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拒绝归还陈宇的头痛得像要裂开。不是宿醉的那种钝痛，

而是某种尖锐的、持续的嗡鸣，从颅骨深处向外钻。他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闯入视线——冷灰色的涂料，一盏极简主义的吊灯，

空气中飘着柠檬味的消毒水气息。这不是他的卧室。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发黑。

胃部抽搐着发出**。环顾四周，房间整洁得近乎病态：书架上书籍按颜色排列，

书桌上一尘不染，连笔筒里的笔都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墙上挂钟显示：上午十点十七分。

妈的，他的替身今天上午十点整就该结束服务了。“李雨！”他喊道，声音沙哑得陌生，

“李雨！时间到了！”无人应答。陈宇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卧室门。

客厅的景象让他停下脚步——沙发靠垫摆放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茶几上摆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绿茶，杯柄正对沙发主位成四十五度角。晨光透过百叶窗，

在地板上切出锋利的光条。一切都完美。一切都陌生。“李雨！”他又喊了一声，

这次加上了些怒意。厨房传来动静。脚步声，不紧不慢。然后她出现了。

李雨穿着陈宇的居家服——那件他只在懒得洗衣服时才会穿的灰色T恤，现在熨得平整无皱。

她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拭手指。看见陈宇时，她微微点头，

动作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你醒了。”她说，语气平淡如常，“我煮了粥，

在锅里。”陈宇盯着她。三个月前，他从“完美替身”公司签下李雨，

中所有不想碰的部分：整理房间、应付社交、处理账单、甚至替他参加那些无聊的家族聚会。

她是最高级的A级替身，客户评价近乎完美：专业、高效、毫无痕迹地融入委托人的生活。

但现在，她该走了。“十点过了。”陈宇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强硬，“我们的合同结束了。

”李雨将抹布叠成整齐的小方块，放在料理台上。“我知道。”“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向窗边，调整了一下百叶窗的角度，让光线均匀地洒满半个客厅。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转身面对陈宇。“我不打算走了。”陈宇愣了两秒，

然后笑出声——短促、干涩的笑。“你说什么？”“我不打算归还你的人生了。

”李雨重复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三个月，我替你生活得很好。

你的母亲终于不再抱怨你从不给她打电话——我每周三和周日晚上八点准时联系她。

你的工作考核得了A——我整理了五年的项目数据，做了分析报告，你的主管很满意。

你的公寓不再像个垃圾场。你的账单全清了。你的生活，陈宇，现在是一个真正的生活。

”陈宇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你疯了？这是我的生活！你只是个替身！

我付钱让你——”“让我成为你。”李雨打断他，“而且我做得比你更好。看看这地方。

”她张开手臂，动作优雅得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你之前住在这里两年，厨房里蟑螂做窝，

沙发上堆满脏衣服，冰箱里只有过期的啤酒。现在呢？”“这是我家！我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陈宇声音高了起来，“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滚出去，否则我报警——”“报啊。

”陈宇停住了。李雨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报警说什么？说你的替身拒绝离开？

你知道警局每天处理多少起‘替身纠纷’吗？”她走向茶几，拿起那个设计简约的平板，

“根据《替身服务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

当替身行为可能导致委托人生命财产安全受到威胁时，警方才会介入。而我，”她抬眼看他，

“刚刚替你交了半年的物业费，整理了税务文件，还预约了下周的体检。

我在保护你的财产安全，陈宇。我在照顾你的健康。”陈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裤边缘，

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这不是噩梦。是真的。“你想要什么？”他压低声音，

“钱？我可以给你加钱。合同是三个月十万，我再给你五万，现金，现在就可以转账。

”李雨笑了。这是陈宇第一次见她笑——不是服务时那种训练有素的礼貌微笑，

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嘲讽意味的表情。“我不想要你的钱，陈宇。我想要你的生活。

”“**——”“听我说完。”她放下平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一个专业的、谈判的姿态，“这三个月，我成为了你。

我知道你所有银行卡的密码——你习惯用你母亲的生日。

我知道你害怕乘坐电梯——因为七岁时被困过两个小时。我知道你其实讨厌你的工作，

但不敢辞职，因为你父亲去世前说过‘男人要有稳定的工作’。

我知道你暗恋楼下咖啡店那个叫小雅的女店员，但每次去买咖啡都假装看手机，

不敢和她对视超过三秒。”陈宇的胃部一阵抽搐。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种感觉像是被活生生剖开，内脏暴露在空气里。“而我处理得比你好。”李雨继续说，

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和小雅聊天了。她喜欢古典音乐，

所以我上个月‘碰巧’提到你在听**。上周六她休息，我‘恰好’也休息，

我们一起去了音乐厅。她现在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你母亲那边也是——她上周生日，

我送了她一直想要但舍不得买的**椅。她哭了，陈宇。她说‘儿子终于长大了’。

”她站起来，走向陈宇。离得近了，

陈宇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用的是同一款，但她用得恰到好处，

不像他总是倒太多。“这三个月，我修复了你所有的关系，整理了你的财务，

规划了你的职业路径。我比你更像你。所以我在想，”她停在一步之外，直视他的眼睛，

“也许我比你更有资格拥有这个人生。”陈宇一拳挥了出去。

动作笨拙、冲动、充满绝望的愤怒。李雨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侧身，

拳头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失去平衡的陈宇踉跄着撞到茶几，那杯绿茶翻倒，

褐色的液体在米白色的地毯上迅速洇开。李雨低头看了看污渍，叹了口气。“我会清理的。

”然后她拿出手机，按了三个键。“你好，是物业安保吗？我是3栋1702的住户陈宇。

我这里有人闯入，情绪不太稳定……是的，可能需要帮助。谢谢。”她挂了电话，

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陈宇。“他们会把你带出去。建议你先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如果你想谈，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印着陈宇的名字、电话，还有他的住址。

陈宇盯着那张名片，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十分钟后，

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礼貌而坚决地“请”他离开了自己的公寓。站在走廊里，陈宇穿着睡衣，

赤着脚，手里攥着那张该死的名片。电梯门开，邻居老太太提着购物袋走出来，

看见他时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小陈啊，今天没上班？”她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上次推荐的那款降压药，我让我老伴试了，效果真的好！谢谢你啊，

这么关心我们老人家。”陈宇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点点头。老太太满意地走了。电梯门合上，

金属表面映出他的脸——头发乱翘，眼睛布满血丝，

嘴角因为刚才那一拳的发力还在微微抽搐。他按下大堂的按钮。

电梯下降时轻微的失重感让他想吐。第二章：无处可去街上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陈宇站在自己公寓大楼的门口，穿着睡衣和拖鞋，口袋里只有手机和那张名片。

门卫老张从岗亭里探出头，表情困惑。“陈先生？您这是……出门倒垃圾？

”老张的目光落在他空着的双手上，“需要我帮您叫辆车吗？”“不用。”陈宇挤出两个字，

快步走向街道。走出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亮得晃眼。

1702的窗户关着，百叶窗拉下一半——那是李雨的习惯，

她说这样既能采光又能保护隐私。他的手机响了。是母亲。

陈宇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持续了二十秒，然后断了。几秒后，一条消息弹出来：「儿子，

刚才物业的小李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心情不好出门散心了？妈跟你说，有什么事儿别憋着，

回家来妈给你包饺子。最近你变化挺大，妈都看在眼里，特别欣慰……」陈宇关掉屏幕。

小李。李雨已经联系了他母亲。用他的手机，用他的语气。

她甚至可能已经解释了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也许编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一个能让母亲安心的故事。他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双手捂住脸。

掌心的皮肤能感觉到眼窝的凹陷，颧骨的突起，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这是他的脸，他的身体。

但李雨说，她比他更像他。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主管。陈宇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

王主管——”“陈宇啊！哎呀，正好找你！”主管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热情，

“上周你交的那个分析报告，大老板看了，特别喜欢！点名要你在季度大会上做汇报！

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啊！”“我……”“我知道你肯定准备好了！你这三个月进步太大了，

真的，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好好干，年底晋升有戏！”主管自顾自地说着，“对了，

下午的部门会议别忘了，两点，206会议室。你上次提的那个优化方案，

我们得深入讨论一下。”陈宇的喉咙发干。“王主管，我今天可能——”“不舒服？

没事没事，线上参加也行！反正你现在住得近嘛。”主管笑了，

“你上次说在家工作效率更高，我理解！年轻人，懂得利用科技，好事！”电话挂了。

陈宇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胃里的抽搐变成了持续的绞痛。李雨连他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她不仅成了他，

还成了更好的他——那个会主动做分析报告、会在会议上提出方案、会得到主管赏识的他。

他打开银行APP。余额显示的数字让他愣住了：比他记忆中多了两万。

交易记录里有一笔“项目奖金”，三天前入账。

还有几条自动还款的记录——信用卡、学生贷款、甚至他两年前借给朋友一直没还的一笔钱，

全清了。李雨整理了一切。她理顺了他的烂摊子，然后宣布这是她的了。陈宇站起来，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街道上行人匆匆，许多人身边跟着“影子”——那是低级别的替身，

负责拎包、打伞、或者只是保持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更高级的替身你看不出来，

他们完全融入委托人的生活，像李雨那样。

橱窗玻璃映出他的影子：一个穿着睡衣的狼狈男人，在光鲜的城市里像个幽灵。他需要帮助。

第三章：系统之内“替身纠纷请到七号窗口排队。”警局接待处的女警头也不抬，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她面前的队伍排了十几个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类似的疲惫表情——那种被自己的生活背叛后的茫然。陈宇排到队尾。

前面是两个正在争吵的人。“他模仿我的笔迹签了贷款合同！”一个中年男人挥舞着文件，

“五十万！我现在要还五十万！”“她把我所有的收藏品都卖了！

”另一个年轻女人眼睛红肿，“我攒了十年的绝版手办，她说是‘没用的塑料’！

”队伍缓慢移动。空气里有消毒水、汗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轮到陈宇时，

他已经站了四十分钟。“什么情况？”女警依然没抬头。“我的替身拒绝离开。

她占了我的公寓，用我的身份——”“合同带了吗？”陈宇愣了一下。“什么？

”“替身服务合同。电子版也行。”女警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是见惯不怪的麻木，

“没合同我们没法立案。”“我……我手机上应该有邮件。”“找出来。

”陈宇手忙脚乱地翻找邮箱。

三个月前的邮件太多了——工作邮件、促销广告、各种订阅……他输入“完美替身”，

搜索结果空白。“可能被我删了……”他声音越来越小。女警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

“先生，听着。每天我们处理几十起这种案子。百分之九十的情况，

是委托人自己没看清合同条款。很多高端替身服务都有‘延期权’——如果替身表现优异，

委托人满意度达标，系统会自动续约。”“不可能！我签的是三个月！

”“那你把合同找出来。”女警往后一靠，“否则我只能建议你联系服务公司协商。下一位！

”后面的人挤了上来。陈宇被推搡着离开窗口。他站在警局大厅中央，四周的人流绕开他，

像水流绕过石头。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陈先生，

我是完美替身公司的法务顾问张薇。关于您与李雨女士的服务纠纷，我们已收到初步反馈。

根据合同条款第7.3条，若替身服务满意度连续十二周达到A级，

系统将自动触发‘优效延续程序’。李雨女士过去十二周的服务评价均为A+，

因此当前服务状态为合法延续。附上合同条款截图及评价记录。如需进一步咨询，

请预约面谈时间。」下面跟着几张图：他从未仔细看过的合同细则页面，

还有整齐的一列A+评价——那些评价都来自他的账号，

时间戳显示是他每次“验收”服务后。但他根本没评价过。他每次都直接跳过评价页面。

李雨自己给自己打了分。陈宇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愤怒，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他意识到这一切可能都是设计好的。李雨选择他，不是偶然。

她研究过他：一个生活一团糟、懒得看合同细节、把所有琐事都外包的单身男人。

完美的猎物。他走出警局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城市亮起霓虹，

广告牌上闪烁着替身服务的广告：「厌倦了重复的生活？让另一个你替你活着！」

「完美替身，给你完美人生！」陈宇在路边坐下，翻着手机通讯录。

朋友……他有多少真正的朋友？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工作后只有同事，

最近三个月因为李雨的“社交维护”，他和几个旧友重新联系上了——但现在想来，

那些聊天记录的语气根本不像他。他拨通了大学室友林浩的电话。“喂？陈宇？

”林浩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打电话？”“林浩，

我需要帮助。”“怎么了？声音这么虚，生病了？”“我的替身……她不走了。

占了我的房子，用我的身份，我报警没用，公司说合同自动续约了……”陈宇语无伦次，

“我现在没地方去，身上没钱，穿着睡衣——”“等等，等等，慢点说。”林浩打断他，

“你是说，你雇的那个替身，不肯把生活还给你？”“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宇，

这事儿有点蹊跷。上周我们不是还一起吃饭吗？你当时挺正常的啊，还跟我说准备申请加薪，

还聊了打算重新装修房子……那是你，对吧？”陈宇的血液冷了下去。“上周？

我们上周见面了？”“是啊，周三晚上，老地方烧烤。你还带了你妈做的酱菜给我，

说特意让她多做了点。”林浩顿了顿，“等等……那不是你？”“那是她。

”陈宇的声音哑了，“李雨。我的替身。”更长的沉默。

陈宇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电视声、孩子的笑声——林浩的家庭生活背景音，平凡而真实。

“陈宇，”林浩终于开口，语气变得谨慎，“这事儿我可能帮不了你。

我老婆上个月刚生了二胎，我现在每天睡不够四小时……而且如果按你说的，

那个替身能完全模仿你，连你妈做的酱菜都能弄到……”“你不相信我？”“不是不信，

是这事儿太……”林浩叹气，“听着，我给你转点钱，你先找个旅馆住下。

但我建议你……算了，你自己决定吧。”电话挂了。几分钟后，微信提示收到转账：两千块。

附言：「兄弟，保重。」陈宇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街头显得突兀而凄凉。保重。怎么保重？他的生活被人偷走了，

而所有他以为能求助的人，要么被那个贼蒙骗，要么爱莫能助。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小雅，

咖啡店的女店员。「陈先生，您今天没来买咖啡呢。身体不舒服吗？(｡•́︿•̀｡)」

「昨天您说想尝试我手冲的瑰夏，我今天特意带了豆子来。结果等到现在都没见您呢。」

「如果您忙的话，改天也可以的。只是想告诉您，和您聊天真的很开心^^」

陈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可以解释，现在，立刻，

告诉小雅真相：那个和她聊古典音乐、约她去音乐会、记得她喜欢瑰夏咖啡的人，不是他。

那是个替身，一个专业的骗子。但然后呢？小雅会相信吗？还是会觉得他在编造荒谬的借口？

就算她信了，她认识的那个“有趣、体贴、懂音乐”的陈宇，

就会瞬间变成一个被替身抢走生活的可怜虫。他关掉了聊天窗口。夜幕完全降临。

陈宇用林浩转来的钱，在一条小巷里找到家小旅馆。前台的老头没多看他一眼，收了钱，

扔给他一把钥匙。房间狭小，墙壁发黄，空气里有霉味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陈宇倒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他想起了三个月前，

第一次见到李雨的情景。那天他刚和主管吵了一架，因为又一个项目搞砸了。回家路上，

他在地铁站看到了“完美替身”的广告屏：「你只需要负责活着，剩下的交给我们。」

冲动之下，他点了预约。李雨第二天就来了。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

头发扎成低马尾，笑容标准得像是从礼仪手册上复印下来的。“陈先生，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将成为您。”她说，声音平和清晰，

“我会处理您指定的所有日常事务，并以您的人格、习惯和偏好为准则行动。我们的目标是，

让您从琐事中解脱，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事。”陈宇当时只是不耐烦地挥手。“行行行，

这是钥匙，这是门禁卡，这是我妈的电话——她每周至少打三次，你随便应付一下。

还有这些账单，你看着处理。我今晚要出差，一周后回来。”他甚至没问她的全名。

现在回想，她从一开始就在观察。她搬进他的公寓，整理他混乱的一切，

在这个过程中学习他——不，是解剖他。她分析他的弱点，他的懒惰，他的人际关系漏洞，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填补，用她自己的方式。而她填补得越好，她就越有理由留下。

“因为我比你更像你。”陈宇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房间唯一的小窗前。

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近得能看见对面窗台上枯萎的盆栽。

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泛着暗红色，看不见星星。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能输。不是因为公寓，

不是因为工作，甚至不是因为小雅或母亲。而是因为，如果李雨赢了，

那就证明了一件事——一个人可以被完全替代。他的记忆、他的习惯、他的人际关系，

都可以被另一个人接管，而且那个人能做得更好。那意味着，陈宇这个存在，

本质上是没有价值的。任何人，只要足够专业，都可以成为他，甚至超越他。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打开李雨的名片。

下面的地址是他自己的公寓。电话号码……他拨了过去。响了五声，接通了。“陈宇。

”李雨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也许她在客厅，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我们谈谈。

”他说。“我以为我们已经谈过了。”“真正地谈。面对面。”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可以。明天下午三点，公寓。但有个条件：你不能带任何人，也不能录音录像。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好。”“还有，陈宇，”她的声音低了些，“别忘了，

这三个月我替你生活的时候，也发现了你的一些……秘密。你不想让公司知道的事，

不想让你母亲知道的事。”陈宇握紧手机。“你在威胁我？”“我在陈述事实。”李雨说，

“明天见。”电话断了。陈宇慢慢放下手机。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城市永不真正入睡，就像他的困境，在黑暗中也依然清晰可见。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必须夺回自己的生活。哪怕那个生活一团糟，

哪怕他不像李雨那样能把它打理得井井有条。因为那是他的。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替身时代（续）第四章：谈判下午两点五十八分，陈宇站在自己公寓门口。

他换上了昨天在便利店买的廉价T恤和长裤，料子粗糙，摩擦着皮肤。手里提着塑料袋，

里面是两罐啤酒——最便宜的那种，李雨绝不会买。这是个幼稚的宣告：看，我和你不一样。

指纹锁识别成功，发出轻快的“嘀”声。门开了。李雨站在玄关，穿着陈宇的另一件居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