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母娘说别买东西,我真空手上门,被追了三条街。女友资助的大学生,
聚餐时捂着肚子喊胃疼。我没拆穿。掏出手机就拨了120。他脸色,
比车顶上的红蓝灯还精彩。【第一章】我叫顾言。二十六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月薪八千,租房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我有一项技能,所有认识我的人都怕。
我把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你以为这是优点?不。这是核武器。
故事得从我同事老刘说起。上个月部门聚餐,老刘喝了三杯啤酒,拍着我肩膀说:“顾言,
改天上我家吃饭,我媳妇红烧肉做得一绝。”我说好。他说好好好。我们碰了个杯。
第二个周六,我提着一箱啤酒和两斤五花肉,站在了老刘家门口。按门铃。门开了。
老刘他媳妇穿着居家服,头上还顶着个干发帽,手里拿着半根黄瓜。她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五花肉。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把门关上了。
门板那边传来一声咆哮:“刘建国!你在外面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
”老刘的惨叫声穿透了防盗门。我在门口站了三分钟,默默拎着五花肉下了楼。第二天上班,
老刘黑着眼圈,从工位走过来,盯着我看了十秒钟。“顾言。”“嗯?”“以后我说什么,
你别信。”我点头。他又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啊。”我说好。周三,
我提着一箱牛奶又去了他家。因为他说“过去了”。我理解为“可以过去了”。
老刘那天在公司哭的。第二件事,是我领导王总。季度会上,王总意气风发,
啪啪拍着桌子说:“年轻人要有想法!有想法就大胆提!我最怕你们什么都不说!”我举手。
王总很欣慰:“顾言,你说。”我站起来:“王总,您这个PPT做得不行。
”会议室瞬间安静。空调的嗡嗡声第一次变得那么清晰。王总手里的激光笔晃了一下。
我继续说:“配色方案有问题,第三页的数据图用饼图不合适,应该用柱状图。还有第七页,
您的战略方向和上个月给甲方看的完全矛盾,到时候怎么解释?”王总的脸色从红变白,
从白变青。他深呼吸。“顾言,坐下。”“我还没说完——”“坐下。”那天下班,
王总叫我去他办公室。我以为要发奖金。他关上门,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盯着我。
“顾言,你是不是对‘尽管提’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我想了想:“没有啊。
”王总沉默了很久。“行,下次开会,你别举手了。”他说。第三件事,我丈母娘。
第一次去苏念家见家长,丈母娘提前在电话里千叮万嘱:“小顾啊,别买什么东西了,
人来就行。”我说好的,阿姨。苏念在旁边急了:“她是客气!你买点水果、买盒茶叶!
”我看着苏念,认真地说:“可是她说了别买。”苏念:“……”那天我真就两手空空去了。
门开了,丈母娘笑容满面。视线从我的脸移到我空空如也的双手。笑容凝固了。
又移回我的脸。笑容碎了。客厅里,苏念她爸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听见动静扭过头来。
看了看我。看了看我的空手。遥控器“啪”一声拍在沙发上。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丈母娘的筷子每夹一次菜,都会看我一眼。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嘴角在笑,眼睛在骂人。
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三秒没落下来。最后重重地把菜拍进了她自己碗里。回去的路上,
苏念一句话没说。走到第二个路口,她脱了高跟鞋。我问她干嘛。她追了我三条街。你看。
这就是我顾言。别人客套,我当真。不是因为我傻。恰恰相反。每个人在客套的时候,
心里都在想:“反正你也不会当真。”那我就当真。谁不舒服谁知道。好了,铺垫够了。
说正事。我女朋友苏念。她是个善良的人。善良到什么程度呢?
她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两千块,资助了一个大学生。这个大学生叫蒋维。经济学院大三。
简历上写着:家庭困难,父亲务农,母亲残疾,全靠助学贷款读书。
苏念是从一个公益平台上对接到他的。一开始就是转账,每月两千,雷打不动。
后来蒋维开始给苏念发消息。“姐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连书都念不起。”“姐姐,
我今天考试考了全班第一,第一个想告诉你。”“姐姐,学校食堂的饭又涨价了,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少吃一顿。”苏念心软。给他加了微信,偶尔聊两句,
逢年过节多转个几百块红包。我一开始没在意。做好事嘛,我支持。直到三个月前,
蒋维开始变了味。他开始给苏念寄东西。手写信。折好的星星。还有一条围巾,
说是他自己织的。苏念觉得感动。我觉得不对。一个大学男生,给资助人织围巾。
你觉得正常吗。我看了一眼那条围巾。针脚均匀,配色高级,还有品牌暗纹。“自己织的”。
呵。义乌小商品市场,四十九块九包邮。但我没说。因为苏念信他。我不拆穿。我只等。
等他演砸的那天。上周三,苏念跟我说:“周末有个聚餐,维维也来。”维维。
她管蒋维叫维维。我“嗯”了一声。“你也一起去吧,正好你们认识认识。”我说好。
苏念又说:“你答应我,别给人家难堪。”我说放心。“你一定要正常一点。”我说没问题。
“你能不能别把人家的话当真?”我想了想:“不能。”苏念捂住了脸。
【第二章】周六傍晚。西城区,一家叫“炉与火”的烤肉店。苏念订的包间。我到的时候,
苏念已经在了。还有她两个大学同学,一个叫陈薇,一个叫胖虎——当然这是外号,
真名叫张浩然,但一百八十斤的体重让所有人只记住了前者。还有我兄弟老周。周大壮,
我的铁哥们,这个人的功能只有一个:在场边吃瓜。我进包间的时候,苏念朝门口看了一眼。
“维维还没到?”“说是坐地铁过来,可能要晚一会儿。”苏念点点头。我坐在她旁边,
扫了一眼菜单。老周从对面探过头来:“点了?”“等人齐了再点。”苏念说。
“那我先点个毛肚。”老周说。“你先等等。”“我先来个鸭肠。”“周大壮!”“好好好,
等等等。”六点半,包间门推开了。蒋维到了。怎么说呢。第一印象。瘦。一米七出头,
颧骨突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背一个旧书包,头发用便宜的发胶抓了个造型。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往里面扫了一圈。看到苏念,眼睛亮了。看到我,眼睛暗了。一秒钟,
恢复正常。笑容挂上来。“念姐!”他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不好意思,地铁人太多了,挤了好久。”苏念站起来:“没事没事,来,坐。
”蒋维在苏念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坐得很端正。陈薇看了他一眼,
小声跟苏念说:“挺瘦的。”苏念点头:“学生嘛,正常。”老周已经在研究菜单了。
我没动。我在观察。蒋维坐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菜单,不是打招呼。
是把自己的水杯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壁上贴着一张破了边的贴纸,
写着“奋斗”。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动作刻意放慢。然后把杯子摆在桌上。那个角度,
刚好在苏念视线范围内。我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分。道具摆放:八分。
苏念果然看到了那个杯子。她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下走了一下。心疼了。
蒋维没抬头。他一直在看菜单。“念姐,这里的菜好贵啊。”他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怕别人听见。但包间就这么大。每个人都听见了。苏念赶紧说:“今天我请客,
你随便点,别省。”蒋维摇头:“不行不行,念姐你已经帮了我那么多了,
我不能再——”“点吧。”苏念语气很坚定。蒋维咬了咬嘴唇,翻了两页菜单,
指了一个:“那我就要一个酸菜肥牛吧。”二十八块。整本菜单最便宜的。苏念皱了皱眉,
直接从他手里把菜单抽走,刷刷点了六个菜。蒋维全程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
我旁边的老周凑过来,嘴贴我耳朵:“这小子,段位不低啊。”我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接话。菜上来了。烤肉在铁板上滋滋响,油花溅出来,香气直钻鼻腔。
蒋维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每夹一筷子菜之前,都要先看一眼苏念。
像是在确认“我可以吃吗”。苏念一直在给他夹肉。“多吃点。”“这个好吃,你尝尝。
”“瘦成这样,学校食堂到底怎么回事。”蒋维每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念姐,够了够了。
”“真的好吃,谢谢念姐。”“食堂其实还行,就是……最近涨了点价。”最后那个省略号,
他演得很自然。视线往下一垂,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像是不小心透露了什么不想说的事。
苏念的表情立刻变了。“涨了多少?”“没多少,念姐你别担心——”“你说。
”“就……每顿多了两三块吧。”苏念转头看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
每个月两千是不是不够了。我喝了口水。“吃菜。”我说。苏念瞪了我一眼。蒋维在对面,
嘴角动了一下。一个幅度极小的上扬。转瞬即逝。但我看到了。他抬起头,
笑容又变成那种小心翼翼的乖巧。“顾哥,你也多吃。”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豆芽。豆芽。
满桌子的牛肉五花肉肥牛卷,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豆芽。老周在旁边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我面不改色,吃了。“谢谢。”蒋维笑得很真诚:“顾哥客气了。”吃到中途,
陈薇去了趟洗手间。胖虎在跟老周聊游戏。包间里暂时只剩我、苏念和蒋维这个三角结构。
苏念正低头回一条工作消息。蒋维放下筷子,突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
但恰好在苏念能听到的范围。苏念抬头:“怎么了?”“没事。”他摇摇头,
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有事就说。”苏念把手机放下了。蒋维沉默了两秒。“念姐,
你说……人穷的时候,是不是什么都不配拥有?”这话说出来,空气都凝了一下。
苏念愣住了。“谁跟你说的这种话?”“没有没有。”蒋维赶紧摆手,
“就是有时候看到同学们都能出去玩、买新衣服,我……”他低下头。手指攥着保温杯,
指节发白。苏念看了他三秒,转头看我。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看看他多可怜。
我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嘴里嚼。“吃肉。”我说。苏念又瞪了我一眼。蒋维在对面,
眼眶微微泛红。红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人心疼,但又不至于让场面尴尬。
我在心里又给他打了个分。情绪控制:九分。半小时后,菜过五味。
老周和胖虎已经喝了四瓶啤酒,正在争论到底是貂蝉克关羽还是关羽克貂蝉。陈薇在刷手机。
苏念去前台加了个甜品。包间里,我和蒋维之间隔了一张桌子。他一直没主动跟我说话。
准确地说,他一直在回避跟我对视。但每次苏念跟我说话的时候,他的余光都会扫过来。
频率很固定。大概每十五秒一次。我能感觉到。
这不是一个“受资助学生”看“资助人男朋友”的眼神。这是一个猎手在评估障碍物的距离。
苏念端着甜品回来了。一个芒果布丁,一个巧克力熔岩蛋糕。她把芒果布丁推到蒋维面前。
“尝尝这个,他们家招牌。”蒋维刚伸手去接。忽然,他的手停住了。手悬在半空。
然后慢慢收回去,按在了胃部的位置。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紧。整个人微微弓着腰。
“维维?”苏念注意到了,“怎么了?”“没……没事。”他笑了一下,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可能刚才吃太快了,胃有点……”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往前一弯,
右手死死按着胃,左手撑住桌沿。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苏念立刻站起来:“你胃疼?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蒋维摆手,声音发颤,“我从小胃就不好,
有时候吃点凉的油的就会……嘶——”他又痛了一下,身体缩成一团。
陈薇也放下了手机:“要不要紧?”老周和胖虎停下了争论,齐刷刷看过来。蒋维摇头,
脸色发白,但一直在笑。“真没事,念姐你别担心,缓一下就好了。
”苏念已经急了:“你带药了吗?”“没……平时不怎么犯,可能今天吃的太好了。
”这句话说出来,苏念的表情直接碎了。“平时不怎么犯”加上“今天吃的太好了”。
翻译一下:我平时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今天难得吃顿好的,结果胃都不适应了。
苏念回头看我,眼眶已经有点红了。“顾言,你快帮忙看看。”我放下筷子。看着蒋维。
他弓着腰,额头冒汗,右手按着胃,整个人在微微发抖。表演得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他按的位置不对。胃在左上腹。他按的是右侧肋下。那是肝的位置。
一个“从小胃不好”的人,胃疼的时候按肝。就好比一个“从小近视”的人,
看不清的时候揉膝盖。我没指出来。我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苏念在旁边焦急地问蒋维:“要不要喝点热水?
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胃药——”我的手机已经拨出去了。“120吗?你好,
西城区朝阳北路‘炉与火’烤肉店,三楼包间,有人突发胃病,疼得很厉害,满头大汗,
请立即派车。”包间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苏念张着嘴。
老周举着啤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胖虎嘴里还含着一块牛肉没咽下去。陈薇瞪大了眼睛。
蒋维——蒋维按着胃的手,僵住了。他抬起头看我。脸上还挂着痛苦的表情,
但眼底的情绪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不是疼痛。是慌张。我挂了电话,
很认真地对他说:“你别忍着,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急性胃病可大可小,万一是胃穿孔,
耽误了就晚了。”蒋维的嘴唇动了动。“顾、顾哥,不用这么麻烦——”“不麻烦。”我说,
“你刚才疼成那样,出了事谁负责?念念也不放心对不对?”我看向苏念。
苏念被我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对对,看看比较放心。
”蒋维的脸色开始变化。汗还挂在额头上,但刚才那种“虚弱到极致”的气质已经撑不住了。
他坐直了一点。又意识到不对,赶紧弯回去。“顾哥,
真的不用……我吃点药就——”“你不是没带药吗?”我说。蒋维卡住了。
老周在旁边默默喝了一口啤酒,眼睛亮得像看大戏。
我继续说:“到了医院让大夫给你做个全面检查,验个血,拍个片子,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别光扛着。”蒋维的右手终于从“肝区”挪开了。他换了个位置按。这次按对了。左上腹。
但晚了。三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开包间门:“请问是你们叫的急救——”两个穿深蓝制服的急救人员扛着急救箱出现在门口。
其中一个直接走向蒋维。“先生,哪里不舒服?”蒋维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张了张嘴。“我……”急救人员已经蹲下了,戴上手套,手按上他腹部。“这里疼吗?
”按的是胃区。蒋维犹豫了零点三秒。“……有点。”急救人员换了个位置。“这里呢?
”蒋维又犹豫了一下:“也有点。”急救人员皱了皱眉。掏出听诊器。“张嘴,
啊——”蒋维乖乖张嘴。急救人员又翻了翻他的眼皮,量了血压,摸了脉搏。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分钟。包间里所有人都看着。苏念紧张地攥着我的袖子。
老周在旁边一口一口稳定地喝着啤酒,目光比CT机还精准。急救人员站起来,
对蒋维说:“初步检查没有发现明显异常。血压正常,心率正常,腹部没有压痛反跳痛。
”他顿了顿。“建议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但目前来看……不像急性胃病。
”包间里又安静了。苏念松了口气:“那就好。”蒋维也“松了口气”。
但他笑容的弧度不太对。嘴角是上扬的,但两腮的肌肉是绷紧的。
这是一种用力过猛的“没事”。急救人员收拾好东西,对我说:“如果后续还有不舒服,
可以去医院挂急诊。”我点头:“谢谢。”他们走了。包间门关上。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苏念坐下来,拍着胸口:“吓死我了。”陈薇附和:“还好没事。”蒋维端起保温杯,
喝了一口水。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疼的。是气的。他看了我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种“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茫然。
我朝他笑了笑。很真诚地说:“没事就好。下次胃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别扛着。
”蒋维点头。“谢谢顾哥。”嘴唇都咬出了一个白印。老周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低头看手机。老周发了条微信过来。“你是真狠啊。”我回了个表情。一个竖大拇指的。
【第三章】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烤肉店门口,大家站在街边消食。
陈薇和胖虎打车走了。老周说去旁边便利店买根冰棍。就剩我、苏念和蒋维。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蒋维站在苏念左边,书包带子勒进肩膀里。苏念说:“维维,
你住哪儿?打车回去吧,晚了不安全。”蒋维摇头:“念姐,我坐地铁就行,末班车还没过。
”“打车吧,我给你叫。”“不用不用,
念姐你已经花了好多钱了——”苏念掏出手机就要下单。蒋维伸手按住她的手。按住了。
准确地说,是五根手指覆盖在苏念握手机的手背上。停留了大约两秒。苏念没觉得不对。
我觉得不对。但我没说。我看着他的手指收回去。蒋维说:“念姐,真的不用。我习惯了。
”那个“习惯了”,尾音压得很低,配合路灯下偏瘦的侧脸,效果拉满。
苏念心疼的开关又被按了一下。我插话:“那就坐地铁吧。男生嘛,坐地铁也没什么。
”蒋维看向我。笑了一下。“顾哥说得对。”他跟苏念挥手告别,转身走了。
走出去大概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的不是苏念。是我。那个眼神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像刀刃转了个角度反出的光。然后他转回去,消失在地铁站入口。
苏念挽上我的胳膊:“走吧,回家。”我“嗯”了一声。“顾言。”“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哪里过分了?”“人家胃疼,你直接叫120。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胃疼不该叫120吗?”苏念被噎住了。
“可是……那个场面多尴尬啊。”“他疼得满头大汗,万一出事了呢?我不叫120,
到时候他倒在咱面前,算谁的?”苏念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你看他多不好意思……”“活着比面子重要。”我说。苏念张了张嘴,
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我说的每一句,逻辑都无懈可击。这就是“把话当真”的威力。
你装病,我就真给你治。你说没事,那医生说了算。你越是不想去医院,
我越要把你按到担架上。回家的路上,苏念一直在念叨蒋维今晚的状态。
“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看他瘦的,下巴都尖了。”“我下个月给他多转五百吧。
”我没说话。进了家门,我去洗澡。热水浇在头顶,冲掉一身烤肉味。
我闭着眼睛想今晚的事。蒋维这个人,不简单。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有目的。保温杯是道具,
点便宜菜是铺垫,“吃太好了胃不适应”是催泪弹。一般人看到这套组合拳,
第一反应是心疼。苏念就是这个“一般人”。但蒋维今晚犯了一个错误。装胃疼按错了位置。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真的胃不好。一个“从小胃不好”的人,
胃疼的时候不可能按错地方。就像你牙疼不会去捂膝盖。这是身体记忆,骗不了人。
他今晚那一出,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苦情戏。目的只有一个:让苏念更心疼他,
更依赖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而我,是唯一的障碍。我关了水龙头。擦干头发,
出来的时候苏念已经躺在床上刷手机了。“苏念。”“嗯?”“蒋维今晚按的位置不对。
”苏念翻了个身看我:“什么意思?”“他说胃疼,但手按的是右侧肋下。那是肝的位置。
”苏念愣了一下。“可能太疼了,按错了呗。”“一个从小胃不好的人,不会按错。
”苏念皱眉:“你什么意思?你觉得他装的?”我没回答。苏念坐起来了。“顾言,
你过分了。人家一个学生,好不容易来吃个饭,你先叫120吓唬人家,现在还说人家装病?
”“我没吓唬他。他疼成那样,叫急救是正常操作。”“可你是不是就看他不顺眼?
”我想了想。“不是看他不顺眼。是他按错了位置。”苏念深吸一口气。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较真。人家可能就是紧张!在你面前紧张!
你想想你今晚什么态度?”我确实想了想。我今晚的态度,好像确实不太像个正常人。
但问题是,我本来就不是正常人。“好吧。”我说,“可能是我想多了。”苏念躺回去。
“你明天给维维发个消息,问问他到家没。”“好。”“态度好一点。”“好。
”我把灯关了。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蒋维发来的微信。加的是我。什么时候加的?
刚才在烤肉店,他说“大家一起加个微信方便联系”的时候。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顾哥,
今天谢谢你关心,到家了,晚安。”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那种标准的、无害的、礼貌的笑脸。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五秒。回了一句:“到了就好。
下次胃疼记得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费用不够的话跟念念说,她心疼你。”对面沉默了很久。
已读。没回。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眼。第一回合。他装病,我叫120。算平手。
不过他应该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在我这里,所有的表演都会被“当真处理”。你演得越逼真,
我的反应就越认真。你装胃疼,我叫救护车。你装穷,我帮你申请低保。你装可怜,
我给你联系慈善基金会。看谁先撑不住。【第四章】接下来一周风平浪静。
蒋维没找苏念诉苦,也没再给我发消息。我以为他消停了。太天真。周三中午,
我在公司吃外卖。手机震了一下。苏念发来一张截图。是蒋维的朋友圈。
照片拍的是一碗白米饭配一碟咸菜。文案写着:“感恩每一顿饭。”配图角度很讲究。
光线从窗户打进来,逆光的效果让那碗白米饭显得格外朴素。筷子斜放在碗沿,
旁边是一本翻开的经济学教材。苦读+贫穷+感恩。三连击。
苏念的消息紧跟着来了:“他是不是不够吃啊?我看他天天就吃这个。”我放大了那张照片。
仔细看。米饭粒粒分明,不是食堂的大锅饭质感。更像是电饭煲单独煮的。
碟子底下露出一小截桌面,纹理是仿木纹贴面。不是学校食堂的不锈钢桌。
右上角有个模糊的边缘——他裁掉了什么东西。我把照片下载下来,
用手机自带的编辑功能拉了一下亮度。被裁掉的那个角落,隐约有一小截红色。
像是外卖袋子的一角。我没跟苏念说这些。只回了一句:“嗯,要不你问问他。
”苏念说:“我直接转钱他又不收。”“那就别转。”苏念发了个生气的表情。
“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我想了想,回:“我同情心很充足。但花在你身上都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