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完美囚笼苏意安醒来时，顾宸已经不在床上了。身侧的被褥还残留着人体的余温，

空气里是他惯用的那款木质香水尾调，淡得像一场即将散去的晨雾。她翻了个身，

丝绸被面滑过肌肤，带来一丝微凉。

天花板上那盏意大利定制的水晶吊灯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盯着那些跳跃的光点，

发了很久的呆。五年了。从她在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惨白病房里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眼下带着浓重青黑却依旧对她温柔微笑的顾宸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的每一个清晨，几乎都是如此。顾宸总是起得比她早，在她醒来之前，

为她准备好一个完美而温顺的世界。她赤脚下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着脚心，

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晨光正从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倾泻而入，

将整间卧室浸染成一片暖金色。窗外，蜿蜒的江水在朝阳下泛着粼粼波光，

这座城市最昂贵的江景，是顾宸送她的新家礼物。衣帽间的门敞开着，

今天要穿的衣服已经搭配好挂了出来。一件烟粉色的真丝衬衫，质地轻薄柔滑，

在光线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一条米白色的高腰半身裙，剪裁利落。

旁边的首饰盒盖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极纤细的钻石项链，碎钻拼成星辰的图案。

这是她上周路过橱窗时，随口说了句“挺别致”的那条。她任何一句无心之言，

都会被顾宸捕捉，然后变成现实。五年来，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密不透风，无可挑剔。苏意安走到穿衣镜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铂金的指环，内侧刻着她名字的缩写，SYA。这是顾宸亲手设计的，他说要圈住她一辈子。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起。“安安，起床后记得吃完早餐再出门。

画廊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随时过去。今天午后有雷阵雨，伞在玄关立柜第二格。

”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精心计算过的周全，像他做的所有事一样。

苏意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才伸出手指，点亮屏幕，

回了一个字：“嗯。”她走到落地窗前，掌心贴上冰凉的玻璃。脚下是川流不息的城市，

远处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顾宸给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最好的地段，最好的视野，

最好的生活。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是空的，灌满了江风，呼呼作响？“太太，

早餐准备好了。”保姆陈姨在门外轻声提醒，打断了她的出神。餐厅的长桌上，

早餐摆得像一幅静物画。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油果吐司，边缘焦脆，溏心煎蛋完美地卧在中央。

手冲瑰夏咖啡散发着醇厚的果香，还有一小碟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冒着袅袅热气。

“先生天没亮就嘱咐我了，”陈姨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对男主人周全的叹服，

“说您最近胃口不好，就惦记城南那口鲜甜的虾饺。他昨天下午特意去买的活虾，

今早我现包的。”苏意安拿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偏苦口味，

糖分也控制得分毫不差。顾宸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精确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程度。

“先生还说，晚上订了云顶餐厅顶楼的观景位，要庆祝你们结婚五周年。

”陈姨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太太，先生对您真是没得说，这么多年了，还这么用心浪漫。

”五周年。苏意安的手指蓦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是啊，五周年了。从她嫁给顾宸，

已经整整五年。他说她的父母在她年幼时因意外去世，她是个孤儿。

他们说好等她大学毕业就结婚，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打乱了一切。她伤了头，

失去了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一个凄美而动人的爱情故事。所有听闻的人都感动不已，

说她是不幸中的万幸，才能在绝境中遇到顾宸这样情深义重，不离不弃的完美男人。

只有苏意安自己清楚，这五年如梦似幻的宠爱，或许并非源于爱情本身。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起身时，目光掠过客厅角落那架昂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她并不会弹，顾宸说那是给她解闷的。最终，她还是走向了书房隔壁那个隐蔽的小储物间。

确认陈姨在厨房忙碌后，她轻轻反锁了门。在一个堆放旧画具的箱子最底层，

她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铁皮盒子。盒盖已经有些褪色生锈，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

阳光洒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左眼角下方一颗小小的，深褐色的泪痣。

的眉眼、鼻梁的弧度、甚至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微妙角度……都与苏意安有着惊人的七分相似。

尤其是侧脸，几乎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女孩的眼神更亮，笑容更肆意张扬，

带着一种苏意安觉得自己从没有过的鲜活蓬勃的生命力。照片背面，

是顾宸清峻飘逸的字迹：“我的绵绵。摄于2018年夏，毕业旅行。”2018年夏。

那是她出车祸失忆的前一年。她第一次发现这张照片，是在结婚一周年后，

一次心血来潮的大扫除中，从顾宸锁着的旧书箱夹层里无意翻到的。当时她举着照片去问他，

这个漂亮的女孩是谁。顾宸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平静地移开，语气淡然得像在谈论天气：“一个很多年前认识的朋友，早就没有联系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在意的。”他伸手接过照片，随手夹进了一本厚重的金融年鉴里，

然后温柔地揽过她，吻了吻她的发顶：“现在和未来，我眼里只有我的安安。

”他表现得如此自然，无懈可击。可苏意安忘不了他看向照片时，那一闪而过的，

她无法形容的眼神。那不是看老朋友的眼神。后来，她开始留意到更多细节，

顾宸偶尔会在她熟睡时，指尖轻轻描摹她左眼下方那块光滑的皮肤。他珍藏的旧CD里，

总反复播放那几首带着岁月痕迹的情歌。“过去的事”？若真的只是过去，

为何又如此珍藏着？若已毫无联系，为何她总感觉，顾宸凝视她的时候，

目光常常会穿透她现在的躯壳，落在某个遥远虚妄的影子上？苏意安猛地合上铁皮盒，

冰凉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痛。她将盒子塞回原处，像是要摆脱什么烫手的东西，

匆匆离开了储物间。她需要透口气。2神秘来客早餐后，苏意安开车去了画廊。

这家位于市中心艺术区的画廊，是她一年前出于兴趣开的。顾宸一如既往地全力支持。

选址、装修、聘请专业策展人团队，所有繁琐事宜他都一手包办，

只为了让她有个打发时间的地方。画廊经营得不温不火，盈亏平衡，但对苏意安而言，

这里是她为数不多的、能暂时逃离那座精美金丝笼的透气孔。

今天画廊有一场小型当代艺术沙龙，来的多是圈内人和一些收藏家。苏意安到的时候，

策展人沈清已经忙得团团转，看见她来，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意安姐！你可算来了！

”沈清压低声音，难掩兴奋，“你猜今天谁大驾光临了？”“谁？

”苏意安一边脱下风衣递给助理，一边随口问。“林川！

林氏集团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二公子！我的天，

财经杂志上的照片简直对不起他真人十分之一的颜值！”沈清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关键不是这个！他一来，就在你那幅《江月》前面站了足足一刻钟，一动没动，

看得那叫一个入神！”苏意安微微一怔，顺着沈清的视线望去。画廊最深处，

那面特意为她的画作《江月》留出的素白墙壁前，站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她们，

身姿挺拔如修竹，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线宽阔平直。仅仅是站在那里，

就自成一方气场，与周围低声寒暄的宾客格格不入，透着一种矜贵的疏离感。

似是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男人缓缓转过身来。刹那间，

苏意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为之一滞。

那确实是一张极其出众的面孔。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五官深刻立体，

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如刀削斧凿，薄唇抿成一道冷淡的弧度。但真正让苏意安愣在原地的，

不是他过于英俊的容貌，而是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转向她、看清她面容的瞬间，

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震惊、难以置信、狂喜、痛楚……种种极端复杂的情绪如同风暴般在他眼底席卷而过，

最终凝结成一种近乎贪婪的、要将她吞噬殆尽的专注凝视。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迈开长腿，

大步朝她走来。步伐快而稳，带着一种与他周身清冷气质不符，近乎失态的急切，

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侧目。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离得近了，

苏意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带着冷冽雪松后调的男香，

与顾宸惯用的那款温暖木质调截然不同。“苏**？”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低沉，

音质悦耳，却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颤。“林先生。”苏意安迅速调整呼吸，

维持着画廊主人应有的礼貌与平静，微微颔首，“欢迎光临，招待不周。

”“这幅《江月》……”林川的目光转向墙上的画作，

那幅画描绘的是月夜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光影处理得朦胧而富有诗意。