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替身深夜十一点,苏念裹紧身上的米色风衣,站在凯悦酒店门口等网约车。
十一月的上海冷得不像话,风从黄浦江面刮过来,像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车子还有三分钟到达。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苏念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喂?”“苏念,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难以掩饰的慌张。
苏念的手指僵在风衣口袋裡。这个声音——她已经三年没有听到了。“姐?
”她试探性地开口。“别叫我姐,听我说。”苏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避什么,
“你现在在哪?”“我在上海,怎么了?”“我知道,你在上海工作,我都知道。
”苏瑶的语速越来越快,“苏念,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不,是求你。
”苏念靠在路边的灯柱上,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和苏瑶虽然是亲姐妹,但从小到大,
两人就像两条平行线。苏瑶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成绩优异,长相出众,一路名校毕业,
进了顶级投行,嫁给了豪门世家。而她苏念,是那个不被期待的第二个女儿,
从小被寄养在乡下外婆家,靠自己打工读完大专,现在在上海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三年前外婆去世后,她和家里的联系就更少了。“什么忙?”苏念问。“替我嫁人。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苏念耳边炸开。她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疯了吧?”苏念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替你嫁人?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说来话长……”苏瑶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和顾衍之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们没有领证,那场婚礼只是一场戏。现在顾家要真正的联姻,要真正的结婚证,
我——”“等等,”苏念打断她,“你和顾衍之的婚礼是两年前办的,全上海的名流都去了,
你跟我说那是假的?”“是假的。”苏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衍之需要一段婚姻来稳定他在顾氏的地位,我需要顾家的资源来做我的项目。
我们签了协议,假结婚两年。现在协议到期了,但顾衍之的爷爷突然要查结婚证,
还要见孙媳妇,要我们补办真正的婚礼……”苏念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网约车到了,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她摆摆手,示意司机稍等。“所以你就让我去顶包?
”苏念深吸一口气,“苏瑶,你有没有想过,这是诈骗?”“不会有人发现的。
”苏瑶急切地说,“我们长得像,虽然不完全一样,但你化了妆,穿上我的衣服,
再学学我的仪态,没人能认出来。顾衍之那边我会跟他说清楚,他会配合的。
”“顾衍之知道?”“他还不知道,但我会跟他说。
他那边也出了问题——他真正喜欢的女人叫姜晚,顾老爷子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所以才逼着他联姻。我们俩都是被逼的,所以之前才能合作。现在老爷子要看结婚证,
他比我更急。”苏念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找我?你可以找别人。”“因为你是最像我的。
”苏瑶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苏念从未听过的脆弱,“苏念,
我知道这些年家里对不起你,爸妈偏心,把你送到乡下……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的项目出了大问题,如果现在让顾家知道我骗了他们,我会坐牢的。不只是我,
我们全家都会完蛋。”最后这句话击中了苏念。她想起母亲上个月给她发的微信,
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她过年回不回家。
她想起父亲在电话里欲言又止地说“你姐姐最近压力很大”。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刻意疏远的那个家,那个她以为早就跟自己没有关系的家。“给我多少?
”苏念听到自己说。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什么?”“报酬。你让我替你嫁人,
总得给我报酬。”苏念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荒唐至极的事,“我在上海月薪八千,
房租三千五,信用卡还欠两万。你要我放弃工作去给你当替身,我得知道值不值。
”苏瑶沉默了很久。“一百万。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万。”“先付一半。”“好。
”“还有,”苏念咬了咬嘴唇,“期限多久?”“三个月。三个月后,
顾衍之会彻底掌控顾氏,到时候他会有办法跟老爷子摊牌。这三个月里,你只需要待在顾家,
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我需要做什么?
”“我会给你发一份详细的资料——顾家的所有人际关系、生活习惯、注意事项。
你必须在三天之内全部背下来。另外,我会请人教你礼仪和妆容,你的气质需要改变。
”苏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深夜十一点十七分。她今年二十五岁,在上海混了三年,
一事无成。写过的文案被改了又改,加过的班比睡过的觉还多,
银行卡里的存款从来没超过五位数。她长得不差,但和苏瑶那种精心雕琢的美不同,
她的美是野生的、未经打磨的——眉眼间有一种倔强的清冷,像是山涧里无人问津的野花。
“我还有一个条件。”苏念说。“什么?”“三个月之后,不管发生什么,
你都要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份。我要彻底离开,跟你们苏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答应我。”“……好,我答应你。”“那我明天请假,后天回杭州。
”挂了电话,苏念在原地站了很久。网约车司机等得不耐烦,又按了两声喇叭。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窗外是上海流光溢彩的夜景,
陆家嘴的高楼闪烁着冷冽的光。苏念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件事。也许是因为一百万,
也许是因为苏瑶那句“我们全家都会完蛋”,也许是因为内心深处,
她始终渴望被那个家需要一次。哪怕是以替身的身份。两天后,
苏念拖着行李箱站在杭州西湖区一栋别墅门口。深秋的阳光照在法式建筑的外墙上,
爬藤植物沿着墙面蔓延,院子里种着几棵金桂,香气浓郁得几乎令人眩晕。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按照苏瑶的指示,她穿了一件香奈儿的小黑裙,
脚上是八厘米的JimmyChoo高跟鞋,头发烫成了**浪,妆容精致而冷艳。
镜子里的她,有七分像苏瑶。另外三分,
是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东西——苏瑶的眼睛是温顺的、经过训练的柔和,而她的眼睛里有刺,
有野草般倔强的生命力。“记住,”苏瑶昨晚在视频里反复叮嘱,“你现在的身份是苏瑶,
顾衍之的妻子。你的性格要温柔、得体、识大体。不要顶嘴,不要表现出攻击性,
不要——”“不要做我自己。”苏念淡淡地接话。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
不要做你自己。”别墅的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考究的套装,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上下打量了苏念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挑剔。“苏**,
顾太太请您进去。”苏念点点头,跟着她穿过铺着大理石的门厅,走进一间宽敞的客厅。
客厅里摆着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画,空气中飘着茶香。
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穿着深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翡翠项链。
顾衍之的母亲,周芸。苏念在心里快速调出苏瑶给的资料:周芸,五十八岁,出身书香门第,
性格强势,对儿媳要求极高。她和苏瑶表面和睦,实则暗中较劲。
周芸一直不满意苏瑶的出身——苏家虽然有钱,但在周芸眼里只是“暴发户”。“妈。
”苏念微微颔首,声音放柔了三分。周芸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瑶瑶来了,
”周芸的语气不冷不热,“坐吧。”苏念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
双腿并拢微微倾斜——这是苏瑶教她的标准坐姿。她的手心在冒汗,但面上不动声色。
“衍之在楼上,一会儿下来。”周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天叫你来,
是为了你跟衍之补办婚礼的事。老爷子年纪大了,想看到你们正式领证,办一场真正的婚礼。
”“我理解。”苏念说。“你理解就好。”周芸放下茶杯,
“我知道你跟衍之前两年的婚姻有些……特殊。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从今往后,
你要真正承担起顾家儿媳的责任。顾家的门面,不能有任何闪失。”这话说得很含蓄,
但意思很明确——你们之前的把戏我都知道,但我不说破,现在给我好好演。
苏念垂下眼睫:“妈放心,我会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苏念抬起头,看到了顾衍之。
她见过顾衍之的照片——苏瑶给她的资料里有几十张。但照片远不及真人的十分之一。
顾衍之三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七,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五官像是被刀锋削出来的——眉骨高耸,鼻梁挺直,
下颌线条凌厉。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棕色,冷得像十一月的湖水,
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温度。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那一刻,
苏念觉得自己的伪装被那双眼睛洞穿了。“来了。”顾衍之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嗯。”苏念站起来,维持着苏瑶式的温柔微笑。顾衍之走下楼,
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嘴唇,再移到脖颈,
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换香水了。”他说。苏念心里一紧。苏瑶用的是一款小众的法国香水,
而她因为来不及准备,用的是自己平时用的柑橘调淡香水。“嗯,最近喜欢清爽一点的。
”她面不改色地回答。顾衍之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周芸站起来:“你们聊,
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她走过顾衍之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别搞砸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苏念站在原地,能感觉到顾衍之的目光像一张网,
不动声色地笼罩着她。她必须主动出击——这是苏瑶教她的策略。在顾衍之面前,
被动就等于暴露。“苏瑶跟你说了?”苏念压低声音问。顾衍之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微妙,
像是湖面上泛起的一圈涟漪。“说了。”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她说你愿意帮忙。”“不是帮忙,是交易。”顾衍之转过身,靠在酒柜上,端着酒杯看她。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一百万?”他的语气里有几分玩味。
“嫌少可以加。”顾衍之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稍纵即逝。
“你跟苏瑶很不一样。”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们是不同的个体,当然不一样。
”“我不是说长相。”顾衍之喝了一口酒,“我是说,苏瑶从来不会跟我谈条件。
”“因为她需要的比你多。”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苏念就后悔了——这太不像苏瑶了。
苏瑶的字典里没有“冒犯”这个词,她对顾衍之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疏离。
但顾衍之没有生气。他反而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东西。“你很直接。
”他说。“浪费时间不是我的习惯。”“好。”顾衍之放下酒杯,朝她走过来。每靠近一步,
苏念就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稀薄一分。他最终在离她半臂的距离停下,低下头,
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既然你替她来了,有些话我说在前面。第一,在顾家,
你要听我的。我说什么,你做什么。第二,不要跟我的家人走得太近,尤其是老爷子。
他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第三——”他停顿了一下。“不要爱上我。”苏念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不是苏瑶式的温婉微笑,
而是她自己的笑——带着三分嘲讽、三分倔强、四分“你在开什么玩笑”的冷意。“顾先生,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放心,我只爱钱。”顾衍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餐厅,丢下一句话:“晚饭七点开始,老爷子会来。别迟到。
”苏念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第一天就差点露馅。晚饭比苏念想象的更加煎熬。
顾家的餐厅可以坐十二个人,今晚只坐了五个——顾老爷子顾鸿远、周芸、顾衍之、苏念,
还有一个是顾衍之的妹妹顾知予。顾鸿远八十三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
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是顾氏集团的创始人,从一个街边小作坊做起,
用了六十年打造出一个横跨地产、金融、文旅的商业帝国。即使已经退休多年,
他在顾家的地位依然是不可动摇的。“瑶瑶,好久没见你了。”顾鸿远坐在主位上,
笑呵呵地看着苏念。苏念微笑:“爷爷,最近工作忙,没能来看您。”“忙什么忙,
”顾鸿远摆摆手,“衍之也是,你们俩都忙,忙得连个孩子都没给我生出来。
”周芸咳嗽了一声:“爸,先吃饭吧。”“吃饭吃饭。”顾鸿远拿起筷子,
但目光还是停留在苏念身上,“瑶瑶,你是不是瘦了?脸都尖了。
”苏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和苏瑶最大的区别就在脸型——苏瑶是标准的鹅蛋脸,
而她下巴更尖,颧骨更高。“最近在控制饮食。”她含糊地说。“控制什么饮食,
”顾鸿远皱眉,“太瘦了不好生养。”坐在对面的顾知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二十三岁,
染着一头粉色的短发,戴着夸张的耳环,跟整个顾家的画风格格不入。“哥,
你老婆被爷爷催生了。”顾知予朝顾衍之挤眉弄眼。
顾衍之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苏念碗里。“多吃点。”苏念看着碗里的鱼肉,
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但苏瑶的资料里明确写着——顾衍之和苏瑶的婚姻是纯合作关系,两人私下几乎不交流,
更不会有这种亲密的举动。她在演戏,顾衍之也在演戏。只是没想到,他演得这么好。
“谢谢老公。”苏念甜腻腻地说了这四个字,自己都觉得牙酸。顾衍之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顾鸿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夫妻就是要互相照顾。对了,瑶瑶,
你那个项目做得怎么样了?”苏念心里咯噔一下。苏瑶的项目——那个出了大问题的项目。
“还在推进中。”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推进?”顾鸿远的语气突然变了,笑容收敛,
眼神变得锋利,“我听说你们那个文旅项目资金链出了问题,银行不给贷款,
投资方也要撤资。是不是真的?”餐桌上的气氛骤然凝固。苏念感觉到顾衍之的目光扫过来,
带着警告的意味。“爷爷,”顾衍之开口了,“苏瑶的项目她自己会处理,
不用——”“我问的是她,不是你。”顾鸿远打断他,盯着苏念,“瑶瑶,你说。
”苏念的脑子飞速运转。苏瑶给她的资料里,关于这个项目的信息少之又少,
只有一句话:“项目出了问题,具体情况不要跟顾家人讨论。”但现在顾鸿远当面问起,
她不能装聋作哑。“爷爷,”苏念放下筷子,语气平静,“项目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
但已经在解决了。我向您保证,三个月之内,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她说的是三个月。
苏瑶给她的期限。顾鸿远看了她很久,久到苏念觉得自己要被看穿了。“好,
”顾鸿远终于开口,“我相信你。但你记住,顾家的儿媳妇,不能有污点。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苏念心口。她不是顾家的儿媳妇。她是假的。一个替身。
一个拿了钱来演戏的骗子。“我记住了。”她说。晚饭结束后,苏念跟着顾衍之上楼。
顾衍之的房间在三楼,一整层都是他的私人空间——卧室、书房、衣帽间、健身房,
面积比苏念在上海的整间出租屋还大。苏念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我睡哪?
”顾衍之头也没回:“卧室。”“那你呢?”“也睡卧室。”苏念:“……”“别多想,
”顾衍之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老爷子偶尔会上来。被看到分房睡就穿帮了。
”苏念咬了咬牙:“行。那我睡沙发。”“随你。”顾衍之进了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苏念站在偌大的卧室里,环顾四周——灰白色调的装修,极简风格,没有多余的装饰。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英文原版的《沉思录》。窗台上有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跟整个房间的冷硬气质格格不入。苏念走过去,摸了摸绿萝的土,干得发裂。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水浇了进去。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
苏瑶发来了十几条微信,全是关于今晚的反馈和明天的注意事项。苏念一条一条看完,
回了一句:“顾鸿远问了你项目的事,我搪塞过去了。你到底欠了多少?
”苏瑶秒回:“三千万。”苏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三千万。
她为了一百万替人顶包,而对方欠的是三千万。“我会还的。”苏瑶又发来一条,
“项目做成之后,三千万只是零头。”苏念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浴室的门开了,顾衍之穿着黑色的浴袍走出来,头发半湿,水珠沿着脖颈滑进领口。
他看到苏念蜷在沙发上,皱了皱眉。“去床上睡。”“不用。
”“你明天要跟爷爷一起去参加商会活动,七点就要起床。沙发不舒服,你睡不好,
明天状态不行。”苏念睁开眼:“什么商会活动?苏瑶没跟我说。”“临时安排的。
”顾衍之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个枕头扔到床的另一边,“爷爷要带你出席,
向外界正式宣布你是顾家的长孙媳妇。你今晚必须休息好。”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背对着顾衍之。
“晚安。”她说,声音闷在枕头里。顾衍之关了灯。黑暗中,苏念听到他躺下的声音,
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听到窗外的风敲打玻璃的声音。她睁着眼睛,盯着眼前漆黑的一片。
三个月的倒计时,从今天开始。第二章破绽商会活动在杭州洲际酒店举行。
苏念早上六点就被叫醒了——不是闹钟,是苏瑶的视频电话。视频那头,
苏瑶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边喝黑咖啡一边给苏念做最后的突击培训。
“今天的活动是浙商联合会的季度晚宴,到场的都是杭州和上海商界的头面人物。
顾爷爷会带着你认识人,你只需要微笑、点头、说‘您好’和‘谢谢’就行。
不要主动提任何关于项目的事,不要——”“不要做我自己。”苏念打着哈欠接话。“对。
”苏瑶的表情很严肃,“苏念,我知道你觉得这件事很荒唐,但对我来说,这是生死攸关。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苏念看着屏幕里苏瑶的脸——那张跟自己有七分相似、却精致得像是经过无数次打磨的脸。
苏瑶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我很认真。
”苏念说,“我只是不习惯在六点钟被叫醒。”苏瑶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去的人是我。”“就因为是你,我才紧张。你从小就不服管,
外婆说你像一匹野马——”“别跟我提外婆。”苏念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视频两端都沉默了。苏瑶先打破了僵局:“好了,不说这些。我给你请的化妆师八点到,
你让她帮你做造型。记住,今天的妆容要大气、端庄,
不要化你平时那种……那种——”“哪种?”“算了,让化妆师来定。”挂了视频,
苏念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
这间卧室大得空旷,冷得像是没有人住过。
她低头看了看床的另一边——顾衍之已经不在那里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上还有一个微微的凹痕,证明昨晚确实有人睡过。昨晚他们同床共枕,
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和一堵无形的墙。苏念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也许是太累了,
她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半夜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恍惚间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是顾衍之身上的味道。她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中间,而顾衍之已经退到了床的边缘,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苏念不自觉地笑了一下。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笑,立刻收敛了表情。八点整,
化妆师准时到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说话时翘着兰花指,
对苏念的脸进行了一番长达五分钟的审视。“你跟苏瑶是姐妹吧?”他一边打底妆一边说,
“脸型不太一样,但你比她好看。”“是吗?”苏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的。
苏瑶的美是教科书式的,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但你不一样——你有故事。
”化妆师用刷子轻轻扫过她的颧骨,“这张脸经历过什么,都写在上面了。”苏念没有说话。
化妆师给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大地色系的眼影,自然的眉形,豆沙色的口红。
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串珍珠项链——那是苏瑶寄过来的,
说是顾衍之在两年前的“婚礼”上送她的。换上礼服之后,苏念站在穿衣镜前,
几乎认不出自己。一袭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锁骨处露出恰到好处的肌肤,腰线收得极好,
裙摆微微拖地。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的锁骨像是雕刻出来的。
她看起来像苏瑶。但又不完全像。苏瑶的美是收敛的、克制的、经过精心计算的。
而她的美是舒展的、野性的、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侵略性。“完美。”化妆师拍了拍手,
“顾先生看到一定会惊艳。”苏念心想:顾衍之惊艳不惊艳我不知道,
但他肯定会发现我跟苏瑶的区别又大了一分。九点半,苏念下楼。
顾衍之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
白衬衫的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袖扣,头发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冷冽的眼睛。
他抬头看到苏念的那一刻,眼神变了。很微妙的变化——像是冰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然后迅速被冰封住。“走吧。”他说,移开了目光。苏念跟在他身后,
踩着高跟鞋走下台阶。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上车之后,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昨晚睡得好吗?
”顾衍之突然问。“还行。”“你抢被子。”苏念转头看他:“什么?”“你抢被子。
半夜你把整条被子都卷走了,我差点冻死。”苏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有抢被子的习惯——在上海的出租屋里,她一个人睡,没人投诉过。“对不起。
”她干巴巴地说。顾衍之没有接话,只是把脸转向车窗。但苏念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商会活动在一楼宴会厅举行。
苏念挽着顾鸿远的胳膊走进会场的时候,无数道目光投了过来。
她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是探照灯,从她的脸扫到脖子,从脖子扫到礼服,
最后停留在她挽着顾鸿远的那只手上。“顾老爷子,好久不见!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满脸堆笑。“老王,好久不见。”顾鸿远笑呵呵地跟他握手,
然后侧身介绍苏念,“这是我孙媳妇,苏瑶。”“顾太太好,久仰久仰。
”老王的目光在苏念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顾太太今天真漂亮。”“谢谢。”苏念微笑。
接下来是一个接一个的寒暄。顾鸿远带着她走遍了整个宴会厅,见了至少三四十个人。
苏念的脸笑得发僵,脚被高跟鞋磨出了水泡,但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恰到好处的谈吐。
苏瑶的培训起了作用——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点头,什么时候该微笑,
什么时候该说“您过奖了”,什么时候该安静地站在一旁当花瓶。但她也犯了一个错误。
下午的自由交流环节,苏念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透气。秋天的风从西湖方向吹过来,
带着水汽和桂花的香气。她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舒服得几乎想叹气。
“苏瑶?”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苏念迅速穿上高跟鞋,转过身。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阳台门口,穿着一件火红色的礼服,妆容浓艳,
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念在脑海里搜索苏瑶给的资料——这个女人叫姜敏,
是姜晚的姐姐,也是顾衍之的“前任家属”。姜家和顾家是世交,姜敏从小就看不惯苏瑶。
“姜敏姐。”苏念微笑着打招呼。姜敏走过来,靠在阳台栏杆上,上下打量她。
“听说你跟衍之要补办婚礼了?”“是的。”“真是恭喜。
”姜敏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恭喜的意思,“不过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跟衍之不合适。
”苏念保持微笑:“是吗?”“你跟他是两种人。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而不是一个只会微笑的花瓶。”这句话带了刺。如果是真正的苏瑶,可能会选择忍气吞声,
用一个更温柔的微笑把话题带过去。但苏念不是苏瑶。“姜敏姐说得对,
”苏念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变得锋利起来,
“一个只会微笑的花瓶确实配不上顾衍之。所以我很好奇,
姜敏姐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他?**妹姜晚吗?”姜敏的脸色变了。
“你——”“姜敏姐别误会,”苏念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随便问问。
毕竟姜晚**跟衍之的事情,整个杭州都知道。我只是好奇,如果姜晚真的那么好,
为什么顾爷爷不同意呢?”这句话踩中了姜敏的痛处。姜晚和顾衍之的事情,
最大的障碍就是顾鸿远——老爷子嫌弃姜家门第不够,死活不同意。
姜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苏瑶,你变了。”“人总是会变的。
”苏念说。姜敏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苏念站在原地,
深呼吸了三次。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苏瑶不会这样说话——苏瑶是那种把所有的刺都藏在温柔外壳下面的人,永远不会正面冲突。
“干得漂亮。”苏念猛地转身。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阳台的另一侧,
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背靠着墙壁。他显然听到了全部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苏念的心沉了下去。“从‘姜敏姐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他’开始听的。
”顾衍之喝了一口香槟,“你差点把姜敏气哭。”“我做错了。”“你没做错。
”顾衍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姜敏欠教训很久了。苏瑶忍了她两年,
你替她出了一口气。”苏念看着他,不确定他是在夸她还是讽刺她。
“但这不是苏瑶会做的事。”她说。“对。”顾衍之放下香槟杯,“所以你以后要注意。
姜敏这个人嘴巴很快,她会到处说你变了。如果传到老爷子耳朵里——”“我知道。
”苏念打断他,“我会注意的。”顾衍之看了她一眼,
然后做了一件让苏念意外的事——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披着,
阳台冷。”苏念想说“我不冷”,但西装外套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涌入鼻腔,
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谢谢。”她说。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西湖。
湖面上有几艘游船,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顾衍之,”苏念突然开口,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问。”“你跟姜晚……为什么不争取?”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有些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不是争取就能得到的。
”苏念没有追问。她从顾衍之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东西——不是遗憾,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麻木的疲惫。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下午的活动结束后,
苏念跟顾衍之一同回到顾家。刚进门,周芸就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衍之,
你爷爷叫你上去。”顾衍之点点头,看了苏念一眼,上楼去了。苏念正要回房间,
周芸叫住了她。“瑶瑶,你等一下。”苏念停下脚步。周芸走到她面前,
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今天在商会,你跟姜敏说了什么?”苏念心里一紧。
消息传得比她想象的更快。“没什么,只是寒暄了几句。”“寒暄?”周芸冷笑了一声,
“姜敏打电话给我,说你当面羞辱她,说她不配当你小姑子的姐姐。苏瑶,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会做人了?”苏念咬了咬嘴唇。她想解释,
但任何解释都会暴露她不是苏瑶的事实。“对不起,妈,是我失言了。”“你失言?
”周芸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更加凌厉,“你知道姜家和顾家的关系有多深吗?你得罪姜敏,
就是在给衍之树敌。他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期,你知不知道——”“妈,”苏念抬起头,
直视周芸的眼睛,“我知道错了。我会找机会跟姜敏道歉。
”周芸被她直视的眼神弄得愣了一下。在她的印象里,
苏瑶从来不会这样看她——苏瑶的眼神永远是低垂的、温顺的、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不服,
而是一种……坦荡。“你……”周芸皱了皱眉,“算了,你去吧。”苏念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听到从顾鸿远的书房里传出来的声音——顾衍之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偶尔夹杂着顾鸿远愤怒的咆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那个苏瑶,
她的项目都快黄了,你还护着她?”“爷爷,苏瑶的事情她自己会处理。”“她自己处理?
她处理得了吗?三千万的资金缺口,她拿什么填?拿你们那个假结婚的协议填吗?
”苏念的脚步停在了书房门口。假结婚的协议——顾鸿远知道了。
“你以为你跟你妈那点小把戏能瞒过我?”顾鸿远的声音越来越大,“两年的假婚姻,
你骗了所有人,包括我。衍之,我对你很失望。”沉默。然后顾衍之的声音响起,
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个愤怒的老人对话:“爷爷,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
”顾鸿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衍之,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你跟姜晚在一起吗?”“因为姜家的门第不够。”“错。
”顾鸿远叹了口气,“因为姜晚这个人不行。她太软了,太依赖你了。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你并肩作战的人,不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人。苏瑶虽然跟你是假结婚,
但这两年我看得出来,她是个有能力的女人。她的项目虽然出了问题,但她有胆量去搏。
这种女人,才配得上你。”苏念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至于你们那个假结婚的事,”顾鸿远继续说,“我可以当作不知道。但从今天开始,
我要看到真正的结婚证,真正的婚礼,真正的夫妻。如果你做不到——”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苏念悄悄退后两步,转身回了卧室。她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顾鸿远什么都知道——知道假结婚,知道项目出了问题,
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她在这样一个精明到近乎可怕的老人面前演戏,能撑多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瑶发来微信:“今天的活动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苏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字:“顾鸿远知道假结婚的事了。
”苏瑶秒回了一长串语音,苏念没有点开。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十分钟后,卧室的门开了。顾衍之走进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到苏念蜷在沙发上,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你都听到了?”苏念睁开眼:“听到了。
”“怕了?”“有一点。”顾衍之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以为她会否认,会逞强,
会说“我不怕”。但她说的是“有一点”——这个诚实的回答让他觉得新鲜。
“你不用太担心,”顾衍之说,“老爷子那边我来应付。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分。
”“我的本分是什么?”“扮演好苏瑶。不要露出破绽。”苏念坐直身体,
直视他的眼睛:“顾衍之,我今天已经露出破绽了。姜敏的事,还有你妈——她说我变了。
你觉得一个‘变了’的苏瑶,在顾鸿远面前能撑多久?”顾衍之沉默了几秒。
“那你有什么建议?”“教我。”苏念说,“你不是跟苏瑶合作了两年吗?
你应该最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教我她的习惯、她的说话方式、她的一切。
我不想因为我的失误,毁了你的计划。”顾衍之靠进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好。”他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一个小时,我教你。
”“成交。”苏念伸出手。顾衍之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很大,
手指修长,掌心干燥温热。这个握手持续了不到三秒,
但苏念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电流,从指尖传到手腕,再传到心脏。
她迅速抽回手。“那就从今晚开始吧,”她站起来,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慌乱,
“苏瑶吃饭的时候,筷子是怎么拿的?我今天注意到你妈看了我的手一眼。
”顾衍之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的手。“苏瑶的握筷姿势很标准,
食指和中指并拢,拇指压在筷子上方。你的姿势太随意了,而且——”他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她的右手食指。“你的食指上有茧。苏瑶没有。”苏念缩回手。
那个茧是她写了无数份文案、敲了无数个字留下的痕迹。“我会注意的。”“不只是筷子。
”顾衍之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你的手比苏瑶的小,指甲形状也不一样。
以后尽量戴戒指或者手套,转移注意力。”苏念点点头。那天晚上,
顾衍之教了她两个小时——从握筷的姿势到端茶杯的角度,
从走路的步幅到坐姿时膝盖的夹角,从称呼长辈的语气到跟平辈交流时的眼神。
苏念学得很快,但顾衍之的要求极其严格。一个“爷爷”的称呼,他让她练了二十遍,
直到音调和语速都跟苏瑶一模一样。“你是个好老师。”苏念在结束的时候说。
“你是个好学生。”顾衍之关上笔记本,“但还远远不够。”“我知道。”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眼神交汇的瞬间,苏念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和顾衍之之间,
正在形成一种奇怪的默契。不是合作关系的默契,也不是男女之间的默契,
而是一种……共犯的默契。他们都在演戏。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演戏。
但他们都选择了继续演下去。这种感觉很危险。苏念在心里给自己敲响了警钟。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她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她是一个替身,一个拿了钱的演员。戏演完了,
她就要退场。不要爱上他。她记得顾衍之说的第三句话。现在看来,
这句话不仅是对她的警告,也是对他自己的提醒。第三章暗涌第一个星期过去了,
苏念开始在顾家找到某种节奏。每天早上七点起床,
跟顾衍之一同在餐厅吃早饭——这是顾鸿远的要求,“夫妻要一起吃早饭”。
八点送顾衍之出门上班,然后她回到三楼,用两个小时处理苏瑶留下的工作。
苏瑶的“工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苏瑶名下有一个文化传媒公司,
专门做文旅项目的策划和运营。那个出了问题的项目在云南大理,是一个古镇改造工程,
总投资一个亿,苏瑶的公司占股百分之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