上一定准时到,给你准备了惊喜哦~”
挂了电话,苏荷一抬头,就对上江淮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将手机揣回兜里,无辜地眨了眨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甜腻的笑意。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小淮吃醋啦?”
“苏荷!”
江淮几乎是咬着牙叫出她的名字。
他猛地跨上一步,将她堵在墙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你到底有多少个‘金主’?”
苏荷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年轻的男孩子,连生气都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燥意。
她笑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上。
“这个嘛,是商业机密哦。”
江淮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力道大的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我签。”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苏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是如此真实,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签什么?”她故作不解。
“半年合约。”江淮强硬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但是,我有条件。”
“哦?”苏荷的兴致更高了。
“这半年里,”江淮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狠劲,“你不许再接其他任何客户。专心扮演姐姐,只给我一个人看。”
他要买断她。
买断这半年里,所有属于“苏悦”的幻影。
苏荷沉默了。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江淮以为她在犹豫,以为她在权衡利弊。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加价。
三秒后,苏荷抬起了头。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到了腥的猫。
“小淮,”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致命的诱惑,“姐姐很贵的。”
她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
“半年的独家费用......你,付得起吗?”
那句反问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江淮的心上,又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付得起吗?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江淮看着她那双带笑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全是明晃晃的算计和生意。他喉结滚动,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混杂着一种被看穿的难堪。
就在他要开口的瞬间,苏荷眼里的光忽然散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他倒了过来。
江淮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入手是纤细又滚烫的身体。
“苏荷!”
......
苏荷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动了动,感觉手臂上一阵刺痛,低头便看见了手背上扎着的针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医务室。
她记起来了,自己好像是......晕倒了?
真是丢人,体力越来越差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江淮。
他没走。
男人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在微乱的黑发里,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烦躁和疲惫。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神,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荷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嘴唇,开口也是一片干涩:“我睡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