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我抱到床上的时候,我假装还在睡。他的手指拂过我散落在枕上的长发,动作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然后我听见他低低地叫了一个名字:“晚晚。”不是我的名字。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影。
那盏灯是去年圣诞节他亲手装的,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现在想来,或许他装的每一颗水晶,
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人。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沈砚。那是在A大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我被两个混混堵住了去路。他们抢了我的包,还拽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我拼命地喊,
可是巷子深,路过的行人根本听不见。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
扣住了其中一个混混的肩膀。“放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个混混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拳打倒在地。另一个人见状想跑,
被那人一脚踹在小腿上,直接跪了下去。**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抬起头的时候,
看到了一张极其好看的脸。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周身有一种清冷矜贵的气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袖口沾了一点血迹,
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他捡起地上被扔掉的包,递给我。“你的包。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冰凉的。“谢……谢谢你。”我的声音还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忽然皱起了眉。那个眼神很奇怪,
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某个猜测。他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
从冷漠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陆……陆晚。
”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瞳孔微微震了一下。那种震动太过明显,
以至于连当时狼狈不堪的我都注意到了。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陆晚,”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
“好名字。”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真的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后来才知道,
他不过是觉得这两个字,和他心里的那两个字,很像。从那天起,
沈砚就像一道光一样照进了我的生活。他调查了我的身世,知道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学费靠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他给我租了学校附近最好的公寓,
卡里的钱永远多到花不完,甚至连我助学贷款的本金,他都一次性还清了。我拒绝过。
我说沈砚,我不能要你的钱,我们非亲非故的。他只是看着我笑,说:“那就当是我在投资。
你好好读书,以后毕业了来我公司工作,算是还我。”我知道这个理由牵强,
可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到我没办法再拒绝。更何况,我确实需要一个机会。
所以当他第一次牵起我的手,第一次吻我的额头,
第一次问我愿不愿意搬去和他一起住的时候,我都没有拒绝。我甚至觉得,
或许上天终于开始眷顾我了。在一起三年,沈砚对我很好。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我喜欢喝拿铁不加糖,喜欢吃草莓蛋糕,喜欢在下雨天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他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最喜欢的作家的签名版书籍,会在我考试前熬夜帮我复习功课,
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把我搂进怀里,轻声哄我。所有人都羡慕我,
觉得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找到沈砚这样的男人。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沈砚从来不在清醒的时候吻我的唇。他只会在我睡着以后,或者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
才敢靠近。他带我去逛商场,给我买各种名贵的衣服和首饰,眼光精准到可怕。
每次他挑中的衣服穿在我身上,连导购都会惊叹,说这件衣服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但有一次,我在他书房的抽屉里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站在樱花树下,笑得温柔而明媚。她的眉眼和我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几乎一模一样。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苏晚,2018年春。”苏晚。不是陆晚。
那天晚上,我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站了很久。我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自己很陌生。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眼,原来沈砚每一次看我,看到的都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叫苏晚的女人。我没有去质问他。我只是把那张照片放回了原处,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因为我太清楚了,我和沈砚之间从来就不是平等的。他给了我一切,
而我唯一能给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他的陆晚。可是有些事情,
不是你装作看不见,它就不存在的。那天是我的毕业典礼。我穿着学士服站在礼堂门口,
等着沈砚来接我。他说过今天会来,会带着花,会当着他所有朋友的面,
牵着我走过那条铺满红毯的路。可是我等来的,不是他。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而优雅。她朝我走过来的时候,
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气场强大得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了路。
我在她走到我面前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她是谁。她的眼睛和我太像了。
只是比我多了一些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和凌厉。“陆晚?”她问。我点点头。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叫沈清,沈砚的姐姐。”她顿了顿,像是要给我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接着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苏晚,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苏晚是我弟弟的未婚妻,”沈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三年前她在一场车祸中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包括沈砚。
”“直到他在那条巷子里遇到了你。”我站在那里,初夏的风吹过我的学士服,
可我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窖里,冷得发抖。“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的名字,
都和苏晚太像了,”沈清说,“但你不是她。”“沈砚他知道你不是她。”这句话像一把刀,
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胸口。“他比谁都清楚你不是苏晚,可他还是把你留在身边,
因为你是他唯一的慰藉,是他能在深夜里抱着入睡,然后叫着‘晚晚’喊醒的唯一一个人。
”我的眼眶开始发热,但我拼命忍住了。“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伤害你,
”沈清的语气微微软了一些,“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因为下个月,
苏晚就要回来了。”我后来才知道,苏晚并没有死。那场车祸让她失去了记忆,
她被一户偏远小镇的人家救下,在那里生活了三年。直到几个月前,
她偶然看到了一条关于沈氏集团的新闻,新闻配图里有沈砚的照片,她才忽然想起了一切。
她联系了沈家,沈家上下欣喜若狂,立刻安排了专机去接她。
沈砚是在我去参加毕业典礼的那天早上知道这个消息的。所以他没来。
他选择了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抽了一整夜的烟。这些事,
都是后来沈清的助理告诉我的。那个助理大概是看我的样子太狼狈了,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毕业典礼结束后,我一个人回了沈砚的公寓。我收拾好所有的东西,
把自己这三年来得到的一切——那些衣服、首饰、包包,还有他送我的每一本书,
每一张卡片,全都整整齐齐地留在了卧室里。我只带走了我来时带来的东西:一个旧书包,
里面装着我的毕业证,还有一张存了三年奖学金的银行卡。我走的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公寓。玄关处还放着他上周买的那束满天星,已经开始枯萎了。
茶几上摊着一本他没看完的书,书签夹在第一百二十三页。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两个杯子,
那是我们前一天晚上喝红酒用过的。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我的痕迹,可是我知道,
等到苏晚住进来,这些痕迹很快就会被抹去。就像我这个人一样,不过是另一个人不在时,
用来填补空白的一个影子。我本以为,离开沈砚以后,我可以重新开始。可我没有想到的是,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沈砚的电话。“陆晚,你回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哭过,
又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算我求你。”我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狭窄的阳台上,
看着对面楼晾晒的被单在风中翻飞。“沈砚,”我说,“苏晚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他的声音更哑了,“可我要的不是苏晚。
”“你要的是我的脸。”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我还是说了出来,
“你要的是我的名字,你要的是我身上所有和苏晚相似的地方。可那不是我要的。”“沈砚,
我是一个人,不是谁的替代品。”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忽然开口,
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忘不掉的话。他说:“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苏晚的替代品呢?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我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苏晚的替代品。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起来,像是怕我不相信,一字一句地说,“陆晚,
我在那条巷子里遇到你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不是苏晚。我承认,一开始我接近你,
是因为你的眼睛和苏晚很像,可是后来……”他顿住了。“后来呢?”我问。“后来我发现,
你和苏晚根本不一样。苏晚喜欢安静,你喜欢热闹。苏晚从不下厨,
你会为了给我做一顿饭把手烫出水泡。苏晚从来不会主动抱我,
可是你每次看到我都会笑着扑过来。”“陆晚,你和她一点都不像。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为什么你每次抱我的时候,叫的都是苏晚的名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久到阳台上的风把我的眼泪都吹干了。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因为你睡着以后的样子,和她太像了。”我挂了电话。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沈砚爱的是苏晚,他需要的是苏晚,他想娶的人是苏晚。而我,
不过是在苏晚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一个让他不至于太孤独的影子。
影子被光照到的时候会消失。现在光回来了,影子也该退场了。三天后,
我在一个短剧拍摄现场找到了工作。我大学学的是编剧专业,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对口的工作。
之前靠着沈砚的关系,在一家影视公司实习过,但那家公司是沈砚朋友开的,
我不想再和沈砚有任何牵连,所以主动辞了职。现在这个剧组是个小成本短剧,
拍的是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俗套情节,一集三分钟,全剧六十集,在短视频平台播出。
导演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话很冲,但人还不错。我的工作是跟组编剧,
说白了就是在现场听导演的指令改台词,偶尔帮着场记干点杂活。工资不高,但包吃包住,
对我来说已经够了。剧组的拍摄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影视基地,离市区很远,离沈砚更远。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重新开始了。可是开工的第三天,我在拍摄现场见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温柔极了。她是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上下来的,身边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小姑娘。她一出现,
整个剧组都安静了。周导放下了手里的对讲机,化妆师停止了补妆,
连场务大哥都忘了搬道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不是因为她的美貌,
而是因为她的脸。那张脸,和我在沈砚书房抽屉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上的脸,一模一样。苏晚。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会在这里?苏晚显然也注意到了我。她朝我走过来,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你就是陆晚?”她问。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清泉。我点点头。
她笑了笑,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温柔又明媚。“沈砚经常提起你,”她说,
“他说你是一个很优秀的编剧。”我不知道沈砚为什么要和苏晚提起我,但我没有问。
我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说:“苏**,你好。”苏晚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她转过身,
对周导说:“周导,剧本我看了,有几个地方我想和你聊聊。”周导连忙迎上来,
点头哈腰地说:“苏**,您请,您请。”我看着苏晚和周导一起走向导演棚,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后来我才知道,苏晚不仅是沈砚的未婚妻,
还是沈氏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的艺术总监。她回国后接手的第一部作品,
就是我们正在拍的这部短剧。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她是我的老板。
这部剧的拍摄周期是四十五天。我在剧组的第二十天,发生了一件事。那天拍的是夜戏,
男女主角在暴雨中告别的戏份。天气预报说有雷阵雨,但周导说人工降雨太贵,
坚持等天降大雨。结果雨真的来了,不是阵雨,是暴雨,还夹杂着雷电。拍摄被迫中断,
所有人都在找地方避雨。我跑到道具棚下面躲雨的时候,发现苏晚也在那里。
她一个人站在棚子的角落,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在发抖。
她的助理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苏**,
”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你先披上。”苏晚抬起头看着我,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陆晚,”她说,“你知道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善良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只是把外套往她那边递了递。她接过外套,披在肩上,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始料未及的话。
“你想知道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吗?”我愣住了。“什么真相?”苏晚看着我,
雨水模糊了她的表情,但我看清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
又像是解脱。“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她说,“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目的,
就是为了除掉我。”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地碾过头顶,道具棚的铁皮顶被砸得砰砰作响。
苏晚披着我的外套,靠在一堆折叠椅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神异常清醒。
“有人要除掉你?”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脑子里乱成一团,“你是说,那场车祸是人为的?
”苏晚点了点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落在我的外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恢复记忆以后,做了一件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我找人调查了那场车祸的细节。
刹车失灵、路面监控恰好坏了、肇事司机当场死亡——所有的巧合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谁干的?”我问。苏晚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沈清。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沈清,沈砚的姐姐,
那个在毕业典礼上告诉我所有真相的女人。她说她是好意,她说她只是觉得我有权利知道。
可如果苏晚说的是真的,那沈清所谓的好意,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含义。“沈清为什么要杀你?
”我的声音有些发紧。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用手指摩挲着外套的纽扣,
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因为她不想让我嫁给沈砚。”她终于开口了,
“沈家有一份家族信托基金,规定只有沈家的直系子孙才能继承。
沈砚的父亲去世前修改了条款,说沈砚一旦结婚,他的配偶也会成为受益人。
沈清怕我生下孩子,进一步稀释她在沈家的股权。”“可沈清是沈砚的亲姐姐,”我说,
“她为什么要争这些东西?”苏晚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你以为沈家是什么?是普通的豪门吗?沈氏集团的市值超过两千亿,
沈砚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沈清只有百分之二十。如果沈砚结婚,
他的配偶会自动获得百分之五的股份,从沈砚的份额里划出去。沈清不在乎那百分之五,
她在乎的是——沈砚的配偶会不会成为沈砚的人,帮助沈砚在董事会里彻底压倒她。
”“所以她要在我嫁进沈家之前,除掉我。”我沉默了。这些离我太远了,
股权、董事会、信托基金,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我只知道沈砚很有钱,
但我从没想过他的世界里有这么多刀光剑影。“那你现在回来,”我慢慢地说,
“沈清不会……”“她知道我知道。”苏晚打断了我的话,“我回来的第一天,就去见了她。
我告诉她,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但我不会追究,因为我手里没有证据。我回来是为了沈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