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象征着长公主身份的红狐裘,果然很暖和。
它裹在我身上,带着一股原本属于萧锦瑟,甜腻的苏合香。
这味道曾是我七年的噩梦,如今闻起来,却像是一道护身符。
我走在东宫的长廊上。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掌事的嬷嬷,带刀的侍卫,还有那些等着看新太子妃笑话的命妇们。
她们都以为我是那位骄纵跋扈的长公主,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长公主殿下,前面就是新房了。”
嬷嬷的声音在抖。
因为空气里那股奇怪的味道,那是迷情香混合着男女汗液的腥臊味,隔着两道门都能闻见。
我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那是捉奸的现场,而是因为前面挡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墨紫色的蟒袍,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只是往那儿一站,原本喧闹的长廊瞬间就变成了冰窖。
摄政王,萧翊。
大梁朝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前世唯一一个看穿我替身身份,却没杀我的人。
“长公主今日起得真早。”
萧翊转过身。
那双狭长的凤眼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像带着钩子,最后停在我的脚上,
“步子也比往日沉稳了。
怎么,昨夜睡得不好?”
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萧锦瑟走路飘忽,那是长期服用五石散的虚浮。
而我,七年的下人生活,让我每一步都习惯踩实。
破绽。
但我没退。
我迎着他的目光走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萧锦瑟特有,不可一世的笑。
“王爷说笑了。”
我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
“捉贼拿赃。
这步子若是不稳,怎么能把这东宫里的脏东西,踩死在泥地里呢?”
萧翊挑了挑眉。
他没说话,只是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眼神玩味,像是一头狼在看着一只突然长出了獠牙的兔子。
“那是自然。”
他轻笑,
“本王也想看看,这出戏,有多精彩。”
“砰!”
雕花的房门被侍卫粗暴地踹开。
那一瞬间,屋内的**景象像是炸雷一样,轰进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大红的喜床上,两具白花花的肉体纠缠在一起。
男的是个黑壮的汉子,浑身散发着马粪味,正死死压在身下的女人身上。
而那个女人,穿着被撕烂的舞衣,双眼翻白,嘴边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喘,显然是药性发作到了极致。
“啊——!”
身后的命妇们发出了刺耳的尖叫,纷纷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这……这不是太子妃吗?”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这一句,坐实了罪名。
就在这时,另一道门被人跌跌撞撞地推开。
“怎么回事?
谁敢在孤的寝殿喧哗!”
萧成来了。
他衣衫不整,眼底还有宿醉的青黑。
他愤怒地推开人群,冲了进来。
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床上那张脸。
那张和他心心念念的姑姑一模一样的脸。
“姑……”
那个字刚到嘴边,他又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我。
两个萧锦瑟。
一个高高在上,穿着红狐裘,眼神冰冷如刀;
一个低贱如泥,被马奴压在身下,神智尽失。
萧成的瞳孔剧烈震颤,那张平日里虚伪儒雅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活鬼。
他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疯狂游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认出来了。
床上的那个,才是真的萧锦瑟。
因为那眼神里的疯狂和绝望,是他最熟悉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成声音嘶哑,下意识地想要拔剑,
“来人!
把这个马奴杀了!
把这个女人……”
他想灭口。
他想保住萧锦瑟。
做梦。
我动了。
我像一阵红色的旋风,几步跨到床前。
“啪!”
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的力气。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床上的萧锦瑟被打得头一偏,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原本迷离的眼神也被打得聚了一瞬焦。
她看见了我。
那一刻,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惊恐。
就像看见鬼一样。
“**!”
我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皇室不容侵犯的威严,
“昨夜大婚,你竟敢背着太子,在这个神圣的地方与马奴苟合!
你把皇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萧成。
“太子,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太子妃?”
我指着床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女人,字字诛心,
“长着一张狐媚脸,干的却是这种下作勾当。
这种脏货,若是留着,你是想让天下人耻笑吗?”
萧成愣住了。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床上。
我的话,像钉子一样把他钉死了。
如果他承认床上的是萧锦瑟,那就是承认长公主**宫闱,还是和马奴。
如果他不承认,那床上那个顶着太子妃名头的女人,就必须是**,必须死。
“我……”
萧成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不敢认。
“来人。”
我冷冷地下令,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将这对奸夫**拖下去,打入死牢。
太子妃突发恶疾,神志不清,即刻起,封锁东宫,任何人不得探视!”
侍卫们一拥而上。
萧锦瑟被像死狗一样拖在地上,她的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死死地盯着我,眼角流下了血泪。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句话:
“这层皮,你用得太久了。”
人群散去。
一场闹剧,以太子妃身败名裂告终。
我站在空荡荡的长廊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巴掌,打得我自己手都在抖。
“精彩。”
身后传来轻轻的鼓掌声。
萧翊靠在柱子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长公主这一巴掌,打断的不仅是太子的情丝,还有他的脊梁啊。”
他慢慢走近,低头凑到我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情话,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本王很好奇。”
“以前那个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长公主……是从什么时候起,学会用左手打人了?”
我猛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左手。
掌心,一片**辣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